张副局长四十多岁，海归博士出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敲了敲麦克风，会场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电子信息部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主任、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会长陈浩同志，以及省信产厅王处长，来为我们鹏城的互联网产业把把脉！
    下面有请陈浩主任发言。”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有为通讯的代表只是礼貌性地拍了两下手。
    后排的网吧老板们则是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还没我儿子大吧？”
    “又是哪个公子哥来镀金的吧？”
    陈浩对此视若无睹。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视全场。
    “各位同仁，上午好。
    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鹏城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这里的创新氛围让我印象深刻。”
    简单的开场白后，陈浩话锋一转，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切入了数据。
    “在海甸区，过去六个月，我们的互联网用户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网吧数量翻了一倍，日均上机人次突破了十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互联网不再是实验室里的玩具，它正在成为像水和电一样的基础设施。
    而网吧就是这个基础设施的毛细血管，是普通大众接触信息高速公路的最佳入口。”
    原本抖腿的网吧老板们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陈浩。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以前官方开会，要么骂他们是电子海洛因，要么说是藏污纳垢之所，从来没有人把他们抬到“基础设施”这么高的高度。
    “前段时间，国家下发了44号文，行业面临洗牌。”
    陈浩继续说道。
    “我们在海甸区成立了行业协会，推行实名制，推行标准化服务。
    结果是什么？
    合规的网吧生意更好了，不合规的被淘汰了。
    我们把这个叫作良币驱逐劣币。”
    他看着后排那些地头蛇：
    “规范化不是为了整死谁，是为了让大家能长久地赚钱，能站着把钱挣了。”
    后排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几个老板频频点头。
    接着，陈浩把目光投向中间那群初创企业。
    “对于互联网企业来说，现在是冬天。
    但我相信，春天已经不远了。
    未来的互联网必将改变人类的购物、社交、娱乐方式。
    谁能熬过这个冬天，谁就是未来的王者。
    而怎么熬过去？
    除了节流，更要开源。
    还要抓住流量的入口，要下沉到用户中去。”
    讲台下，小马哥猛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陈浩。
    此时的企鹅，虽然OICQ用户量暴增，但服务器费用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找钱。
    陈浩口中的“流量入口”和“下沉”，也给了他一些新的启发。
    张副局长带头鼓掌，这次掌声热烈了许多。
    接下来是企业发言环节。
    中辛和有为的代表照本宣科地念了念稿子，讲了些宏观的产业布局，听得人昏昏欲睡。
    轮到企鹅时，小马哥站了起来。
    他显得有些拘谨。
    “各位领导，我是企鹅公司的马华藤。
    我们的产品OICQ目前用户增长很快，但是我们在变现模式上还存在困惑。
    另外，我想请教陈主任，海甸区作为互联网中心，那边的投融资环境如何？
    对于我们这种有流量但暂无盈利模式的企业，有没有什么扶持政策？”
    陈浩看着年轻的小马哥，心里像是看到了一座金山。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马总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海甸区的中观村，创投氛围依然很活跃。
    很多企业都拿到了融资。
    虽然当下是互联网的寒冬，但是资本不傻，他们看重的是未来。
    只要你的产品有黏性，有护城河，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小马哥：
    “我对你们的OICQ很感兴趣。
    它在网吧的装机率很高。
    会后如果有时间，我想去你们公司实地看一看。
    如果项目合适，我们基地名下也有专项的产业投资基金，可以考虑合作。”
    “真的？”
    小马哥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随时欢迎陈主任莅临指导！”
    随后的环节，变成了后排网吧老板们的诉苦大会。
    “陈会长！您那个协会，能不能带带我们？”
    一个身形彪悍的网吧老板站起来喊道。
    “鹏城这边查得太严了，兄弟们这日子不好过啊。我们也想正规化，可不知道咋弄啊！”
    陈浩笑了笑，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
    “天下网吧一家亲。”
    陈浩朗声说道。
    “既然大家有这个意愿，我表个态，支持鹏城的同仁也建立自己的行业协会。
    我们在海甸区使用的那套矩阵网吧管理系统可以免费开放给鹏城协会的会员使用！”
    “免费？”
    其中一个光头老板瞪大了眼睛。
    “对，软件免费，维护免费，升级免费！”
    陈浩斩钉截铁。
    “对于鹏城协会的筹建，我愿意提供我们海甸的建设和运营经验，帮助大家完成合规化改造！”
    “好！”
    彪悍的老板激动地拍着桌子站起来。
    “陈会长仗义！
    以后您来鹏城，就是我们兄弟的座上宾！”
    整个会场的气氛很热烈。
    会议结束后，张副局长热情地张罗起来。
    “陈主任，讲得太好了！不仅有高度，还有落地的干货。”
    张副局长握着陈浩的手不放。
    “中午我在麒麟山庄安排了便饭，请陈主任和王处务必赏光。
    咱们边吃边聊，我也想向您请教一下这个行业协会的具体操作模式。”
    陈浩笑着点头：
    “客随主便，那就叨扰张局了。”
    在转身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陈浩用余光瞥见，小马哥正站在角落里，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想约去公司考察的事情。
    鱼，咬钩了。
    陈浩便侧身和赵刚交代了一下，让他去和小马哥沟通下午去企鹅调研的行程。
    ……
    下午两点，赛歌科技园门口，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拉得笔直。
    《热烈欢迎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领导一行莅临指导》。
    园区总经理刘强正带着几个副手站在大门口，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马华滕站在刘强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停地抬手擦汗，眼神时不时飘向路口的拐角。
    “来了！”
    刘经理低喝一声。
    一辆黑色本田雅阁领头，后面跟着那辆米黄色的考斯特，缓缓驶入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