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帕萨特停在京航大学计算机学院楼下的露天停车场。
    初冬的冷风顺着车门缝隙往里灌，他拉紧夹克拉链，推门下车。
    行政楼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快步走到胡鹏的办公室。
    赵刚敲门进去时，胡鹏正戴着老花镜，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胡院长，我是矩阵科技的总助赵刚，我把合作协议和前期经费送过来。”
    赵刚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横向课题合作协议，连同那张五万元的转账支票，双手递到办公桌上。
    胡鹏起身和赵刚握了握手：
    “欢迎赵总，我们非常愿意和优秀的企业一起做横向课题。
    我们实验室一定能够保质保量的完成课题任务。”
    他随后接过协议，扫了眼各项条款。
    条款写得很规矩，没有苛刻的验收条件，经费使用权限也完全下放给了实验室。
    他摘下老花镜，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在乙方代表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胡鹏拉开抽屉，拿出实验室的公章，在签名处用力压下。
    “赵总，您去二楼财务室找李会计，把支票交给她。
    我们实验室不能直接收钱，还是得学校的流程。
    您记得让她开张收据。”
    胡鹏把其中一份协议和支票递回给赵刚，笑着说道。
    赵刚接过协议和支票。
    “好的，感谢胡院长，那我就去财务室了。”
    告别胡鹏，赵刚拿着协议和支票来到二楼财务室。
    李会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接过支票对着窗外的光线验了验防伪线，确认无误后，打开抽屉拿出一本三联收据。
    圆珠笔在复写纸上沙沙作响，写完后撕下粉色的那一联，盖上财务专用章递给赵刚。
    赵刚把收据折好，放回了公文包，与合同放在一起。
    离开京航大学，赵刚驱车直奔中观村电子城。
    中观村的街道永远拥堵，拉货的平板车和三轮摩托在机动车道上抢行。
    赵刚把车停在电子城后街的巷子里，步行走进乾坤电子的门店。
    钱鸿岩正坐在茶台前泡茶，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看到赵刚进来，钱鸿岩招了招手。
    “赵老弟，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钱鸿岩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赵刚没有客套，拉过凳子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暖胃。
    “钱总，老板让我来摸摸底。帮朋友问问服务器的行情。
    朋友那边有个大项目，需要采购一批高配的机架式服务器，要现货。”
    钱鸿岩在中观村混了这么多年，对“大项目”这三个字非常敏感。
    普通网吧装机用的是廉价的散件拼装，利润全靠走量。
    服务器这种高端设备，单台售价动辄几万，里面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要多少台？”
    钱鸿岩试探着问。
    “两百台往上。”
    赵刚报出数字。
    钱鸿岩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台高配机架式服务器，这可是一笔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巨额订单。
    放眼中观村，能一口气吃下这种大单的渠道商屈指可数。
    “走，我带你去转转。
    这事不能找那些二道贩子，得直接找总代。”
    钱鸿岩掐灭手里的中华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钱鸿岩带着赵刚在电子城里穿梭，避开那些卖散件和小家电的楼层，直接上了五楼的企业级设备专区。
    他们走访了三家做服务器整机代理的大户。
    第一家代理国内郎朝品牌的商户，老板是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中年人。
    听到两百台的需求，老板眼睛放光，但给出的报价偏高，只肯在公开售价的基础上让利百分之五，还要求付全款才发货。
    赵刚听完直接摇头，拉着钱鸿岩出门。
    第二家代理惠普服务器的门店。
    销售经理态度冷淡，表示年底现货紧张，两百台的订单需要向亚太区总部申请调货，周期至少要一个月。
    赵刚连报价单都没拿就走了。
    第三家门店在走廊的最深处，门头挂着IBM和SUn的授权代理商牌子。
    店面很大，里面堆满了没拆封的纸箱。
    老板姓孙，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搞技术的。
    钱鸿岩和孙老板熟识，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切入正题。
    “孙老板，我这位兄弟手头有个大单，两百台高配机架，IBM或者SUn的都行，要现货。”钱鸿岩指了指赵刚。
    孙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了赵刚一番。
    “两百台现货，我库房里有。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年底了，各大品牌都在压任务清库存。
    我手头压了一批IBM的X系列机架服务器，资金全套在里面了。
    要是能一次性吃下两百台，价格咱们好商量。”
    一听这话，赵刚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
    “最低能给到多少？”
    孙老板伸出七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七折。这是底线。
    如果是现金结账，我还能再往下走两个点。
    但这事不能声张，传出去破坏了厂家的价格体系，我的代理权就没了。”
    赵刚在本子上记下孙老板报出的几个型号配置和对应的底价，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下午两点，华清佳园。
    陈浩坐在办公桌前，正翻阅着SP业务报表。
    赵刚推门进来，把手里的几份报价单和记事本放在桌上。
    “老板，京航那边的协议签了，经费也交了。
    这是财务的收据。”
    赵刚把粉色的收据递过去。
    陈浩接过收据看了一眼，随手夹进抽屉的文件夹里。
    “去中观村摸底的情况怎么样？”陈浩问。
    赵刚翻开记事本，指着上面记录的数据。
    “钱总带我跑了三家大代。
    郎朝和惠普的条件不行，一家价格高，一家没现货。
    最后一家做IBM和SUn的渠道商，老板急着年底清库存回笼资金。
    他承诺如果一次性采购两百台以上，价格可以打到七折。
    要是现金结算，还能再降两个点。”
    陈浩拿过记事本，扫了一眼上面的IBM型号参数。
    这些配置用来做网游服务器的骨干节点完全足够。
    七折以下的价格，在2000年的硬件市场上算是极具诚意的底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