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上午九点。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各部委的一把手。
    服务人员提着热水瓶，轻手轻脚地给各位领导的茶杯里续水。
    会议开始，上面传达了一个好消息: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先通报一个好消息。
    关于咱们入世的谈判进程，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大漂亮国议会上个月已经投票通过了给予咱们永久正常贸易关系。
    今天，大漂亮国将正式签署这份法案。”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大家脸上都有了笑容。
    为了入世，国家已经苦苦谈判了十几年。
    这中间经历了无数的波折和刁难。
    这个法案一直是横在入世道路上最大的一只拦路虎。
    根据相关数据，去年前三个季度，国内因为没有最惠国待遇，出口企业多缴纳了将近四十亿美元的惩罚性关税。
    这都是工人们一针一线踩出来的血汗钱。
    现在这只拦路虎被搬开了。
    这等于打通了入世的最后一个关键节点。
    在座的各部委负责人都松了一口气。
    掌声平息。
    可惜，不仅仅是有好消息。
    “大家先别着急高兴。
    哪怕在法案上松了口，但那帮政客可不会让咱们舒舒服服地过关。
    根据传回来的最新情报，不少媒体和议员正在疯狂造势。
    他们试图在最后的议定书谈判中，给咱们增加各种苛刻的附加条款。”
    在座的负责人们都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他们这次攻击的核心靶子，就是国内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
    他们指责咱们盗版泛滥，毫无监管。
    说咱们的市场环境是对创新精神的践踏。
    版权和新闻出版两局，你们是主管单位。”
    被点名的两位局长挺直了腰板，表情显得很郑重。
    “他们拿盗版问题做文章，这是在戳咱们的软肋。
    咱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在随后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做出一些实打实的成果来。
    要拿出有力的反击手段，给咱们的谈判代表团提供子弹。
    让那些媒体闭嘴。”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
    新闻出版总局七楼的大会议室。
    局长坐在会议桌的最前端。
    几位副局长分坐两侧。
    各个业务司的司长和副司长坐在后半截。
    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的副司长钱国平坐在靠窗的位置。
    局长把记录本拍在桌面上。
    “上午的会上亲自点了咱们局的名，说我们平时工作不够扎实，关键时刻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去反驳。”
    局长把会议的精神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一遍。
    “入世谈判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西方人拿盗版问题卡我们的脖子。
    大家都说说吧，这事怎么应对。
    怎么才能在短期内搞出点动静来，给上面交差。”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快速的思考，组织语言。
    主管出版业务的李副局长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局长，我提个建议。”
    李副局长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盗版问题是个顽疾。
    要出成果，还得从源头抓起。
    我提议，咱们总局联合版权局、警察部，搞一次全国范围的扫黄打非专项行动。”
    李副局长在笔记本上比划着。
    “我建议抽调精干力量，组成十个督导组，分赴粤省、闽省等盗版重灾区。
    要求当地公安机关配合，查抄地下光盘生产线。
    争取在一个月内，打掉五十个以上的制假售假团伙。
    没收盗版光盘两千万张以上。
    只要数字好看，这不就是成果吗。”
    主管发行的王副局长也跟着附和。
    “老李的提议有操作性。
    我补充一点。
    光抓人没收还不够，得造势。”
    王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可以把销毁仪式放在京都的工人体育场外面。
    租两台重型压路机。
    把那两千万张光盘铺满整个广场。
    邀请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的记者来现场。
    给他们发通稿。
    这视觉冲击力多强。”
    听着这两位副局长的发言，其他几位司长也纷纷点头。
    这是体制内应对突击检查最常用的套路。
    简单，粗暴，见效快。
    局长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没有拿笔去记这些建议。
    “老李，老王。你们说的这些办法，咱们年年都在搞。”
    局长叹了一口气。
    “压路机碾光盘，外媒记者早就看腻了。
    你以为那些外国记者是傻子吗？
    他们来拍完照，回去写的文章一定是抨击我们作秀。
    他们要看的是与国际接轨的一些变化。
    不是看咱们怎么砸光盘。
    首长要的成果，不是几条地下生产线，也不是几车废塑料。
    是要能拿到谈判桌上，堵住老外嘴的制度性建设。
    你们这些老套的方案，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领导否定了常规打法，但谁也想不出什么新招数。
    知识产权保护是个慢功夫，需要法律法规的完善和全民意识的提高。
    要在短期内搞出制度性的成果，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家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了。
    坐在后排的音像电子出版管理司杜鹏司长举起了手。
    局长抬眼看过去。
    “杜鹏，你有想法？”
    杜鹏司长站起身。
    “局长，传统的打法咱们肯定还得搞，这是基本盘。
    但要说新思路，我们司还真有一个。”
    杜鹏司长把头转向坐在身边的钱国平。
    “昨天下午，我们司的钱国平同志给我汇报了一个方案。
    我看这个方案非常契合宰相提出的要求。”
    杜鹏司长指了指钱国平。
    “让国平同志给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吧。”
    局长把视线移到钱国平身上。
    “国平，你有什么新点子，说来听听。”
    钱国平站起身。
    他拿着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
    这是陈浩昨天交给他的那套方案。
    他在总局干了这么多年，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出风头。
    现在正是局里最需要解决方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