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会,余景年习惯性地去看人鱼。困着人鱼的玻璃箱子不过是1.5mX1.5m的大小,对于人鱼来说,实在小了些。
“关在这里,不舒服吧。”余景年贴着玻璃箱蹲下来,人鱼似乎在闭目养神,根本没有理他。余景年轻笑着敲了敲玻璃,看着人鱼骤然睁开眼睛,全身的鳍再次张开。他有些失落地后退两步,闹不懂为何这人鱼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
“又来看他,你不吃饭了?”韩栋似乎早料到他会在这里,手里拎着饭盒,随手递给余景年,“先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这家伙短期内是出不来了,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
余景年愣了愣,“老师准备关他多久?”
“我就知道你没听,要不然早就跳起来了。”韩栋失笑着摇摇头,“鉴于这家伙的危险性,陈老的意思是等美国方面派了支援的专家过来,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探讨。听说老美这次格外合作,主动要和咱们共享学术成果,再结合这家伙跟个炮台似的的攻击力,我估计事情恐怕比我之前猜测的还要严重。”
“你这话什么意思?”余景年哪里听得懂韩栋的暗示,忍不住追问道。
“你啊,天天别光顾着研究你的鱼。”韩栋翻了个白眼,却并不把事情说清楚,只是随手戳了戳余景年的头,”吃饭吧,小笨蛋。”
韩栋比余景年大了七八岁,论起辈分来,倒也算是余景年的“师叔”,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海洋生物的演化,因为是研究所里难得的年轻人,所以和余景年的关系比较不错,对这个“师侄”向来照顾有加。
做科研的都是伸缩胃,吃了一顿,不知道下顿去哪里吃,有了饭,自然是使劲往肚子里揣。余景年看着这一盒饭,一边想着自己得撑死,一边掰了一次性筷子,不过五分钟,就把一盒饭扒了干净,匆匆喝了口矿泉水,算是结束了战斗。
“好了,接着看你的鱼吧。我去化验一下采集的血样和毛发,还有,那玻璃虽然已经是最硬的了,但未确定之前,还是注意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韩栋知道余景年的个性,随手接过空掉的饭盒,仔细叮嘱着。
“这个我知道,我说韩栋,你是越来越事儿妈了。”余景年恢复了一点力气,取笑了韩栋几句,又跑到玻璃箱旁边,观察人鱼的动向。
韩栋也不和他计较,摇摇头转身走了。
这一番折腾,人鱼早已经醒了,此刻一脸警惕地看着余景年。
余景年无法,只得找了把椅子坐到旁边,一边再次重温美国提供的新的资料,一边观察人鱼的情况。
人鱼有着和人类类似的生活方式,群居、捕食鱼类,同时也收集海藻果腹。据国外的专家推测,他们很可能仍然处于母系社会,衰老速度和人类类似。最近几年,夏娃的各种器官都在衰竭,而夏娃的女儿,也逐渐步入成年。不过具体的情况,他们现在还无从而知。或许在过不久,他们可以从飞廉的身上得到答案。
飞廉。余景年在心中回味着这个名字,抬头看了一眼,人鱼正斜倚在玻璃箱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沉郁的黑色眼睛带着暧昧不明的神色。余景年愣了愣,自然而然地和人鱼对视起来。
人鱼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玻璃箱,“哒哒,哒哒……”极有节奏的声音。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手,尖锐的爪子让余景年想起之前在手术室的瞬间,他忍不住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细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带着浅浅的凸起痕迹。人鱼发现对方不理他,于是凑到玻璃箱边,爪子一下一下的挠着坚硬的玻璃墙。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余景年苦笑着,慢慢走近,他仍是有些害怕,人鱼的破坏力太强,即便爱人鱼如余景年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的话呢?方才为什么要攻击我呢?你现在应该很饿吧。像你这样的体型和愈合能力,还有常年低温一定需要很高的热量吧。我想给你点东西吃,可是老师不让,我也没办法。”余景年有些困扰地皱了皱眉。
人鱼歪头看着他,墨绿色的丝状发丝耷拉着挡住眼睛,他用爪子把头发勾到一边,嘴里发出平缓的声音,一点也不似之前的尖锐,有点像海豚的叫声。这样的动作和温顺的表情愈发让他显得像个人类起来。
“你是想说什么吗?我觉得你其实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吧。虽然韩栋一直觉得不可能,可是我知道的……”余景年笑了笑,脸颊慢慢贴到玻璃上,冰冷的触感让他觉得脸颊微微发麻。
人鱼伸出爪子,隔着玻璃抚摸余景年脸上的伤,黑色的瞳仁和余景年对视着。如果那真的可以称之为表情的话,余景年觉得或许可以算是内疚也说不定。
“到底为什么要袭击我呢?我们之前相处的应该还算愉快的吧。”余景年小声说着,眼底渐渐柔和起来,他甚至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来,然后慢慢闭上眼睛。他实在太累了,血液集中到胃里,大脑因此而感觉更多的疲惫,余景年慢慢闭上眼,就这样倚着玻璃箱睡着了。
大海一片蔚蓝,大片的小岛和礁石星罗棋布的分散在西沙的海域。阳光正好,赤道附近终年的热量和阳光让少年的脸被烤成小麦色。他尚且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跟在父亲的身后上了一艘小艇。马达声“得得”响起,小艇从码头出发,在岛屿间穿梭。
“景年,你在船上等我。”到了预定的地点,父亲穿上黑色的潜水衣,背上器材扎进水底。海面上溅起一个浪花,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一片水域有大量的珊瑚礁,余景年知道,父亲要在水底安装四个摄像机,或许可以拍摄到什么平时见不到的景观。一年前父亲曾在水下的小型溶洞里发现使用和打磨工具的痕迹,自此就在这一片流连忘返,迟迟不肯离开。
余景年习惯了这样的时刻,他知道父亲最起码要在海底呆一个小时,于是便悠哉地从塑料桶里拎起一条蚯蚓,挂在鱼钩上丢进海里。很多时候他都很难钓到鱼,可是这是他唯一打发时间的办法,虽然余景年会游泳,但父亲却从不让他下水。彼时,父亲并没有告诉余景年,在那些珊瑚礁中他曾经发现过的巨大鱼骨。
没过多久,鱼钩开始晃动,余景年吓了一跳,急忙拉住鱼竿。他以为自己果真钓上了一条了不起的大鱼,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但是水下的东西力量极大,很快就让他抓不住,小艇都跟着鱼竿的力道轻微晃动,他只好松了手,鱼竿掉进海里,消失不见。周围的海面依旧平静,海风习习,温柔地掠过男孩的脸,分明是和平时一样,但男孩却觉得莫名地有些紧张。
