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一仰脖子，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直接烧到了胃里。
    他忍住上涌的酒气，紧接着又倒了一杯。
    “这第二杯是代那些在寒冬里挣扎的互联网企业敬您的。
    您的一点支持，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的药。”
    苏凯看着陈浩，这年轻人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但眼神没散，握杯的手也没抖。
    最让他受用的是，陈浩身上没有那种世家子弟的傲气，反而透着股底层爬上来的韧劲。
    “行了，少喝点。
    酒量不好就别硬撑。”
    苏凯按住了陈浩的手，转头对秦昊说。
    “这孩子不错，是个实事的。”
    那一晚，陈浩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
    他只记得苏凯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
    “方案我带回去，我明天就找局长汇报。
    只要局长点头，我就拿到班子会上过一下。”
    听到这句话，陈浩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后来的记忆变得模糊。
    他隐约记得自己被小武扶上了车，耳边是秦昊和苏凯告别的声音。
    风一吹，胃里翻江倒海。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洒在了地板上。
    这是华清佳园的卧室。
    头疼得像要裂开，嗓子干得冒烟。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几片醒酒药。
    赵刚坐在不远处的，正压低声音打着电话。
    “醒了？”
    赵刚听到动静，挂断电话走过来，递给陈浩一块湿毛巾。
    “昨晚您吐了一路。
    秦处说您表现得很好，苏局长很满意。”
    陈浩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喝了大半杯水，才感觉魂儿回到了身体里：
    “现在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
    刚才钱总打电话来，说矩阵电脑那边网吧定制版已经做出来了，想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陈浩点了点头，没心思管电脑的事。
    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解决SP审批的这个事情上。
    ……
    上午，电子信息部信管局办公大楼里。
    苏凯一上班就拿着方案，先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同志，做事稳健。
    听完苏凯的汇报，局长翻了翻方案，觉得思路很有意思，便同意在下午的班子会议上讨论。
    下午两点，三楼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苏凯坐在左侧，面前放着陈浩的那份材料。
    “各位，关于移动增值服务的监管问题，我们局一直面临着审批压力大、监管手段滞后等困难。
    为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和海甸区的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一起研讨出了一个监管沙盒的试点方案。
    在此，我给大家汇报一下。”
    苏凯花了十五分钟，把方案的核心内容讲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坐在苏凯对面的一名中年人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那是信管局的另一位副局长，张怀。
    张怀比苏凯小几岁，背后的家族在京圈颇有势力。
    两人在局里一直处于竞争状态。
    苏凯本以为张怀会像往常一样跳出来反对。
    没想到，张怀竟然点了点头。
    “苏局这份方案，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动态监管、流量过滤，这些概念都很先进。
    我原则上赞成这个方案。”
    苏凯愣了一下，心里反而升起一股警觉。
    果不其然，张怀喝了口茶，话锋一转：
    “方案是好方案。
    但试点选在那个基地，我觉得有待商榷。”
    “哦？张局有什么高见？”苏凯冷声问道。
    张怀地说道。
    “海甸区的这个基地应该不是国有的吧。
    他们这个基地的孵化能力到底如何？
    有没有承接这种国家级试点任务的实力呢？
    这些我们都缺乏实地考察。”
    张怀把目光转向主座上的局长。
    “试点工作，安全第一。
    我认为既然要搞，就要放在更有保障、更有实力的地方。
    比如咱们系统内部的老牌孵化器。”
    张怀点出了一个名字：
    “京都电真空厂下属的电子科技孵化园。
    那是老牌国企，政治觉悟高，管理规范。
    我觉得把试点放在那里，更稳妥。”
    苏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电真空厂的孵化园，老总就是张怀的一个亲戚，现在正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张怀这是想借部里的政策，去救他自家人的火。
    “张局，你说的那个孵化园懂互联网吗？”苏凯反唇相讥。
    “他们连SP是什么恐怕都搞不清楚。
    这个方案是京都信息化普及与孵化基地设计的，只有设计者才最清楚里面的技术逻辑。
    把方案交给一群门外汉去执行，那才是最大的不安全！”
    “苏局，你这话就偏激了。
    国企的执行力是不容怀疑的。
    技术可以引进，人才可以招募，但政治红线必须由我们信管局绝对信任的人来把守。”
    张怀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几位处长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支持苏凯，有的则附和张怀。
    支持苏凯的人认为，互联网行业讲究效率，海甸区有天然的人才优势。
    支持张怀的人则强调，试点必须受控，私营机构的风险太大。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了半个多小时。
    局长一直没说话。
    他很清楚这两位副局长背后的博弈。
    作为一把手，他不希望看到班子内部太和谐，但也不能斗争太激烈。
    局长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敲了敲桌面。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都别争了。方案本身是好的，这一点大家有共识。
    至于试点放在哪，不能光听汇报。”
    局长看了看苏凯和张怀：
    “下周，苏局和张局带队，我们去实地调研。
    周二去海甸区的基地，周四去电真空厂。
    听听双方的汇报，看看实际情况。
    到底谁有能力吃下这碗饭，到时候再定。”
    苏凯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这已经是局长能给出的最公平的结果了。
    走出会议室，苏凯立刻给秦昊打了个电话。
    “小秦，出变数了。
    张怀插了一杠子，要抢这个试点。”
    苏凯焦急地说道。
    “让你那个小陈准备一下，下周二局里去调研。
    这不只是汇报方案，这是要打擂台了。”
    电话那头的秦昊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好的，老苏，你放心，那小子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