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伟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好，真皮沙发、红木茶台，角落里还摆着一套音响设备。
    当初倪邵勇没少下功夫。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行政小姑娘走过来，给两人泡上了一壶大红袍。
    宋伟挥了挥手，示意小姑娘出去。
    “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宋伟靠在沙发上，看着倪邵勇。
    倪邵勇也没隐瞒，把试点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尤其是提到陈浩可能是孙家外孙的事情，他说得绘声绘色。
    “宋少，您说这事儿气人不？”
    倪邵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脸的不甘心。
    “我忙活了半天，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
    要是那小子真是孙家的人也就罢了，我也认栽。
    可万一是个骗子呢？”
    宋伟听完倪邵勇的话，陷入了思考。
    “孙家？陈浩？”
    他嘴里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孙家的情况，我多少了解一些。”
    宋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孙老爷子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嫁给了赵家，二女儿嫁给了吴家，三女儿嫁给了钱家，这三个都在京都。
    四女儿好像是嫁给了孔家，现在是在辽省。
    孙凯是孙家唯一的孙子，现在在国外读书。
    我印象中，孙家的三代里面，好像没有姓陈的男孩。”
    倪邵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宋少，您确定？”
    宋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个陈浩多大年纪？”
    倪邵勇想了想。
    “大概十九二十的样子。”
    宋伟摇了摇头。
    “孙家大女儿的孩子，今年应该二十五了，记得是在龙国电视台上班。
    剩下的几个都还在上高中。
    除非……”
    “除非什么？”
    倪邵勇追问道。
    “除非是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宋伟笑了笑，自己先否认了这个猜测。
    “但这种概率极低。
    孙家的家教极严，孙老爷子最看重脸面，这种事儿不太可能发生。
    倪总，你可能被人给耍了。”
    倪邵勇猛地站了起来，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宋少，您的意思是，那个陈浩是个骗子？”
    “有可能。”
    宋伟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京都这地方，总有些胆大包天的，打着大院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
    那个陈浩可能只是认识点人，也知道点孙家的事，然后故意放出了这种烟雾弹。”
    倪邵勇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拳头握得咯吱响。
    “妈的，我就说嘛！
    一个开网吧的怎么可能跟孙家扯上关系。
    好一个陈浩，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连部里的领导都敢骗，他这是活腻歪了！”
    倪邵勇此刻已经完全忽略了宋伟说的只是可能。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浩是个骗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
    如果陈浩是孙家的人，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但如果陈浩是个骗子，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不仅能把试点抢回来，还能顺便把那小子送进去。
    关键是如何操作，能够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看着表情复杂的倪邵勇，宋伟不再多言。
    这事情和他无关，也没有触及他的利益。
    是真是假无所谓，自己就是提供一个信息与猜测，具体如何让倪邵勇自己去处理吧。
    他不想去管其他家族的事情，因为身为大院子弟的他很清楚。
    每一个大院子弟都是一颗雷，尽量少碰，省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炸了。
    ……
    夜色降临，后海北沿的鸦儿胡同。
    一辆黑色奥迪驶入胡同，停在一扇大门前。
    倪邵勇推门下车，脚下虚浮，显然晚饭时已经喝了不少。
    他熟门熟路地推开大门，穿过一道影壁，径直走进了西厢房。
    屋内烟雾缭绕，一张紫檀木茶桌旁，坐着个穿着迷彩T恤的男人。
    这人大概三十五六岁，寸头，脸庞黝黑，正捏着一颗紫皮花生往嘴里扔。
    见到倪邵勇进来，寸头男人没起身，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老倪，今儿怎么来了？
    你上次说跑部里关系，弄个什么赚钱的试点项目，怎么样了？”
    倪邵勇一屁股陷进太师椅里，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倒杯子，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凉茶。
    “别提了，雷子。”
    倪邵勇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眼里全是红血丝。
    “这回算是栽到姥姥家了。
    那个试点项目部里已经定了，给了一个姓陈的小崽子。”
    被称为雷子的男人叫雷大强，是海甸警察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跟倪邵勇是发小，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
    雷大强挑了挑眉毛，把手里的花生壳扔进烟灰缸：
    “怎么个意思？
    张局不是你姐夫吗？
    这点面子都不给？”
    “不是他不给，是上面有人压着。”
    倪邵勇咬牙切齿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个小子和另一个副局长苏凯有关系，部里推进司的一个处长也支持他。
    现在红头文件虽然还没下，但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我姐夫说了，这事儿他是无能为力了。”
    雷大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扔给倪邵勇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雷子，我不甘心啊。”
    倪邵勇深吸了一口烟，喷出来时带着浓浓的怨气。
    “你是不知道，那个矩阵基地就是个空壳子，那个小子就是个开网吧的。
    凭什么他能拿这个试点？
    要是真让他做成了，以后这块肥肉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你想怎么着？”
    雷大强吐了个烟圈。
    他很清楚自己发小不是什么好鸟，来找自己肯定是打算出什么盘外招。
    “你不会想找人弄他吧？
    那可是下下策。
    现在是法治社会，而且这小子现在都已经在部里挂号了，动他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不动他的人，我要动他的根底。”
    倪邵勇嘿嘿一笑。
    “我听说，这小子在外面一直暗示自己是孙家的人。
    孙老爷子那个孙家。”
    雷大强夹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孙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我敢在这儿跟你发牢骚？
    早特么去负荆请罪了。”
    倪邵勇冷笑一声。
    “今天遇到宋伟了。
    他帮我分析了，孙家三代里根本没有这号人。
    这小子八成就是个骗子，扯虎皮做大旗，把所有人都给唬住了。”
    说到这，倪邵勇表情变得狠厉：
    “雷子，你说这算不算诈骗？
    冒充高干子弟，骗取国家项目。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够他在里面蹲个十年的吧？”
    雷大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倪邵勇，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过了半晌，雷大强才嗤笑一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倪，你这脑子是让酒给泡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