他站在快艇旁边,紧张地看着水下。这一片海域并不深,波光粼粼的水纹之下,隐约可以看见水下的些许景象,一道阴影快速地掠过小艇。余景年“啊”地大叫起来,快艇被一股力道狠狠撞了一下,顿时变得摇摇晃晃起来,他急忙蹲下来,防止自己在这混乱中被甩出去。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摩擦船体的声音,金属的刮擦声吱呀吱呀响着,让人觉得牙酸。
随后,那动静却又戛然而止,水底下猛地传来一声闷闷地吼声,黑影从小艇下面弹出,紧接着不远处的海域扬起一阵阵浪花,白色的泡沫溅起又落下,甚至惊飞了远处岛礁上的飞鸟。茫茫大海中,这样一艘小小的快艇实在脆弱地很。余景年的心脏狂跳,忍不住叫起了爸爸。他看到一条巨大的鱼尾甩了起来,那鱼尾像是和这艘小艇一般大的模样,扬起的大浪让小艇又往后荡了一米。浪花很快淹没了鱼尾,海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痛苦的翻滚,一时之间,那片宁静的海域变成了油锅,浪花跳个不停。
其实那不过是短短两分钟的功夫,余景年却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很快水面略略平静了下来,大片红色的鲜血在水面上四散开来,血腥味扑鼻。他觉得两条腿发软,坐在小艇里,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大鱼在不远处浮出海面,褐色的鱼身看上去足足有三米长的模样,上面伤痕累累,都是狭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切割了似的,而余景年的鱼竿竟然插在鱼眼上,将整个鱼头贯穿。
下一刻,一个人类模样的男人探出头来,遥遥地看了余景年一眼,随即用双手抓住死鱼的尾巴,往水下潜去。大鱼翻了个身,如同一艘破了洞的船,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不久以后,父亲爬上小艇。他的身上也沾染着鱼血的腥气。男人重重叹了口气,搂住了自己的儿子,也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走吧,景年,咱们回去吧。”男人疲惫地说,他的口袋里还装着一架摄影机的碎片,那上面有一道平滑的切口,将整台机器分成了两片。父亲说到做到,自此以后,他再没有去过那片海域。
4雷欧
“嘿,小子,醒醒,你胆子真大,竟然敢和这家伙靠在一起睡。”繁杂的声音在耳边时断时续……
余景年慢慢睁开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那个梦了,梦里大片大片的海域和他或许曾经亲临过的人鱼狩猎场景……这段在他少年时代几乎称得上是阴影的记忆,却在长大以后成了他不足为外人道的怨念,他想亲眼看一看人鱼。没想到,十几年后,他竟然真的实现了。
“小子,听说你和这家伙在没有任何保护下呆了几个小时?我是来看奇迹的。”聒噪的声音和带着古怪调子的汉语让余景年终于回过神来。他从地上站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个外国人。
“你是……”
“你好,我叫雷欧,来自纽约,为你们提供技术援助。”金发的男人伸手和余景年握了握手。
余景年抬头,才发现研究所的诸位都在,以陈老和韩栋为首的两个人就立在雷欧的身后,脸色颇有几分难看。
“你好,我叫余景年。”余景年闹不清状况地看着他。
“是的,我一来就听说了你,真是个幸运儿。”雷欧笑容灿烂,口气却带着一点讥讽,他见余景年没反应,终于忍不住解释道,“你要知道,很多年前,加拿大为了活捉夏娃,有两名科研人员死于人鱼的爪子和牙齿。他们的爪和刀没什么两样,随时可以把你做成寿司。”
韩栋脸色发白,一把把余景年拽到身边,“你还是离着那玻璃箱远点,我有点不放心。”
“韩,你还是老样子,总像只母鸡一样护着这些小家伙儿。”雷欧有北欧人种特有的高大身材,接近两米的个头,强壮的身体被白大褂罩着,也像个职业运动员一般。他有碧色的眼睛和金色的头发,只是脸上的笑容总是带着讥讽,即便是使用并不熟练的汉语,也让人觉得古怪起来。
“闭嘴吧。”韩栋面无表情的回话。
“咳咳,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雷欧先生既然对人鱼比较有经验,不如先介绍一下人鱼的情况。”领队的陈老虽然对这个嚣张的外国人也多少有些不爽,却还是得先做个和事老,将两边的人先安抚下来。
余景年听出雷欧和韩栋认识,在看韩栋明显不爽的模样,猜测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于是余景年聪明的闭了嘴,转头去看飞廉。
飞廉的样子似乎很不好。鱼鳃的张合没有之前的力道,反而显得慢了许多,就连漂亮的黑眼睛也渐渐无神起来,鱼鳍随着水流轻微地摆动,但频率极低。
余景年皱了皱眉,忍不住担心起来。人鱼应该是凶猛的动物吧,尖利的牙齿和爪子,矫健的尾巴发达的肌肉,可以与空气共振的秘密武器以及使用工具的智力……他们应该比海上任何一种食肉动物都要来的可怕,可是为什么多少年来,人类却难以发现人鱼的秘密呢?
“他现在的状况好像很虚弱……”余景年开口道。
“哦,不,以我之前了解的情况来看,他现在的状态还不能称之为虚弱。人鱼的体温极低,体内的脂肪可以贮存大量热量,保证三天的营养。他现在只是本能地将自己调整到消耗量最低的状态,新陈代谢放缓,保证自己的生存。我打赌,如果现在把他放出来,他能在一分钟内把我们全都杀死。每年,研究所都有人死在夏娃的爪子下面。他们的智商极高,并且心高气傲,对于被圈养有着十分抵触的情绪。根据早年加拿大的资料,夏娃在被捕以后,有半个多月的时间拒绝进食。不过现在看起来,雄性人鱼要比雌性人鱼的攻击性低的多呢。”雷欧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飞廉的情况,“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看我带来的资料了,至于这位,我不能保证你们能养活他。”
众人一起离开了房间,往实验室走去。韩栋刻意拽住余景年走在最后,似乎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韩栋,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雷欧?”余景年也是好奇地问他。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提起雷欧,韩栋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他是个疯子,我真的很后悔当初去美国读了研究生,和他做同学,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警告你,最好离他远点。”
韩栋的性子向来很好,甚至多少有些优柔寡断,用余景年的话说,就是有点事儿妈的感觉,最喜欢照顾别人。雷欧可以让韩栋讨厌到这种程度,在余景年的印象里实在不多见。于是他乖乖点了点,顺便对这个以后要一起共事的专家,也生出了一丝抵触。
不过很快,雷欧的问题就被余景年抛到了脑后,小会议室的液晶显示屏上已然出现了几张人鱼的照片。雌性人鱼安详地闭着眼,腹腔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痕,尾巴上也有多处鳞片脱落和破损。这张照片正是多年前,美国公布的人鱼尸体情况。随后,屏幕上又展示了一系列细节。包括人鱼的生殖器、内脏解剖的情况,以及鱼尾的分解状况。
