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环，花园道。
    花旗银行大厦耸立在维多利亚港旁，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大堂冷气开得极足，与外面闷热潮湿的空气形成两个世界。
    陈浩坐在贵宾理财室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
    他对面的理财经理是个说着一口流利粤语和英语的年轻女性，正双手递过来一个信封。
    “陈生，这是您的白金卡、支票本以及全套开户资料。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日限额调整到了最高级别。”
    陈浩接过信封，简单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随手塞进身旁的公文包里。
    “谢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走出银行。
    站在大厦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黄厚大道，陈浩点了一根烟。
    这里是亚洲的金融心脏，也是娱乐产业的名利场。
    鹰皇、佳禾、龙国星，那些掌控着华语流行文化半壁江山的大佬们就在这几条街区里办公。
    若是换个愣头青，手握重金，多半会忍不住想去兰桂坊转转，或者找路子去拜访一下那些传说中的影视大亨，试图谈几个版权，甚至偶遇下明星。
    陈浩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淡。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了。
    在这里，他那个所谓的“背景”一旦被深究就会露馅。
    香江的狗仔队和那些在红尘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鼻子比猎犬还灵。
    在没有把孙凯搞定之前，贸然接触香江的娱乐圈，无异于裸奔。
    他掐灭烟头，拦了一辆红色的士，直奔机场快线。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枯燥且漫长。
    当陈浩拖着行李箱走出垦尼迪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时，钮约正飘着细雨。
    他没去酒店，直接伸手拦了一辆黄色的福特出租车。
    “去联合国总部，第一大道。”
    黑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个亚裔年轻人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汇入了拥堵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陈浩看着那些红砖外墙的公寓楼和满墙的涂鸦，心中并无波澜。
    前世他来过多次，对这里祛魅已久。
    车子停在第一大道46街附近。
    陈浩付了钱，下车。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依然湿滑。
    眼前就是那栋著名的火柴盒式建筑——联合国秘书处大楼。
    万国旗在广场上无精打采地垂着。
    这里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地。
    相反，对于深谙规则的人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挂着官方招牌的集贸市场。
    陈浩熟练地穿过游客中心，经过安检，进入了公共大厅。
    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游客拿着相机拍照，导游举着小旗子大声讲解。
    陈浩避开人群，径直走到一侧的机构索引墙前。
    他的手指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名称上滑过。
    UNICEF（儿基会）……
    UNESCO（教科文组织）……
    他的目光略过这些耳熟能详的大机构，向下搜索。
    他需要的是那种听起来极度高大上，隶属于联合国体系，但实际上管理松散，只要给钱就能挂个名头的边缘组织。
    手指停在了WIPO（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分支栏目下。
    “GlObal Digital RightS DevelOpment FOUndatiOn”（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
    陈浩微微一笑。
    就是它了。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本身是联合国的专门机构，正儿八经的官方组织。
    但这个所谓的“发展基金会”，属于其外围的合作NGO，主要依靠社会捐赠来维持运作，专门搞一些名为“促进落后地区数字公平”，实则用来给各路富商镀金的项目。
    记下地址和联系方式，陈浩转身离开大厅。
    走出联合国大楼，沿着第一大道往南走。
    路边的长椅上，一个衣衫褴褛的白人老头裹着一条发黑的军用毛毯，面前放着一个纸杯。
    看到陈浩西装革履地走过，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纸杯，里面的硬币哗哗作响。
    “一美元，先生，为了越战老兵。”
    陈浩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五美元的纸币，丢进杯子里。
    老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帝保佑你。”
    陈浩没理会这句廉价的祝福。
    在这个号称人类文明灯塔的机构脚下，流浪汉和外交官经常都会擦肩而过，一条斩杀线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的一栋写字楼。
    那是离联合国最近的写字楼，外墙挂着几十块铜牌，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律师事务所和咨询公司的名字。
    这种地段的律所主要业务就两样：
    一是帮想进联合国的穷国代表团写文书，二是帮想蹭联合国光环的富人搞包装。
    陈浩穿过马路，走进大堂，扫了一眼水牌。
    “HarriSOn & Miller LLP”（哈里森·米勒律师事务所）
    名字听起来够老派，够唬人。
    位置在最好的28层。
    电梯上行。
    推开律所的玻璃门，前台的金发女郎正在修剪指甲。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视线在陈浩身上停留了两秒。
    阿玛尼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还有那种明显是上位者的目光。
    这不是送外卖的，也不是来寻求法律援助的穷留学生。
    金发女郎放下了指甲刀，站起身，脸上挂上了职业的笑容：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有个委托，需要见你们的合伙人。”
    陈浩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
    “关于身份的合规业务。”
    “请稍等。”
    两分钟后，陈浩被请进了一间宽敞的接待室。
    窗外能直接看到伊斯特河和半个联合国大楼。
    门开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有些秃顶，身材微胖，但那身昂贵西装的剪裁将他衬托的很精神。
    “我是罗伯特·哈里森。”
    白人男子伸出手。
    “听前台说，您想咨询合规业务？”
    罗伯特打量着陈浩。
    亚裔，年轻，有钱。
    通常这种客户的诉求都很统一。
    “如果是关于EB-5投资移民，或者是L-1签证的转换，我们有非常专业的团队。”
    罗伯特坐到陈浩对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精美的画册。
    “我们手头正好有几个位于佛罗里达的优质地产项目，通过率很高……”
    陈浩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推销。
    “罗伯特律师，我不是来买绿卡的。
    我对移民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