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老板，怎么样？”
    赵刚凑过来，递给陈浩一根烟。
    “那个张局长走的时候脸都黑了。”
    “他脸黑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输了。”
    陈浩接过烟，赵刚立刻帮他点上。
    “这个试点我们拿定了。”
    钱鸿岩和李彦红也从楼上下来了。
    “陈总，刚才那番话讲得太透了！”
    钱鸿岩一脸佩服。
    “我以前只觉得自己是卖电脑的，被你这么一说，感觉自己也是生态链的一环了，档次立马不一样。”
    李彦红则要深沉得多。
    他看着陈浩，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
    “陈主任，你刚才说的全要素孵化，在硅谷也就是这几年才有的概念。
    你没去过大漂亮国，怎么会懂这些？”
    陈浩笑了笑。
    “殊途同归罢了。”
    陈浩转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吩咐。
    “刚子，你再去注册一家新公司。”
    赵刚赶紧跟上：
    “还是挂在矩阵科技底下？”
    “矩阵的全资子公司。”
    陈浩脚步不停。
    “名字就叫京都掌上无限科技有限公司。”
    “掌上无限？”
    赵刚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
    “听着挺大气的，但这公司具体干啥？
    还是做软件？”
    “做SP行业的卖水人。”
    赵刚没听懂，但他习惯了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
    回到办公室，陈浩把领带扯松，整个人陷进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闭上眼，回顾记忆中前世关于龙国SP产业发展的历程。
    2000年的龙国移动通信市场，正处在一个微妙的爆发前夜。
    手机已经开始普及，但功能单一得令人发指。
    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其他的功能非常少。
    几千万手里攥着终端，却面临着极度的内容匮乏。
    而几个月后，龙国移动将推出的“移动梦网”计划，就是那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陈浩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
    所谓的SP业务，说白了就是把互联网上的内容搬到手机上，然后通过话费扣款。
    这在后世看来简陋得可笑，但在此时，这就是印钞机。
    但这行水太深，乱象丛生。
    陈浩在脑子里把未来几年最赚钱的SP业务过了一遍，梳理出四个最赚钱的内容。
    第一类是短信段子。
    这玩意儿成本几乎为零，也基本没什么版权。
    只需雇几个大学生，或者干脆从BBS上扒。
    幽默笑话是面子，成人擦边球段子才是里子。
    那些带点颜色的、似是而非的荤段子，在那个缺乏娱乐的年代，是无数寂寞男人的精神食粮。
    还有情感鸡汤，专门收割多愁善感的年轻女性；
    整蛊短信则是学生群体的最爱。
    第二类是图片和屏保。
    现在的手机屏幕分辨率低得感人，但这不妨碍人们对美的追求。
    黑白点阵图也能玩出花来。
    把明星的照片转成黑白像素点，把流氓兔、趴趴熊这些卡通形象做成屏保。
    甚至是一些稍微露一点大腿的美女图片，只要不露点，就能在政策的边缘疯狂试探，下载量绝对惊人。
    这里可以打造一个图片的版权库。
    第三类是最畅销的铃声。
    现在还是单音铃声的天下，和弦铃声那是高端机的配置。
    把流行歌曲的高潮部分扒下来，转成单调的“滴滴滴”旋律，两块钱一条，用户照样趋之若鹜。
    还有那些经典台词，比如《大话西游》里的“爱你一万年”，简直就是抢钱利器。
    第四类则是最暴利的命理和星座。
    国人嘴上说着唯物主义，身体却很诚实。
    每日运势、姓名打分、周公解梦、手机号吉凶测算。
    这种东西开发成本就是一个简单的随机算法，但付费意愿高得离谱。
    陈浩睁开眼，拿出一个本子开始规划起来。
    现在的局面是有牌照的国企没内容，有内容的公司没技术，有技术的小作坊没渠道。
    大家都在单打独斗，像一群没头苍蝇。
    既然部里把“监管沙盒”这个试点给了自己，那如果不利用这个特权做点什么，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给的重生机会。
    陈浩打算做SP行业的中央厨房。
    他要利用这个监管试点，打造一个集内容聚合、监管过滤、渠道分发于一体的综合平台。
    那些想做SP的小公司想拿全网牌照？
    可以，入驻我的基地，接入我的平台。
    你的内容通过我的系统审核，你的流量通过我的接口分发，你的收入通过我的渠道结算。
    如果你没有内容，或者内容不够，可以从我的SP内容库里下载。
    我不仅收你的房租，收你的技术服务费，我还要抽你的成。
    不过，要实现这个宏大的构想，光靠嘴皮子不行。
    这套系统非常复杂。
    它不仅要实现之前答应苏凯的“关键词实时过滤”和“流量监控”，还要具备企业注册接入、内容上传审核、与运营商MISC网关的底层接口对接、以及复杂的计费分账功能。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企业软件，这是一个电信级的业务支撑系统。
    梁博团队虽然技术也还凑合，但那是做做进销存、搞搞网页还行。
    真要让他去写这种高并发、高稳定性、还要跟移动运营商那些老旧系统对接的底层代码，估计能把他搞崩溃。
    这事儿得找正规军。
    陈浩想到了千度团队。
    有李彦红这样的大佬带来的顶级团队，不用就可惜了。
    陈浩立刻动身，去了三楼的孵化器。
    此时的李彦红正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上的一串C++代码发呆。
    虽然被陈浩“忽悠”来配合表演，但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搜索引擎。
    陈浩径直走了过去。
    “李总，忙着呢？”
    陈浩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彦红对面。
    李彦红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到是陈浩：
    “陈主任，不算太忙，有啥事。”
    陈浩压低了声音：
    “李总，咱们现在是自家人，我有话直说，部里的试点大概率是落在咱们这儿了。”
    “那是好事。”李彦红点点头。
    陈浩盯着李彦红的眼睛。
    “为了配合这个试点，我打算开发一套移动增值服务综合管理平台。”
    李彦红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陈主任的意思是……”
    “我想借你的团队一用。”
    陈浩开门见山。
    “我们现有的团队技术不行。
    这系统涉及到海量数据的并发处理，还要做实时的文本分析和过滤。
    这正是你们做搜索的强项。”
    李彦红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陈主任，我们自己的搜索系统还在迭代，人手本来就不够……”
    “李总。”
    陈浩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
    “千度的搜索技术确实牛，但现在的应用场景太单一。
    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平台上，你们的技术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实战演练？”
    陈浩开始画饼。
    “这个系统一旦上线，每天要处理数以百万计的短信和数据请求。
    这对于你们的服务器架构、负载均衡能力是一个极好的压力测试。
    而且，其中的关键词过滤技术，不正是你们分词算法的最佳应用场景吗？”
    李彦红沉默了，这种高并发场景确实有点价值。
    陈浩见他动摇，继续加码：
    “再说了，我是千度的股东，千度也是基地的孵化企业。
    现在基地面临这么大的技术挑战，作为技术担当的千度，这时候不顶上去，说不过去吧？”
    这是拿股东身份压人了，但偏偏说得在理。
    李彦红叹了口气，他现在吃陈浩的（流量），拿陈浩的（投资），还住在陈浩的地盘上，确实没法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