“根据解剖的结果显示,人鱼体内共有两套呼吸系统,包括类似于人类的肺部和一套在水下呼吸用的肺泡。人鱼体内其他的器官呈现完全的哺乳动物特征,与人类及其相似,包括心脏、肝脏、胃和大小肠等……甚至于他们的尾部是两条相处粘连的软骨组织,周围的肌肉发达,可以瞬间拍碎人的骨头。在我们那儿,有不少人倾向于人鱼是由鲨鱼进化而来,虽然我觉得这简直是放屁。咳咳,回归正题,大多数时候,人鱼捕猎时使用的武器是爪子。”雷欧打了个响指,画面再次变化,这一次出现的是一段视频。
只见,海水中,雌性人鱼飞快地从摄像机顶端掠过,跟在他身后的是一条成年锤头鲨,随后镜头慢慢追随人鱼前进,雌性人鱼在一处珊瑚礁前停留,转而直面向鲨鱼。那条鲨鱼几乎是她的两倍长,可是动作却极快,闪电一般地朝人鱼扑了过去,余景年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人鱼的尾巴微微一颤,整个身体便往上窜去,鲨鱼的动作太快,撞上了人鱼身后的珊瑚礁。坚硬的锤头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人鱼却突然转了方向,两只爪子朝鲨鱼的刺去!这动作太快,几乎就是电光石火的功夫,血已经在海水中渐渐溢了出来,雌性人鱼咧开嘴,发出一声轻啸。她爪子上的指甲骤然暴涨了近半米,将鲨鱼的头贯穿。一条小人鱼从珊瑚礁后面游出来,慢悠悠地停靠在母亲的身边,手指拨弄着鲨鱼的皮肤。雌人鱼将爪子从鲨鱼的头上拔下来,慢慢切开鲨鱼的鱼皮……
画面变成一片黑色,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这样快速而血腥的捕猎场面镇住了。
“画面上出现的两条人鱼就是夏娃和她的女儿。这是十年前,我们在夏威夷一处人工圈养的海域拍摄到的画面,现在夏娃和她的女儿就生活在那里。但这头锤头鲨却是从隔离网的破洞中自己游进去的,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闻到了小人鱼的味道,不过结果正如上面所见。人鱼是极凶猛的动物,这一点我想诸位已经认识到了,要近距离接触人鱼,就请各位做好赴死的准备。而你们之前所说的,类似于声波共振武器的东西,似乎夏娃并不具备这种力量,我推测可能这可能是少数人鱼特有的力量。至少2155年我们解剖过的雄性人鱼身上,没有发现可以实现这种功能的器官。”
雷欧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忍不住感叹道,“所以说你们的运气真是不错,那只人鱼竟然没把你们都干掉。当然不排除人鱼并不是暴躁的动物,只不过由于丧偶才让夏娃变得暴戾,也或者是更年期……”
雷欧越说越起劲,后续的话题已经被他歪的不着边际了。在场的诸位老专家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韩栋则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受不了的捂住了脸。
余景年却在视频结束后,就没再听雷欧的话,他想起少年时曾见过的血腥场面,那条被人鱼杀死的大鱼,他很多年后才知道,那是条亚洲骨舌龙鱼,大部□长都在半米以下,如那日所见那般巨大的,似乎还从未见过。余景年也疑惑过很久,但根据他的记忆,他想不出那会是别的什么鱼。
他介意的是人鱼方才捕猎的方式。用爪子贯穿鲨鱼的头似乎是一种习惯性地动作,这或许意味着什么,余景年忍不住想着。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们来说一件目前来说比较麻烦的事。根据以往的经验,人鱼是不可能在水池里被养起来的。他们不吃死物,且好勇斗狠,喜欢自己捕捉猎物,特别是体型比他们大的水生物,包括鲨鱼和鲸鱼。这也就意味着,虽然那条关在玻璃箱里的人鱼暂时饿不死,但要想他活着,我们可能得给他重新开辟一块地方。得有珊瑚礁,有大型鱼类出没,又可以利于我们的进一步研究和探讨。我知道各位对近年来我们的研究成果很是好奇,但是在接到上层命令之前,最核心的内容,我还不能告诉你们。我们现在的共同目标是,怎么把人鱼养好,保证他的体重不要有明显下降。”雷欧说到这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转头看了一眼韩栋。
韩栋狠狠瞪他一眼,随后低头只当没看见他。
陈老坐在前面,略一思索便点头说道,“我现在马上和海南研究所联系,那边应该能提供这样的场地。至于食物,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和各地的水族馆借调,我想,一些不太名贵的品种还是能要得到的。”
雷欧满意地点点头,“那么,现在就行动吧。希望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能登上去海南的飞机。”
5西沙
飞机的隆隆地降落声传来,余景年飞快地把最后一本书扔进行李箱,合上盖子,韩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拎着行李跌跌撞撞的起身。
海南那边的效率比他们想象地要快,据说他们用了整晚的时间把西沙一片岛礁封锁起来,一大清早就通知陈老,随时都可以过去。青岛这边自然也是当机立断,马上带着人把人鱼转移到海南去。余景年和韩栋拎着箱子往研究所的顶楼走去,遥遥的便看到一艘小型客机正在进行最后的检修。
“飞廉在哪里?”余景年忍不住问韩栋。
“加了一层隔音茶色玻璃也放在飞机上。”韩栋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我觉得他可能被飞机吓着了那么一点点。”
“别担心,小家伙儿,每一条和人类打交道的人鱼都会被飞机吓一跳,他们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明白这铁鸟是怎么上天的。”雷欧突然冒出来,狠狠搂住余景年的肩膀,笑的很是灿烂。
韩栋明显戒备的看着雷欧,顺便伸手把余景年拽过来,一言不发的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雷欧不意外地耸耸肩,接起了电话。
“感谢上帝,我们要去海南了。我就像喜欢夏威夷一样怀念那里的阳光,还有我的小猫。哦,人鱼?让人鱼见鬼去吧。你知道的,我不主张继续研究,那玩意儿一定会毁了我们。好了好了,我要上飞机了。希望我们能在海南重逢,只要没出什么意外地话。再见,亲爱的。”
此次雷欧作为美方派来的技术支援团队的领队,先行一步到达青岛,其他人员则带着器械和必备资料从美国直接飞往海南,在那里和雷欧汇合。陈老与美方确定行程之后,带着青岛这边的人员和人鱼上了飞机。这样的小型客机载十几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为了人鱼的安全,机场的工作人员应陈老的要求拆掉了部分座椅,然后把玻璃箱固定在飞机的中央,以便于科研人员对人鱼进行观察,确保人鱼的安全。
雷欧对此的反应很是不满,“我们应该把他扔进货舱,万一出什么事,我们可以把他丢下去逃跑。”
“那只是只人鱼,不是怪兽哥斯拉。”韩栋嗤笑一声,对雷欧的胆小大力嘲讽了一番。
“宝贝儿,人鱼可比哥斯拉恐怖多了,因为我们没有奥特曼。”雷欧朝韩栋递了个飞吻,“不过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死,我倒是无所谓。”
