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便领着朱老五在村里慢慢转悠。
    正是午后，日头暖和。
    不少怕冷的老人搬个小马扎，或者干脆垫块旧布，靠在背风的墙根下晒太阳。
    有的纳着鞋底，有的拣着豆子，三三两两地唠着闲嗑。
    见林阳过来，老人们都热情地招呼。
    如今村里不少壮劳力在林阳的砖窑厂、罐头厂干活，日子比以前宽裕了些，大家心里都念着他的好。
    得知跟在林阳身边，脸膛黝黑、眼神精亮的汉子是林大海以前的战友，老人们的好奇心更被勾起来了，七嘴八舌地问起林大海当年在部队里的事儿。
    朱老五瞬间像是换了个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锐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笑嘻嘻地蹲到人堆里，一点架子没有，顺手接过旁边老汉递过来的烟袋锅子，熟练地吧嗒了两口。
    被那老旱烟呛得咳嗽两声，却更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就讲开了。
    从林大海当年怎么带着几个尖兵穿插敌后，摸哨卡、搞情报。
    讲到一次险之又险的伪装渗透任务，林大海怎么临时应变，愣是把敌人唬得团团转。
    说到兴头上，他唾沫星子横飞，手势比划，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热血沸腾的战场。
    林阳在一旁听得是哭笑不得。
    这位在隐蔽战线行事缜密，风格凌厉的高手，严肃起来能吓死人。
    放松下来，在这乡村墙根下，竟是个十足的话痨，跟村里这些素昧平生的大爷大娘们八卦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没眼看，叮嘱了朱老五一声，便转身先回家了。
    他知道，父亲这些“光荣事迹”经过朱老五这张嘴一渲染，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半个村子。
    果不其然，朱老五这一通聊，效果显著。
    不到半天工夫，村里不少人家都知道了，原来那个平时不苟言笑、有点严肃的林大海，当年可不是一般人物。
    是真正立过大功，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带着队伍打过漂亮仗的英雄。
    以前只觉得林阳这小子能耐，出息。
    如今才恍然大悟，这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根子上就不一样。
    李小婉从大舅家回来，脚步轻快，一进院门，就风风火火地跑到正在拾掇柴火的林阳身边，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
    “阳哥！我都听说了！咱爹以前那么厉害呢！”
    “村里好些人都在说，说爹当年是侦察英雄，本事大着呢！都说咱家是老子英雄儿好汉！”
    林阳放下手里的柴禾，笑着把她揽过来，拍了拍她肩头沾的一点草屑：
    “现在信了？以前跟你说，你还总觉得我吹牛。”
    “咱爹亲手收拾过的敌人，恐怕比我这些年打过的猎物加起来还多。”
    李小婉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以前只觉得公公严肃，话不多，身上有种让人敬畏的气质，有点怕他，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惊人又沉重的过往。
    “那……爹以前为啥从来不提啊？村里都没人知道。”
    她小声问。
    “心里有道坎儿，过不去。”林阳解释道，“上次那位大领导，就是他以前的指导员来家里，爷俩喝了一顿酒，说了半宿话，才算把那坎儿磨平了些。”
    “我爹当年在队伍里，本事是大，可也是出了名的刺头，脾气倔，认死理。”
    李小婉倚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骄傲、心疼和更深沉爱意的柔情。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林阳的脸颊。
    小两口温存了片刻，李小婉才想起正事，从他怀里退开一点，说道：
    “对了阳哥，小涛子没啥大事了，医生说就是失血多了点，加上冻着了，吓着了。”
    “开了药，让回家好好养着，补补身子就行。”
    “我大舅气得不行，说要狠狠揍他一顿。”
    “可看着他胳膊上缠那么厚的纱布，脸白得跟纸似的，又下不去手，气得直转圈。”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点红晕，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小声说：
    “我大舅还悄悄跟我说，让我……让我看着你点。”
    “说小涛子一块儿来的那个女同学，叫张雪的，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好像有点那意思……”
    “不过我才不担心呢，我相信你。”
    林阳想起张雪那姑娘，失笑道：
    “就那个遇事光会尖叫，吓得腿软的城里娇小姐？我跟她可不对路。再说……”
    他低头看着李小婉清澈的眼睛，捏了捏她的鼻尖。
    “家里有你这朵又香又俊的一枝花，我眼里哪还装得下别的？够我惦记一辈子了。”
    李小婉心里甜丝丝的，像化开了一块蜜糖，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就会说好听的哄人！”
    她想了想，又说：
    “对了，白姐那边，咱们有阵子没去过了。”
    “罐头厂的事儿，还有年节走动，是不是该去看看？要不……咱今天下午进城一趟？”
    林阳也正有此意，刚想说“行，这就准备一下”，院墙外忽然传来朱老五的声音，透着点不同寻常的急切：
    “阳子！在家不？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