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德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足有两百多页的全英文文件。
封面上写着《附加监管协议》。
“陈先生，米德尔霍夫先生和董事会确实批准了合作的大方向。
我代表合规部门，也非常期待与贵公司的合作。”
莱纳德语气冰冷，完全看不出什么期待。
“但是，鉴于贵国目前复杂的版权环境，为了保护集团的数字资产，我们需要在执行细节上，落实一些常规的风险管控。”
莱纳德翻开协议，开始宣读他拟定的条款。
“第一，贵方需要在计费系统的底层代码上开发专用接口，放开最高权限。
贝特斯曼技术团队将植入我们独立开发的审计程序，以确保每一笔铃声下载的账目绝对透明，防止数据造假。
第二，每一首贝特斯曼的歌曲或者图片在上线平台前，不仅需要贝特斯曼的版权授权。
还需要贵方提交由龙国官方出具的无政治风险翻译证明。
并且，所有内容必须经过贝特斯曼法务部的人工二次审核，才能最终发布。
第三，在龙国市场产生的所有收益分成，必须打入双方共管的离岸监管账户。
这笔资金需要冻结一百八十天。
以防范潜在的坏账风险和汇率波动风险。”
莱纳德念完，把协议合上，看着陈浩。
宋立晨律师当即沉下脸。
他拿过那份英文协议翻了几页，直接用英语回击。
“莱纳德先生，这些条款完全违背了基本的商业对等原则。
开放计费系统底层权限，涉及我方的核心商业机密。
人工二次审核将严重拖慢产品上线周期，在互联网行业这是致命的。
至于冻结资金一百八十天，国际上没有任何一家版权合作商有这种惯例。
这是对龙国市场的严重歧视，也是对合作方的不信任。”
托马斯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他事前根本不知道莱纳德准备了这份附加协议。
这些条款苛刻到了极点，换做是他自己坐在陈浩的位置上，也绝对不可能签字。
“莱纳德，我们在讨论的是一项开创性的业务。
陈先生已经提供了官方背书和运营商的计费通道。
我们不应该设置这些不合理的障碍。”
托马斯试图打圆场。
莱纳德转头看着托马斯，态度强硬。
“托马斯，我是集团的首席合规官。
防范区域市场风险，是法务部的独立决定权。
这是为了保障集团的利益不受损害。
如果你对这些条款有意见，你可以向董事会申请，更换整个法务团队来和你配合。”
莱纳德直接拿特权压人。
托马斯无权罢免合规官，这涉及到集团高层的权力制衡。
会议陷入僵局。
陈浩坐在主位上，看着莱纳德那副做派，完全看透了这个老外的把戏。
莱纳德根本不是来谈判的，他就是来搅黄这次合作的。
他没办法推翻CEO的决定，就用这种极端苛刻的附加条款来逼陈浩掀桌子。
只要陈浩拒绝签字，合作破裂的责任就全在陈浩身上，莱纳德回去就能向自己的主子交差。
跟这种存心捣乱的人在谈判桌上扯皮，纯粹是浪费时间。
“既然法务部有这么多顾虑，现在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陈浩站起身。
“大家先休息一下，喝点咖啡。一会再说。”
陈浩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钱国平的电话。
“三姨夫，我陈浩。”
“小陈啊，外宾接待得怎么样？”钱国平问。
“人接到了，正在酒店。
大会堂那边的场地审批走到哪一步了？”陈浩问。
“局里已经和大会堂管理局沟通过了，原则上同意批场地，走个程序就行。”
“既然开始走程序了，能不能让我带这帮老外先去参观一下场地？
我需要得提前规划一下发布会的布置。”陈浩提出要求。
钱国平考虑了十几秒。
“这要求合理。我这就给大会堂管理局那边打电话，让他们安排个对接人。
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钱国平的短信发了过来，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人的信息：
管理局刘处长。
陈浩照着号码拨过去。
对方接起电话，态度很客气，显然钱国平已经打过招呼。
“刘处长您好，我是新闻出版总局这边负责文化出海项目的陈浩。
想约个时间，下午带人去大会堂看看场地。”
陈浩说明来意。
“陈主任你好。钱司长交代过了。
下午看场地没问题，你把随行人员的名单整理一下报给我，这边需要做个入场登记。”
刘处长公事公办。
“好的，我马上整理名单，一会短信发给您。”
陈浩收起手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
托马斯正焦急地坐在椅子上，莱纳德则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各位。”陈浩走到桌前。
“今天出现了一些新的情况，这些附加条款你们事前没有通知我们。
我们需要时间研究一下。今天的会议先暂停。”
托马斯松了一口气。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休会正好，他打算晚上给米德尔霍夫打电话，让CEO出面压制莱纳德。
“我同意。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沟通。”
托马斯立刻表态。
莱纳德放下咖啡杯，觉得自己的策略非常成功。
龙国人被他的条款难住了，合作大概率要黄。
“既然今天不开会了，大家远道而来，总不能憋在酒店里。”
陈浩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
“我带你们去中央街的广场转转。
那是京都最著名的地方，来了龙国，总得去一趟。”
莱纳德听过这个著名的广场，既然谈判已经占据上风，去逛逛景点也不错。
在场的其他团队成员也纷纷响应。
“刚子，你统计一下所有人的护照姓名和证件号码，发短信给我。”
陈浩吩咐赵刚。
赵刚拿着本子，挨个记录老外们的信息。
五分钟后，一条包含十几个人名的长短信发到了陈浩的手机上。
陈浩把短信直接转发给了刘处长。
没过两分钟，刘处长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主任，你发来的名单我看过了。
怎么这么多老外啊？”
刘处长很疑惑。
“刘处长，这次是总局牵头的文化出海项目。
这些都是贝特斯曼集团的高管，是我们重要的国际合作伙伴和嘉宾。
带他们去看看未来的发布会场地，也是展现咱们大国风范嘛。”
陈浩应对道。
“明白了。涉外接待，我这就去向领导报备。
你带人过来吧。”
刘处长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刘处长发来短信：报备通过，从东门通道进。
陈浩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吧，车在楼下等好了。”
陈浩招呼众人下楼。
走到酒店大堂外。
昨天接机用的警车和考斯特不能天天跟着他们当私车用。
陈浩让赵刚去旅游公司租了一辆五十座的豪华大巴车。
大巴车停在路边。
前面的那辆黑色奥迪A6已经启动，进气格栅里的红蓝爆闪灯打开，充当开道车。
托马斯和莱纳德带着团队成员登上大巴。
陈浩坐进前面的奥迪副驾驶。
“走，去中央街广场。”
陈浩对司机说道。
奥迪车拉响短促的警笛，汇入主路。
大巴车紧紧跟在后面，车队朝着京都的核心区域开去。
莱纳德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继续在谈判桌上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