韩栋的脸瞬间涨红,原本压在喉咙里的话再难说出来,他只能冷哼一声,把脸转到了窗外。机舱里变得一片沉默,直到陈老发出一声咳嗽声,“那个,咱们下一步还要开展更多项目的合作,大家尽量团结,尽量团结。”
几个年纪大些的研究员纷纷互相递了个眼神,都是一脸了然的表情,只坐在韩栋身边的余景年面露茫然,显然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再去想韩栋和雷欧的事了。
人鱼对于乘坐飞机似乎显得异常焦躁,水箱里,飞廉不再保持最初的蜷缩和无力状态,反而开始变得多动和焦躁,不停地变幻着动作,用爪子挠着玻璃箱,箱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飞机在机场的跑道上转了三圈后,终于开始加速起飞,余景年皱着眉头看人鱼瞪大了眼睛,明显露出惊恐的神色,他忍不住从座位上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玻璃箱旁边。
“景年,回来坐好。”韩栋急忙劝他。
余景年摇摇头,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箱的外壁。这成功的引起了人鱼的注意力。人鱼伸出爪子,以同样的节奏敲击玻璃箱,余景年笑了笑,坐在了过道里。
飞机的上扬让他差点往下倾斜,余景年吓了一跳,急忙抓住两边的把手,然后便看到人鱼向他伸出了爪子,似乎要扶住他似的。
“景年,看来他对你还不错。”陈老一直看着余景年和人鱼的互动,到此,轻轻笑了起来。
余景年也笑了笑,等待飞机飞稳,才把手松开,重新在玻璃箱外,用手指描绘飞廉的脸。
或许是余景年吸引了飞廉的注意,在之后的飞行中,人鱼还算安静,只是好奇地跟着追随着余景年的动作,哪怕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雷欧对此未发表评论,但看得出,他并不太高兴。
四个多小时的航程并不算久,飞机很快降落在西沙的军用机场上,而后,军方负责接应的人赶来和领队的陈老打了个照面,随即带着他们转乘轮船往预先准备好的地点行进。
此时,雷欧的团队还在前往海南的路上。
如此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才终于到达了预定的地点。
面积不过0.3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唯一的建筑是小岛最高处的一栋刚刚完工的活动板房,在场的士兵帮一行人把器械搬到山顶,随后就全部撤走了。本着保密的原则,本次科研全权由研究所的十几名科研人员和美方团队合作完成,研究成果和过程不得外泄。西沙群岛的驻军负责为科研人员提供粮食和饮用水以及定期为人鱼投放鱼类,至于人鱼体内成分分析则交由另一个研究所负责。具体情况,他们这一队人也不得而知。
这样小心谨慎的措施让诸人的表情多少有些凝重起来。
“我说各位,还是先把人鱼放到海里吧。”雷欧的话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陈老这才点点头,要帮忙的士兵们把装人鱼的箱子放进浅海区域,然后使用遥控开关,打开了箱子。
玻璃箱内,微型的摄像机拍摄到了飞廉离开水底的画面。
人鱼仰着脸,看到上方的盖子慢慢打开,他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伸展了一下手臂,用尾巴狠狠拍了一下玻璃箱的内壁。玻璃箱晃了晃,翻倒在地。飞廉仿佛一颗子弹,从里面弹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镜头里。
“看到了吗?速度、攻击力都不愧是海洋里的杀手。捕猎的效率极高,可以和鲨鱼单挑。很难想象,他们的繁衍是如此之慢,以至于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他们的行踪。也有可能他们是近百年来才慢慢演化的种族,可是那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会进行如此类人的进化。”雷欧啧啧地点评着,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出声,到目前为止,雷欧无疑是最了解人鱼的,在没有得到全部研究成果之前,其他人很难插得上话。
这一日下午,雷欧的团队也终于到达了小岛,领头的个体态玲珑的女性,她穿着紧身吊带衫和牛仔裤,栗色的卷发简单地扎在一起,看上去很干练。
“雷欧,终于见到你了,很高兴你没被人鱼干掉。”女人兴奋地和雷欧拥抱,然后亲吻对方的脸颊。
“我也很高兴再见到你,瑟琳娜。”雷欧回吻了这女人,随后才探头去看他们身后,“我的宝贝们儿都带来了?”
“放心,除了根本没法移动的,我把你的实验室整个打包带来了。”
“很好。”雷欧笑起来,“走吧,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晚饭过后,我们可以开一个小会,确定一下后续的日程。我们得在这里呆多久?一年?两年?哦,我们应该过完圣诞节再来。”
雷欧带着他的团队上了山。说是“山”其实不过是岛上的一个小土坡,研究所的人早在那里等着,为这些“国际友人”开一个欢迎仪式。
场面话自然是要说的,只是这一顿饭大家都有些食不知味。有着这么多的疑问和好奇,又有谁能安下心来吃饭。韩栋今日更是反常,干脆称病没来。余景年多少因此有些不适感,在场的几乎都比他大了二十几岁的前辈,聊的也是老婆孩子丈母娘之类的话题,见着余景年,就是盘问他找对象没,谈恋爱没之类的话题。余景年实在不爱听,借故尿遁跑了出去。
西沙的海域因为远离大陆,很是干净,细软的白色沙滩,碧蓝色的海水拍打在岸边。余景年绕着沙滩随意走动,凝望着波澜起伏的海面,想到飞廉此刻就在海底的哪一处停留,忍不住有些感叹起来,直到一阵熟悉的“哒哒”声从一块礁石后面传来。夜晚正是涨潮的时候,那块礁石有一半已经被海水泡着了。
余景年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接近,在距离彼处还有三米的地方,一条巨大的鱼尾突然从礁石后面露出来,狠狠拍了一下水面,巨大的浪花从水中溅起来,准确的扑向余景年的脸。
“啊!”余景年猝不及防,被海水淋了一脸。人鱼从礁石背后探出头来,鱼尾嚣张地摆来摆去,显然对暗算到人类很是得意。
“还真是你。”余景年笑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慢慢朝岩石接近。他心脏狂跳,想起那日对方绝对致命的攻击,手指紧张地有些发抖。
人鱼缩回了礁石后面,余景年停了下来,迟疑了片刻,终究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他脱掉鞋子,挽起裤脚,走进海水中。柔软的沙子和冰冷的海水在海南这样热烈的天气里让人觉得很舒服,海风习习,带着点鱼类的腥甜味道。余景年放松自己的身体,以有序而固定的节奏一点一点的接近那块石头。
6歌声
转过那块礁石,余景年几乎立刻捕捉到了飞廉的眼睛。人鱼半坐在海里,海水一直没过他的腰际,鱼尾在水中来回荡漾着,很是惬意。他手里握着一枚巨大的牡蛎,壳子已经被撬开,飞廉正用修长的手指将肥硕的肉质切割,塞进自己的嘴里。
余景年笑了起来,“在吃饭后甜点吗?”
