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是倪邵勇半个月前悄悄注册的。
    办公地址就挂在孵化园二楼一个空置的杂物间里。
    既然SP业务这么赚钱，他自己下场捞钱才是正道。
    但搞正规的SP业务需要技术团队，内容还需要去平台买正版授权。
    这些成本太高，也麻烦。
    倪邵勇不想费那个事，只是通过基地申请了一个试点的SP业务编码。
    他利用孵化园总经理的身份，把园区里几家合规SP商的接入代码和通道资质，直接在后台做了个“镜像”借用。
    那几家SP商根本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跑下来的网关端口，已经被倪邵勇套用在了鑫达通信的业务上。
    出了问题，背锅的是别人。
    赚钱的是他倪邵勇。
    至于业务内容，倪邵勇走的是最来钱的野路子。
    他花两千块钱雇了几个职高辍学的学生，天天在网上搜罗各种低俗笑话、两性段子。
    经过简单的包装，这些内容变成了鑫达通信的短信订阅包。
    包月资费十块钱。
    推广的标题极尽露骨：“寂寞少妇深夜倾诉”、“成人午夜私密笑话”。
    这种打擦边球的内容，对2000年初刚接触手机上网的网民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光有内容还不够，需要流量入口。
    倪邵勇找来孵化园里几个手里有草根网站流量的小站长。
    他把免除半年工位费作为交换条件，让这几个站长把鑫达通信的订阅广告挂在他们网站最显眼的位置。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倪邵勇转动鼠标，点开电脑上的计费后台。
    网页刷新。
    今日新增订阅用户：两千四百人。
    今日实时流水：两万四千元。
    短短一周时间，鑫达通信就积累了上万名订阅用户。
    两万多的日流水，这意味着一个月就能赚六十多万。
    而且这全是无本买卖。
    他通过基地拿着最高的分成，内容还不用交版权费。
    倪邵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两眼放光。
    这钱来得太快了。
    比收租子、收代办费快了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软中华，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人总是欲壑难填的。
    这一刻他又觉得两万的流水还是太少。
    靠那几个小站长的边角料流量，撑死也就这个规模。
    想要把流水做到一天十万、二十万，靠用户主动点击订阅根本行不通。
    倪邵勇吐出烟圈，脑子里盘算起另一个更暴利的手段。
    暗扣。
    只要拿到用户的手机号，不需要用户发送确认短信，直接通过后台向移动网关发送计费请求，强行扣除话费。
    前几天，他花钱请人吃了一顿饭，弄到了一个能绕过二次确认的恶意代码脚本。
    反盗版联盟明确禁止任何形式的暗扣。
    但倪绍勇根本没参加联盟，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
    不过就算知道，在赚钱面前，他也不会去在乎。
    倪邵勇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王，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推门走进来。
    这是倪邵勇专门招来维护后台的程序员，编制是厂里的，不需要他发工资。
    “倪总，您找我。”
    小王站在办公桌前。
    倪邵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桌面上。
    “这U盘里有个脚本代码。
    你今天晚上加个班，把这个代码嵌到咱们那几个擦边订阅业务的落地页里。”
    小王拿起U盘，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
    “倪总，这是什么代码？”
    “别问那么多。”
    倪邵勇摆了摆手。
    “你只要保证，用户只要点开咱们的广告页面，不需要他们发短信，后台直接走计费流程。能办到吗？”
    小王是个懂行的，听完就明白了这是要做强制暗扣。
    “倪总，这事风险很大。
    移动网关那边现在查得很严。”
    小王出言提醒。
    倪邵勇拍了拍桌子。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把代码嵌进去。
    干成这件事，这个月给你发五千块钱奖金。”
    听到五千块钱，小王不再言语，把U盘攥在手里。
    “好的倪总，我今晚就弄好。”
    小王转身走出办公室。
    ……
    仅仅三天时间，鑫达通信的日流水冲破了八万元大关。
    八万块放在2000年的京都，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倪邵勇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两眼放光。
    一天八万，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万。
    四里屯新开盘的商品房，均价不过四千出头。
    干上一个月，他就能在那个地段全款拿下三套一百五十平米的大平层。
    这种赚钱速度比抢银行来得快，更比抢银行安全。
    桌上的座机被他一把抓起。
    “小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技术员小王推门走进来。
    “倪总，后台数据我看过了，暗扣脚本运行很稳定，没出什么岔子。”
    小王满脸喜色地汇报情况。
    倪邵勇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叠百元大钞，大约有两千块，拍在桌面上。
    “这是给你的奖金。”倪邵勇笑着说道。
    小王赶紧把钱收进兜里，连声道谢。
    “这只是个开始。
    现在的流量还是太少，光靠那几个擦边网页，撑死也就一天十万的规模。”
    倪邵勇一双贪婪地眼睛盯着小王。
    “你今天晚上加个班，把暗扣脚本的触发范围扩大。
    孵化园里还有几个站长，他们手里的广告弹窗，全给我嵌上这个代码。
    只要用户点开弹窗，不管内容是什么，直接走计费流程。”
    小王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倪总，范围铺得这么大，客诉量肯定压不住。
    移动那边要是查下来，咱们的端口会被封的。”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倪邵勇出言打断。
    “我什么背景你还不知道。
    移动那边就算查，也是先查那些没背景的野鸡公司。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兜着。
    下个月你的奖金翻倍。”
    听到奖金翻倍，小王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点头答应下来。
    深夜，矩阵科技的三楼。
    老崔坐在三台显示器前，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服务器日志。
    中间件底层的监控钩子已经布好了，他这几天都在等着抓证据。
    凌晨一点十五分，二号显示器上的报警灯图标闪烁红光。
    音箱里传出刺耳的蜂鸣提示音。
    老崔端起手边的浓咖啡灌了一口，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他调出异常数据包进行拆解分析。
    一批完全绕过二次确认机制的计费请求，正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频率，疯狂涌入移动梦网的计费网关。
    这些请求的特征极其野蛮，没有任何页面跳转记录，直接调用底层接口发起扣费。
    老崔调出之前标记的七个可疑站长的IP库进行比对。
    比对结果显示，这些请求的IP来源，并不在监控名单内。
    这是一个全新的SP业务编码。
    老崔顺藤摸瓜，通过备案接口，反向查询这个业务编码的注册信息。
    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
    企业名称：京都鑫达通信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长博。
    注册地址：京都市海甸区电真空厂电子科技孵化园二楼204室。
    老崔把这些信息截图保存，直接打包发送给刘小颂和陈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