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办公区不大，十几个人挤在狭窄的工位上敲代码。
    最里面的会议室门开着，一个面容英俊但神色憔悴的男人正对着电话怒吼。
    旁边坐着几个合伙人，一个个垂头丧气，手里转着笔。
    那是李彦红。
    此时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首富的从容，满脸都是创业者的焦虑。
    看到周长青带着人进来，李彦红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而是对着话筒狠狠说了一句：
    “下周再不结款，我就停掉你们的搜索服务！”
    啪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扣在座机上。
    李彦红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貌：
    “周总，您怎么来了？”
    “带位朋友来看看。”周长青有些尴尬地介绍。
    “这位是电子信息部下属信息化基地的陈浩主任。”
    “陈主任。”李彦红伸出手。
    “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新朗又拖欠服务费了？”
    陈浩没有寒暄，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李彦红的动作僵了一下，苦笑一声：
    “陈主任消息很灵通。
    门户网站大店欺客，我们这种做后台技术的，没地位。”
    “既然没地位，为什么不自己翻身做主？”
    陈浩拉开一把椅子，反客为主地坐下。
    “李总，有没有想过，给别人做嫁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李彦红眼神一凝，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浩、李彦红和周长青。
    “陈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彦红坐到陈浩对面。
    “目前千度的模式，是给门户网站提供搜索技术，赚取技术服务费。”
    陈浩目光直视李彦红。
    “这模式看似稳妥，旱涝保收。
    但实际上你们是在帮别人养孩子。”
    李彦红抽出一根烟，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香烟，吸了一口。
    “这话怎么说？”
    “用户在用搜索的时候，记住的是新朗，是搜虎，而不是你千度。
    所有的流量数据都留在门户网站手里。
    一旦哪天他们觉得你贵了，或者他们自己招了几个技术大牛把这块补上了，一脚把你踢开。
    到时候你还剩什么？
    一堆代码？”
    李彦红沉默了。
    “陈主任，道理我都懂。”
    李彦红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在硅谷的时候我也见过InktOmi是怎么被雅虎拿捏的。
    可是现在的环境不允许。
    我们要转型做独立搜索引擎，意味着要烧钱推广，要买服务器，要建销售团队。
    现在我们的投资人德峰捷和艾迪纪，他们看重的是千度每个月从新朗、搜虎那里拿到的固定技术服务费。
    那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在报表上看起来会好很多。”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候我去跟他们说，我要砍掉这块收入，转头去搞个不知道怎么变现的搜索框，还要再融一轮资来烧。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然后启动对赌条款把我踢出局。”
    陈浩思索了一下，缓缓地说道。
    “既然现在的估值逻辑支撑不了你的转型，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李总有没有兴趣融一轮Pre-B轮？”
    “Pre-B？”
    李彦红愣了一下。
    这个词在2000年的国内创投圈还很新鲜。
    “现在的千度正处在B2B向B2C转型的十字路口。
    按照现在的财务模型去融B轮，估值肯定上不去，因为你的爆发点还没来。”
    陈浩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所以你需要一笔过渡的资金，但这笔钱不是用来烧的，而是用来验证模式的。”
    李彦红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陈主任，这不是钱的事。
    就算你现在给我五百万，我也没把握在三个月内把流量做起来。
    你知道现在获客成本有多高吗？
    新朗为了拉一个用户，广告费都要花掉十几块。
    我拿什么跟他们拼入口？”
    “如果我能解决入口问题呢？”
    陈浩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
    李彦红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解决入口？
    陈主任，您不会是说让政府红头文件强制推广？
    那不可能，互联网用户不吃这一套。”
    “我从来不靠行政命令做生意。”
    陈浩冲着门口的赵刚招了招手。
    赵刚立刻走了过来。
    陈浩从赵刚拿的包里掏出一台IBM笔记本电脑，插上办公室的电话线，拨号上网。
    伴随着“滋滋滋”的猫叫声，屏幕右下角的小电脑图标亮了起来。
    陈浩地打开浏览器，打开了两个网站。
    qU123和haO123。
    页面加载完毕，陈浩把笔记本转向李彦红。
    “这是……”
    李彦红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链接，眉头皱得更紧了。
    “导航网站？
    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满大街都是。”
    “确实没技术含量。”陈浩承认得很干脆。
    “但它有用。
    李总，您是海归精英，习惯了用雅虎、用谷歌。
    但您去过国内的三四线城市吗？
    去过那些脏乱差的网吧吗？
    对于绝大多数刚刚接触电脑的龙国人来说，他们记不住域名，不会输网址。
    这两个网站就是他们上网的第一站。”
    陈浩点开后台统计页面，指着上面跳动的数字。
    “qU123，日均独立IP十二万。
    haO123，日均独立IP二十五万。
    而且这两个网站的用户重合度极低，一个在北方高校和白领圈，一个在南方网吧和基层市场。”陈浩盯着李彦红的眼睛。
    “加起来接近四十万的日活。
    李总，您是技术出身，应该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李彦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
    四十万日活。
    在这个龙国网民总数才刚过千万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新朗、搜虎虽然号称百万日活，但那是靠海量的内容堆出来的。
    而眼前这两个简陋的网页，仅仅靠着一堆超链接，就以此聚拢了如此庞大的流量。
    “这两个网站都是你的？”
    李彦红声音有些干涩。
    “归属于我控股的矩阵科技旗下。”
    陈浩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着haO123顶部LOgO正下方那块空白区域。
    “李总，如果我把这个位置给你呢？”
    李彦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整个网页最黄金的位置，用户打开网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里。
    “如果在这里嵌一个千度的搜索框。”
    陈浩的方案充满了诱惑力。
    “这意味着全龙国每天有四十万用户，只要想找东西，第一时间用的就是千度。
    你不需要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门户网站合作。
    流量会像自来水一样灌进你的服务器。”
    李彦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是懂行的。
    有了这个入口，千度就能瞬间完成从后台技术提供商到前台流量入口的华丽转身。
    这将彻底摆脱对门户网站的依赖。
    “你的条件呢？”
    李彦红是个聪明人，天上不会掉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