人鱼歪头看了余景年一眼,嘴里再次发出“哒哒”的声音,随后他把吃了一半的牡蛎丢进水里,朝余景[奇`书`网`整.理'提.供]年扑了过去。
巨大的尾巴在沙地上一缩一按,人鱼巨大的身体就弹了出去,准确地将余景年压倒。如余景年这般常年窝在实验室的,神经末梢早已迟钝的可怕,此时更是被海水没过脸时,才反应过来。
“啊……”男人叫了一声,自然而然挣扎地抓住人鱼的肩膀,将自己的头从水底拯救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他方才呛了水,海水发苦的咸味让人很是不舒服。
人鱼压在余景年身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余景年的反应,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衣领,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被海水浸湿就会有些刺痛的痒。
余景年身上一僵,此时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鱼随时都可以割断他的喉咙,他有些后悔这样近距离的接近人鱼。
“你想做什么?”余景年试探着问他,眼底多少有些畏惧。
人鱼面无表情的凝视着他,此时天色渐晚,太阳落在海平面上,洒下一地的碎金,波光粼粼的海面泛着光芒,仿佛耀眼的星子,依依投射在余景年的眼底。
“景……年……”人鱼突然开口,不再是让人费解的“哒哒”声,反而带着点吃力和迟钝的模仿,那明显不是人类的声音,但却让余景年听懂了。
余景年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瞪着人鱼的脸,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此刻,就连随时都可能被杀死的危险也不足以冲抵余景年此刻的惊讶,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人鱼的手,想要他再说一遍,奈何一个大浪打过来,他再次呛了一口水。
挣扎着跪在地上,余景年剧烈的咳嗽起来,人鱼没再使劲压制他,反而坐在一边,看着他慢慢缓过神来,坐倒在海水中。
余景年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衬衣贴在身上,有粘腻的触感。
人鱼翻了个身,坐到他身边,鱼尾拍打着海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注视着太阳从海平面上缓缓降落,余景年也不说话,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海风。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海风吹得他有些冷。
“景……年……”人鱼突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余景年的脸颊,动作轻盈,尖利的指甲划过余景年的鼻梁,没有留下伤痕,看来,人鱼开始懂得控制力道。
“余景年,我的名字是余景年。”余景年抖着声音,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人鱼迟疑了一下,便再次重复起来,“余……景……年……”他的声音极慢,但音调越来越熟练和规整。
潮水逐渐上涌,没过了余景年的胸口,他不得不站起来,往岸边走了几步人鱼跟着他,拖着尾巴笨拙地趴上沙滩,沙子粘在墨绿色的鳞片上,显得有些古怪。
余景年笑了起来,他帮飞廉拍掉尾巴上的沙,随后盘腿坐在地上。此刻,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一轮皎月挂在天际。海水变成墨色,气温转凉,余景年冻得吸了口冷气。可是他不想离开,难得人鱼就在他身边,安然静寂。
“你们狩猎的时候,是不是很喜欢把猎物穿透?我记得那根鱼竿就像你们的爪子一样,穿过了鱼头。”余景年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他觉得飞廉是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的,只不过人鱼很机警,从来不肯表现出这个特征来。“你们来自哪里?传闻很多年前,亚特兰蒂斯覆灭的时候,人类到水中生活,渐渐变成了人鱼……”
很多的疑问余景年一一说出,尽管他知道,飞廉不会回答,但是他说话的时候,飞廉会转头看着他,露出倾听一般的表情来,眼底闪烁着或讥讽,或惊讶,或好奇地神色。余景年不相信那是幻觉,他怀疑着,或许人鱼的智商在人类之上也说不定。
温度越来越低,余景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从沙滩上站起来,“我得走了。”他有些难过的说。
飞廉歪着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慢慢吞吞地往海的方向挪动。巨大的鱼尾在水中或许是帮助划水的利器,但在地面上无疑是个累赘。
余景年忍不住摸了摸飞廉薄纱一样的尾鳍,那里对于人鱼来说,或许是个敏感的地方,飞廉微微蜷缩了一下自己的尾巴,但没有回头。余景年忍不住伸手去抱他的鱼尾,他想让人鱼的行动略略不那么吃力一点。人鱼吓了一跳,禁不住翻了个身,在沙地上滚了一圈。
“哒哒……”尖锐的声音响起,余景年不必了解,也明白人鱼在抱怨他的莽撞。他笑了起来,摊了摊手,“抱歉……”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使劲将飞廉抱了起来。
人鱼尾巴的力量比余景年想象地要大得多。将飞廉从地上拉起的一瞬,他可以感觉到一股向上的力量从人鱼的腰部传来。他稳稳地抱住人鱼。那动作像个紧密的拥抱。海水的味道从飞廉的身上传来,余景年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们就像这样,慢慢走进海水中,鱼尾拍打着沙滩,在地上留下一道轨迹。直到水到了腰部,人鱼才挣扎着松手,跌进水中。
飞廉扎进海水里,几秒钟后,远处扬起一截鱼尾,在月光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辉。仿佛歌声般的空灵声音响起,就像是传说中海妖塞壬的歌声,一遍遍地重复。那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性,仿佛瞬间击中了余景年的灵魂,悠悠地在海湾里回荡,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消失。余景年惊呆了,他站在海水中,直到韩栋一把拉住他,才回过神来。
“那个……那个是……”余景年结结巴巴地说。
“先游回去再说,再不走你就要淹死了。”涨潮还在继续,余景年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海水再次没过他的胸口。
游回岸边,余景年站起来,发现韩栋弯腰在捡起一片鳞片,那是方才飞廉留下的,墨绿色的鳞片坚硬异常,在月光下很是显眼。随后,韩栋又取出一个小瓶,弄了一点海水和沙子装了进去。
余景年略略有些愕然。
“回去再说。”韩栋神色严肃地看他。
半个小时前。
“他们在说什么?”山顶的控制室内,液晶屏上正显示着人鱼和人类一起坐在海水中的情景,雷欧调整摄像机的镜头,将画面拉近,奈何没有录音设备,他们只能看得出余景年似乎在和人鱼交谈。
“我去叫他回来。”韩栋脸色苍白,只觉得余景年身边呆着的是个不定时炸弹,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惊心动魄。
“等一下,如果人鱼真要对他做什么,等你去的时候就只能给他收尸了。”雷欧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指了指画面上的情景,我的前辈们花了五十多年的时间才让夏娃对人类勉强放松了一点警惕。这位年轻的勇士无疑在创造奇迹,哪怕是和夏娃关系最好的瑟琳娜也不可能和人鱼并排坐在一起看夕阳。”
“韩栋,冷静点。景年现在还算安全,但是你能保证你接近他们的时候,飞廉不会对景年下手吗?”带队的陈老发了话,韩栋终于冷静下来,回到屏幕跟前,紧紧盯着上面的画面。
看到人鱼慢慢爬上岸边,雷欧静静开口,“如果说人鱼还有什么弱点的话,大概就是在陆地上移动缓慢,这是个致命伤。我们对付夏娃就是这样,把她引到岸上来,然后给她一只麻醉枪。不过看来,这只人鱼要方便的多。”
韩栋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雷欧提起人鱼的口气,那种明显的恶意,或许研究所的其他人不知道,但他之前却和雷欧有一年的相处,清楚的很。
“你说的这些,如果被动物保护协会知道的话,一定会把你们的研究所告到破产的。”韩栋冷笑着说。
“所以至少在这一点上,我喜欢中国。”雷欧的语调夸张地像在演一场戏剧,然而很快他们就没了斗嘴的心情。
警报装置骤然响起,仪表盘上的数据发生着激烈的变换。雷欧碧色的眼睛里充满着愕然和恐惧,他的瞳孔在瞬间缩紧,然后走到仪表盘前,打开了对讲机。
“瑟琳娜,报数据!”
