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钱门大街全聚德烤鸭店。
    牡丹厅的红木圆桌前，陈浩独自坐在主客位上，。
    包间门被推开，张怀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走进来。
    陈浩站起身，迎上前去握手。
    两人落座，安排起菜。
    服务员端上片好的烤鸭，薄饼、葱丝、甜面酱摆放整齐，其他家常菜也上了三个。
    服务员倒好茶水，退了出去，带上了包间门。
    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张怀满脸笑容，寒暄了几句天气和交通。
    陈浩面带微笑，但是没有接话茬。
    他拉开放在旁边的公文包拉链，拿出那份三十多页的调查报告。
    报告被推到圆桌的玻璃转盘上。
    陈浩转动转盘，报告停在张怀面前。
    张怀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报告的标题很直白，关于鑫达通信套用端口违规暗扣的调查。
    张怀起初并不在意。
    每天违规的SP公司多了，这种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副局长亲自过问。
    他往下翻，视线扫过鑫达通信的注册地址：电真空厂电子科技孵化园二楼204室。
    张怀的手指停顿。
    这是倪邵勇的地盘。
    继续往下看。
    法人代表：刘长博。
    看到这三个字，张怀的脸上一下子沉了下来。
    刘长博是倪邵勇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过年的时候，这小子还提着两瓶茅台去过他家里拜年。
    刘长博名下的公司注册在倪邵勇的孵化园里。
    这背后是谁在操盘，根本不用猜。
    陈浩端起面前的茶杯，吹散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张局，这家公司注册在倪总的孵化园里。
    他们套用了园区内三家合规企业的网关端口，在底层做了镜像劫持，搞强制暗扣。”
    陈浩放下茶杯，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小事。
    “受害用户已经超过一万人。
    移动那边的投诉工单正在往上堆。
    按照这个速度，下周移动集团的监察部门就会介入。
    如果这事被媒体捅出来，牵扯出的不仅仅是一家小公司违规的问题。”
    张怀听着陈浩的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套用合规企业的端口，这是严重的职务侵占和网络诈骗。
    涉案金额这么大，一旦查实，是要判刑的。
    更要命的是，倪邵勇是他的亲小舅子，涉及的业务还是在他的监管范围内。
    这件事如果闹大，政敌一定会借题发挥，把火烧到他张怀的头上。
    张怀翻看着后面的技术日志和资金流水证据。
    证据链做得天衣无缝，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报告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看着陈浩。
    陈浩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鸭蘸上甜面酱，放在薄饼上卷好，放进嘴里咀嚼。
    咽下食物后，陈浩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张局，这份报告目前只有我看过。
    我没有交给信管局，也没有报给移动那边。”
    陈浩看着张怀的眼睛。
    “我觉得这种事，在咱们自家人之间处理干净就好，犯不着闹大。
    您说呢？”
    这句话把底线划得很清楚。
    这是给张怀递台阶，也是要挟。
    如果张怀不自己把事情处理干净，这份报告下一步就会出现在信管局局长或者苏凯的办公桌上。
    张怀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听懂了陈浩的潜台词。
    他看着桌上的那瓶白酒，伸手拿过来，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张怀端起酒杯，仰起头，将二两半的白酒一口干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他放下酒杯，神情略微有些激动。
    “陈总，谢谢你的好意。
    这件事我来处理。
    给我三天时间。”
    陈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子，与张怀面前的空酒杯碰了一下。
    “张局办事，我放心。”
    饭桌上的气氛恢复了表面的融洽。
    张怀拿起筷子吃菜，陈浩也陪着吃了几口。
    由于张怀全程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两人很快就结束了。
    ……
    下午三点。电真空厂孵化园。
    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倪邵勇正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摆着显示器和一个计算器。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鑫达通信今天的实时流水。
    十一万两千。
    倪邵勇把数字输入计算器，乘以三十。
    屏幕上跳出三百三十六万的数字。
    一个月三百多万的进账。
    倪邵勇点燃一根中华，一脸满足。
    他已经在盘算着去四里屯看房，还要换一辆顶配的奔驰S级轿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倪邵勇不悦地抬起头，准备骂人。
    看清来人后，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张怀沉着脸走进来。
    他反手把门关上，按下了反锁键。
    倪邵勇看着张怀铁青的脸，手里的计算器滑落，掉在办公桌上。
    “姐夫，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倪邵勇站起身，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把手里的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张怀没有接话，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扬起手，将那份报告摔在倪邵勇的脸上。
    纸张散落，打在倪邵勇的脸颊上，有些生疼。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张怀指着倪邵勇的鼻子，低声咆哮道。
    倪邵勇低头捡起散落在桌上的几页纸。
    当他看到鑫达通信和那些技术日志时，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惨白。
    暗扣操作不到一周，竟然被人查了个底朝天。
    连底层的端口套用记录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倪邵勇拿着报告的手在发抖。
    他脑子转得飞快，试图把责任推出去。
    “姐夫，这事我不知情啊。
    这都是那个技术员小王自作主张干的。
    我这就去把他开除，让他去顶罪。”
    张怀反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落在文件上。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张怀指着倪邵勇破口大骂。
    “刘长博是谁？
    别人查不到，苏凯查不到？
    你以为推个技术员出来就能顶罪？
    套用合规企业的端口，几百万的流水，这是经济诈骗！
    人家把证据链做成了铁案，连你哪天哪分哪秒劫持的端口都记录在案！”
    张怀抓起桌上的报告，卷成一个纸筒，用力敲打着倪邵勇的肩膀。
    “上次你找雷大强去抓陈浩，差点把我拉下水。
    这才消停了几天，你又在人家眼皮底下搞暗扣。
    你知不知道陈浩今天中午请我吃饭，把这份东西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连什么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得不停感谢人家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