对讲机里传出一系列清脆地声响,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愕然地听着这诡异的数据。
“这不可能!”韩栋怔住了。数据显示,此刻,小岛周围的水域成分正在发生激烈的变换,氧含量迅速增加,鱼类欢腾地在海底急游,氯化钠被分解……
“塞壬的歌声,我们把这叫做塞壬的歌声。”雷欧渐渐恢复了呼吸,平缓地吐出这个词,“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最好把那位沙滩上的小朋友请上来。”
“我去。”韩栋阴沉着脸说。
“好吧,回来的时候最好能搜集看看有没有人鱼的代谢物。鳞片、膜状发丝或者是精。液……”雷欧说着,一旁刚准备喝口水压惊的陈老猛地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7A原子
很久以前,雷欧还在念研究生,他的导师邀请他加入了“夏娃计划”,他见到了那条美丽的人鱼。彼时,夏娃最少也有七十岁了,和她的女儿生活在一片被阻隔的海域里。近乎没有自由的生活方式似乎让夏娃很苦恼,她开始变得忧郁,身手也开始迟钝,极少能捕捉到猎物。
有一天夜里,夏娃和女儿一起围猎一只鲨鱼,那是条普通的灰鲨,在这些年里,两只人鱼不知咀嚼过多少次这种鲨鱼的肉,所有人都并没有当回事。可是这条灰鲨却击中了夏娃的腰腹,划出很大一条伤口。鲜血浸染了海水,引来了更多的鲨鱼……
雷欧和他的导师,以及不少人飞快地下楼,乘船往出事的地点驶去。他们带了驱散鲨鱼的药水和麻醉剂,可以把人鱼带到岸上疗伤。可是就在半路上,他们听到了人鱼的歌声。
那是及其空灵的声音,仿佛穿透灵魂,海水剧烈地变换起来,他们几乎能够用肉眼看到泛着荧光的物质在海水中漂浮。那不像这次飞廉的歌声这样短暂,而是冗长且连绵不绝。快艇出了故障,很快停泊下来,泛着荧光的东西很快聚积到人鱼的周围。根据留下的影像来看,发出声音的是夏娃,她的女儿在歌声响起的时候就独自逃走,将自己的母亲留给鲨鱼们。
鲨鱼们撕碎了夏娃的身体,可是歌声却没有停歇,泛着荧光的斑点迅速聚集到出事的海域,仿佛是万千的萤火虫,随着一声巨响,带着鲨鱼和夏娃的身体一起在水中爆炸。
那是及其恐怖的爆炸,火光浮在海面上,泛着荧光的东西像是一种极易燃烧的可燃物,在海水上方被点着,大火并没有持续多久,待众人到达那里的时候,微弱的火光之间,到处是鲨鱼的尸体,焦糊味阵阵传来。夏娃的女儿已然游走,在另一侧海域里忧伤地蜷缩在海底,直到三天后才重新开始捕猎。
“你是说,夏娃已经死了?”陈老皱着眉,听着雷欧的叙述。
“是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塞壬的歌声’。我相信近年来,中国应该也在海水中发现了突然激增的一种以前没出现过的原子,它比铀的重量还重,可以裂变,但却不具备放射性。最初发现这东西的人把它称之为‘A原子’。最早的时候,上层一直以为这是某个实验室不慎泄露出的新家伙,为此,中情局的特工们在全世界忙活了十年也没能找到源头。”
说到这里,雷欧耸了耸肩,脸上渐渐露出一丝讥讽的神色,“而直到活着的人鱼被发现,某些愚蠢的蠢货才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因为人鱼的鳞片、发丝、骨骼甚至于肌肤都含有超过5%的‘A原子’,而人鱼的体内有一个类似于胆囊的部位甚至可以储备和提炼海水中的A原子。没错,人鱼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一种新型的恐怖武器,如果饲养人鱼,用他们的胆囊储备‘A原子’,那么制造原子弹就像很多年前,中国人用熊胆制造药品一样简单。”
一时之间,控制室内,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静谧地仿佛已经空了。
“这就是你之前一直不肯说的秘密?”许久,韩栋终于打破了沉寂。
“是的,在获得许可之前,我不能吐露这些事,直到瑟琳娜告诉我,当局同意我进一步和你们合作,因为如果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得经由中国的同意才能杀掉那条雄性人鱼,我记得你们叫他飞廉。”
“不,为什么要杀飞廉?就算人鱼具备那种能量,但人鱼可对炸掉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想法。况且你也说了,夏娃自爆的原因是受到了攻击,那么只要我们好好照顾他……”余景年瞪大了眼,急切地说着什么,他浑身有些发冷,然后发现周围的同事们竟然都低着头,那句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渐渐地消失在他嘴里。
“我要去好好想想,韩栋,你去化验一下刚才拿到的样本,其他人暂时停止活动,严禁接近海滩。”陈老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心脏,这样消息实在不是他这个上了年岁的人可以承受的,他得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去打一份报告,并且要一个核武器专家过来,人鱼真是个不省心的项目。
余景年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有换,此刻他的脚下已经聚集了一滩水,头发和衣服上还不断有水珠慢慢滴在地上。韩栋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余景年披上,随即说道,“先去冲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余景年根本没听见,只呆呆低着头,任由韩栋将他拖走。
再回过神来,他已经泡在浴缸里了,热水升起一阵雾气,渐渐把整个房间都披上一层白纱。
“你先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不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韩栋说完这话,转身离开了余景年的房间。
热水的温度从毛孔里传来,加速了血液循环,让余景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血色。他躺在浴缸里,想着今日听到的一切,莫名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分明是和人类那么相像的脸和上半身,可是内部的结构却是迥异,听说基因专家对人鱼的破译工作已经进行了近百年,可是却依旧没能彻底完成。
与人类相近的智商、约等于微型核弹的内脏器官、强悍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余景年细细思考,不得不说,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人鱼真的会成为威胁人类生存的存在。
然而,无论那是什么时候,却绝不是现在。现在,他们其实根本不想和人类接触吧。余景年在浴缸里攥紧了拳头,想到人鱼刻意隐瞒着能够听懂人类语言的细节,不禁胃里微微抽搐。有一件事,他才发现,他竟然下意识地隐瞒了飞廉能够模仿人语的事情。
方才,他一到达控制室,雷欧就开始讲述夏娃的事,而事后他亦没有开口,把飞廉复述他名字的事讲出来。此刻想来,如果人鱼拥有类人的智力和毁灭性极强的杀伤力,哪怕是他的导师,或许也会力主将人鱼赶尽杀绝。他不觉得那会是正确的选择,人鱼对人类没有恶意,人类没必要在这时对付人鱼,余景年抱着这样的想法将心中的不安咽了下去。
算了,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从浴缸里出来,余景年用毛巾擦干短发和身上的水,镜子里,男人纤细苍白的身体实在比人鱼差得远了。余景年嘟了嘟嘴,给自己套上睡衣,躺到床上,哪怕有什么事,也要等到明天了。今晚,他实在太累了。
第二日大清早,余景年起床下楼吃饭,昨晚阴郁的气氛还萦绕在研究员们的中间。大家对于人鱼多少开始有些发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飞廉无疑成了一个不定时炸弹。无人知道,人鱼对“A原子”的浓缩极限是多少,如果小岛周围的海域爆炸,会不会给小岛本身造成微妙的影响。
陈老昨晚明显熬了夜,早上起来,两只眼通红一片,见人齐了便开始公布昨天请示的结果。目前,中央的意见是,评估人鱼的危险系数,如果过高,就直接宰杀解剖。
瓷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稀粥撒了一地。余景年却根本没注意到,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导师,有点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陈老多少有些尴尬,这样一番兴师动众,如今竟然要做这样的事,何况人鱼这样类人的动物,如果真的就这样杀掉,多少也有些让人觉得于心不忍。其实这条人鱼什么错也不没有,只是太过不幸,撞上了捕鱼的船只。
“咳咳,景年,别激动,别激动。我已经打了报告上去,说人鱼情绪稳定,性格内向,从未伤人,具有活体研究的价值。”陈老急忙解释着,心里忍不住感叹,自己这个小徒弟,怕真是被人鱼搅合地遇了魔了。
余景年原本心中大痛,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许久才恍惚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放下举着筷子的手。此刻,哪还有吃饭的心情,余景年站起来,下了楼。
“小子,站住站住,你不会又要去海边吧。”韩栋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余景年。
“没,我就随便走走。”余景年看韩栋一副担心地要命的样子,多少有些内疚,朝韩栋勾了勾嘴角,算是一点安慰。
“少去海边,人鱼的性子咱们还没摸透,现在又多了项核爆的武器,你啊,别以为自己幸运躲过了几次,就次次都能躲过。”韩栋皱着眉,伸手点了点余景年的额头。
“嗯,知道啦,我就去那片树林走走行不?不往海边的方向去。”余景年笑了笑,心里难得觉得暖和了一点。他母亲早亡,父亲忙于工作,以前极少管他,后来余景年又求学在外,说起来管他最多的反倒是韩栋这个“师叔”。余景年也习惯了韩栋带点管教的态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栋点点头,“去吧,我在这看着你,省着你又往海边跑。”
“好好好,知道了。”余景年作投降状,随后往林子里走去。
8湖中华尔兹
那片树林就在山的另一面,海边是成片的礁石,几乎没有沙滩,和另一侧迥异。往上走是茂密的森林,热带的气候使得植被生长格外繁荣,遥遥望过去,整片的绿意让人很舒服。
其实余景年原本是想去海滩的,奈何韩栋耳提面命,他只得往树林的方向走。潺潺地水声由远及近,微风习习吹过,此刻正是清晨,太阳还未透出难耐的热度,天气正好。这处岛上唯一的淡水溪流只不过数十米的距离,径直延伸到森林中间的小小湖泊中,待到旱季时,还有干涸的危险。
研究所自然不会只靠这样的小湖确保饮用水的供给,军队的补给船每隔十天就会开进来,放下大桶的淡水和食物,随即离开。这些东西足够研究所的众人使用二十天,无疑是极优渥的配给了。
溪水清澈,还有小鱼在水底游来游去。余景年用水抹了一把脸,沿着溪流的途径往上游走去。
昨夜大概下过一场阵雨,林子里带着泥土的芳香,蜘蛛在树梢上重新结网,偶尔有热带的水鸟在树梢上时隐时现。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余景年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无论如何,至少短期内,飞廉不会有麻烦,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了。
小岛不大,余景年很快走到了溪流的尽头。不过五六十个平方米的淡水湖,有一只水鸟正慵懒地用嘴巴挠着自己的羽毛,并对渐渐走来的余景年熟视无睹。大概他不曾见过这种生物吧。
水下有阴影掠过,眼睛关注着水鸟的余景年并未曾注意到这一点,他脚步不停,慢慢走到湖边,刚准备坐下,水面上突然嘭溅出大量的水花,水鸟哀怨地鸣叫戛然而止,余景年愕然地看见一条鱼尾在水花中骤然出现,又飞快地落入水中。
“飞廉?是你吗?是你吗?”余景年踢掉鞋子,连裤腿都忘记了挽,就几步踏入了湖水中。小小的湖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一下水,便到了余景年的腰际。他感到脚腕被抓住,低下头便看到飞廉波光粼粼的水下顽皮地游来游去,姿态肆意又灵巧。
余景年笑了起来,想到这里应是没有摄像机的,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要是让老师和韩栋知道,自己一定又会挨骂了。
他爬上岸边,只犹豫了片刻,就脱掉了衣服,只穿了底裤,下了水。
飞廉似乎第一次见到裸,体的人类,好奇地看着余景年,然后慢慢游到他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身体。余景年猜测,他大概也在好奇人类这种生活在陆地上的品种,为什么会和他们这么像吧。又或者,在人鱼眼里,人类不过是一种两条尾巴的鱼而已?
冰冷的触感经过自己的底裤,余景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伸手拉住飞廉的手,“那里不要碰的,会痒。”他笑着说。
飞廉抬头,似乎在仔细琢磨余景年的意思,随后乖乖的松开手。
余景年松了口气,奈何下一刻,顽皮地人鱼两只手臂穿过余景年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架起来,就像是昨天在海滩边一样,随后人鱼的尾巴轻轻一摆,水流从余景年身边飞快掠过,只不过瞬息,他们就到了湖中央。
“喂!我不会游泳……”余景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飞廉。飞廉带着余景年的体重,浮在水面上,鱼尾有规律的摆动,保证他们不会沉下去。余景年感到身后有小鱼游过,渐渐放松了神经。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湖水却是冰凉,太阳照射在湖面上,清澈的湖水近乎透明,泛着蓝宝石一般的光泽,和大海完全不一样的。
“你可以适应淡水的啊,那么你的表皮应该是有过滤盐分的功能?”余景年抱着飞廉,忍不住又开始喃喃。
“哒哒,哒哒……”人鱼的喉咙里发出声响,余景年苦笑,这样的问题和回答,他怎么可能弄明白人鱼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可惜我听不懂你们的语言啊。”他有些怅惘地说。
人鱼摆弄着尾巴,抱着余景年在水里转圈,那速度并不快,合着湖水波动的韵律,仿佛一曲华尔兹。余景年笑了起来,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人鱼跳舞一般。顽皮的想法让他忍不住松开了手,右手抓住人鱼的左手,左手拉住人鱼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腰际。湖水成了舞池,余景年轻轻扭动身体,示意人鱼像方才一样转着圈,而人鱼很快会意,鱼尾摆动。
只见水面上,两个年轻男人的脸靠在一起,湖水没过肩膀以下的位置,舞步流畅,就仿佛真的在跳舞一样。
“还真是浪漫啊。”控制室内,雷欧看着小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伸手关掉录像功能的按钮,随后转身离开。
穿过走廊,下楼,研究员们的卧室在都在这一层上,雷欧抄着兜,慢慢找到写着“韩栋”金属牌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对方没什么警觉,也不问是谁,就打开了门。
“该死!”韩栋一边骂着,一边想把门关上,奈何雷欧一只脚先伸进来,随后高大的身体在门上轻轻一顶,韩栋已然是无力回天。
“你来干什么?”男人眯着眼,不耐烦地抱着胸,整个人像个刺猬似的,处在防御的状态里,这样的状态很少出现在韩栋身上,如果余景年在,一顶会大呼惊奇。
雷欧的嘴角露出一点痞痞地笑容,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无视屋主微微抽搐的青筋,[奇`书`网`整.理'提.供]“你好像对那个余景年特别上心。他是你现在的暗恋对象?
“少在这里胡说八道!”韩栋咬牙切齿,脸色分明发白,眼睛却瞪得滚圆,似乎快要充血了似的。
“不是吗?还是说自从八年前我们分手以后,你再没找过其他人?”雷欧揶揄地看着韩栋。
“那怎么可能?”韩栋冷笑,“你以为我还会像当年一样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上吗?”
雷欧眨眨眼,“我以为当年我们是你情我愿的。”
“是啊,只不过我们所追求的感情不一样罢了。”最初的冲击过后,韩栋渐渐冷静下来,神色淡淡地回答。
雷欧眯着眼,细细打量此时的韩栋。这个男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八年前的他就像今天的余景年,简单、单纯、有活力、对喜好的东西义无反顾。可是现在的韩栋,内敛而具有极高的警觉,防备的姿态让雷欧有些微妙的感觉。韩栋变得强大了,可以冷静的思考并且也开始学会照顾别人。
“有一件事,我想我得提醒你。在我们那段短暂的感情里,提出开始和结束的人,好像都是你。”雷欧轻笑着说,“作为一个被动者,说我玩弄你,实在很不公平。”
“是啊,你只是在和我交往的同时,在和瑟琳娜上床。如果不是我不小心撞见你和瑟琳娜在我家的沙发上做/爱,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你这样龌龊到理直气壮的人。”韩栋的声音带着恨意,他冷冷地看着雷欧,不愿回忆自己年轻时曾在这个男人身上,倾注过多少感情。
“不,亲爱的,我一直以为爱和性并不完全对等。”雷欧的声音很轻柔,碧色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无奈,就像他不理解韩栋一样,韩栋也无法理解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亲爱的三个字就好像一把剔骨刀,狠狠挂过韩栋的肋骨,他感到怒气已经充斥在胸腔里,随时都要爆发了似的,“亲爱的这样的字眼,我承受不起。雷欧,我想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和我叙旧的话,我想请你出去。”
“为什么?”雷欧略略有些诧异地看着韩栋。
“因为曾经和你在一起的事实让我觉得恶心。”韩栋毫不留情地回答。
“是吗?可是我却很怀念呢。那时候的你还是个性感的年轻人,研究所里有很多男男女女都对你着了迷。我也一样。可是我却不敢告诉你,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个直的。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你主动向我示爱。记得吗?那天你的样子有多美,被我吻得喘不上气来,眼睛里像是要滴水……”雷欧轻笑着说,露出一丝怀恋的表情,让韩栋气得脸色发白。
“你给我闭嘴!滚出去!”韩栋狠狠将雷欧揪起来,可是高大的男人却将他抓住,将他一把按在墙上。
“你的那儿包裹着我,很热很紧,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在床上感觉到那么销魂的滋味。我记得我们之间的每一次做/爱,那总让我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刺激……这么多年,我再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身体……好吧,我承认,我对你依旧着迷……”低沉的声音在韩栋耳边响起,带着呼吸的热气,熏烤着他的脖颈。韩栋再次发力,却根本没办法把雷欧从自己的身上推开。他们两个之间,力量和身高的差距实在过于明显。
“放开我,然后闭上你的狗嘴,滚出去!”韩栋恶狠狠地说,他两只手挤出雷欧的束缚,终于摸索到桌子上的一只烟灰缸,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烟灰缸拍在了雷欧的头上。
“哦……”鲜血顺着男人的额头流了下来,雷欧吃痛,松手捂住了伤口,他似乎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眼里丝毫没有吃惊,反而带着戏谑的笑意,“你总是这样,像只炸了毛的猫。”
韩栋将带血的烟灰缸扔向雷欧,对方敏捷的闪了过去,随后退到了门口,“好吧,好吧,看来你是真的没有和我再叙旧情的意思,我真的有些失望呢。”男人眨眨眼,在韩栋发怒之前,闪身离开。
“神经病!”韩栋愣了愣,不知为何有种雷欧根本就是来找揍的感觉,随即摇了摇头,那个疯子到底要做什么,好像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时,韩栋第一次希望,这个该死的研究计划能早一点结束。
9新计划
天气渐渐热起来,阳光蔓延在小岛上的每一个角落。余景年泡在水里,惬意地享受着阳光。飞廉坐在他身边,慵懒地用手指剃掉鳞片间的寄生藻类,林中有飒飒风声,静谧非凡。
“如果每天都是这样就好了。”余景年喃喃着,转头看向人鱼。人鱼半趴在水里,长长的尾巴扫来扫去,时不时的玩弄着水花,顽皮地紧。
飞廉抬头看他,突地潜进水底,水花从湖面上炸开,溅了余景年一身。余景年苦笑起来,自从和人鱼扯上关系,他大部分时间好像都是全身湿透的状态。飞廉很快回来,手中握着几枚牡蛎,用指甲撬开壳子,递给余景年。海水的腥咸从里面渗出来,肥硕的白色肉质很是细腻,余景年接过来,尝试着吃了一口,鲜美的味道意外地不错。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O m
人鱼见他喜欢,又从水底捞出来一把,余景年略略有些愕然,随即才猜测飞廉恐怕在水底藏了不少食物呢,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吃了几个新鲜的牡蛎,人鱼还想再给他,余景年却摇了摇头,这样鲜嫩的东西一两个会觉得口感不错,吃多了却是有些腻的。人鱼将剩余的牡蛎吃掉,随后在湖水中摇摇晃晃地转圈,邀请着余景年。余景年却不敢再多做停留,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