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伊芙琳这几天预感到大事不妙。
她站在行政中心走廊的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穿过不存在的门看着办公室里正在批文件的本杰明,以及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用下巴蹭他肩膀的艾拉。
那个位置以前是她站的地方。不,准确地说,那个位置以前是她的专属站位。作为本杰明的贴身秘书,她在办公室里站在他身边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觉得自己和男爵之间那份曾经遥遥领先其他人的秘密进度,正在被以极其暴力的方式接连超越。
尤其是艾拉。
那可是在白天的办公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行政中心人来人往的走廊。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这种毫无私密可言的环境里——伊芙琳也就偶尔幻想一下,真的只是偶尔。比如看到本杰明把袖口挽起来露出小臂的时候,比如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
但幻想归幻想,她从来没想过要去实践。怎么会有人直接就去实践了呢?艾拉·帕斯卡,你是没有羞耻心吗?你是没有风险意识吗?
好吧,事实证明她知道,但不在乎。
伊芙琳本来打算赶在赛丽娅回来之前刷新一下自己的进度。这是她的战略计划,赛丽娅还在东境撤军,至少还有几天才会回到亚诺尔隆德。
这几天是绝佳的窗口期,只要她能找到机会和本杰明单独相处,哪怕只是把之前的领先优势重新巩固一下,也不至于在赛丽娅回来之后沦为一个毫无竞争力的背景板。
但她万万没想到,切丝维娅和艾拉这两个人连演都懒得演了。
切丝维娅请了一天假,伊芙琳当时还以为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贴心地让厨房准备了一壶热汤送过去。现在回想起来,那壶热汤大概是被送去庆祝胜利了。
而艾拉更离谱,直接把办公室的门给报废了。
伊芙琳这几天就几乎没有见过本杰明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在办公室有艾拉,在实验室有切丝维娅,走在走廊上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布罗狄拽着去喝酒,就连吃个午饭都有一堆人围着他汇报工作。
伊芙琳亲眼看到艾拉和切丝维娅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占据了本杰明身边的位置。她站在走廊拐角处,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拿着过期的号码牌在排队的人。
就连晚上睡觉都……
伊芙琳是想一想就让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在行政中心的高级厕所内,伊芙琳终于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独处机会。
她在厕所里堵住了他。,反手把门带上,站在本杰明面前。
“大人,我觉得这样不可以……”
伊芙琳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本杰明刚洗完手,正在用一块擦手巾擦手指,用温和的语气说了一句让她心凉了半截的话。
“改天吧。”
“怎么这样……”
这时厕所外面响起了艾拉的声音:“杂役,你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呢?上个厕所要这么久,你不会是躲在里面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本杰明无奈地看向伊芙琳:“你看,现在真没空。”
总之本杰明安抚了几句。具体说了什么伊芙琳事后回想起来竟然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下次一定。”
……
然后,东境远征军回来了。
那一天,整个亚诺尔隆德都在为他们的英雄欢呼。
男孩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举着小木剑对着天空比划,嘴里喊着“我也要当蒸汽骑士”。
蒸汽轨道车在站台上缓缓停稳,白色的蒸汽从车头两侧嘶嘶地喷出来。车门打开,第一个士兵走出来的时候,站台上的欢呼声瞬间拔高了几个分贝。
克里从列车上走下来。他穿着那身已经磨损了不少的尖兵套装,爆矢枪背在身后。
他的脚步落在站台的石板地面上时,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出发的时候他没想过能活着回来。现在他的靴底踩在亚诺尔隆德的站台上,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漫天飞舞的彩色花瓣。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很快就在站台边缘那片最拥挤的区域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那是一个长着一对巨大翅膀的鸟姑娘,正用她那副得天独厚的嗓音在人群中又蹦又跳,两只翅膀展开来上下扑腾,扇起的风把旁边几个围观群众的帽子都吹飞了。
她身后站着几个克里也认识的朋友,他们都在朝列车这边挥手。鸟姑娘的嗓门盖过了所有人,她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清楚楚地传到克里的耳朵里。
“经纪人——看这里!看这里!”
她一边喊一边用翅膀尖指着他,另一只翅膀还在不停地挥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面长了羽毛的旗帜。
克里走下站台,站在人群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蔚蓝的天空。
我活着回来了。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又想:战争结束了。
未来的路他会怎么走呢?这个问题在归途的列车上他已经想了很久。他是一等尖兵,是在死诞者大军中杀了个来回的人,是战场上活下来的幸运儿。他经历了那荣耀的战争,没有辜负自己的身份。
但在战争结束的现在,也许他作为士兵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战场不需要他了,至少现在不需要。那么剩下的责任呢?
他看向人群中那个还在蹦跶的鸟姑娘,她正在朝他挥手,动作大到差点打到旁边一个人的脑袋。克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的念头:也许应该去完成另一些责任了。
不知道男爵大人愿不愿意抽空指导一下一个新手偶像经纪人具体需要做些什么。克里迈开步子朝鸟姑娘的方向走去。
在站台的另一侧,莉维亚推着轮椅从列车上缓缓下来。
莉维亚今天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修女服,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动,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人。
“我已经好久没和本杰明见面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我擅自跑过来觉得不高兴。圣泉领那边我其实是把工作暂时交给了伊芙琳的分身代管。”
轮椅上的赛丽娅没有回头:“你不要想太多了。他只会觉得高兴大家又能聚在一起。”
莉维亚抿了抿嘴,知道赛丽娅说的是对的,但还是紧张。
“聊起这个,”莉维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向赛丽娅,“对了,芬恩好像也过来了。但跟我们不是同一批车。”
提到芬恩的名字,赛丽娅的肩膀僵硬了:“他应该只是不想看到我。”
莉维亚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怎么赛丽娅你说了和我一样的话。”
“不一样。”赛丽娅纠正道:,“严重程度不一样。你擅自跑回来见他,他最多说你两句。芬恩如果看到我……那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总之等芬恩过来,我还是避避嫌比较好。
也许这也是一种逃避,她在心里承认了这一点。她可以面对强大的敌人,但面对一个曾经被自己伤害过的人,她的内心还是不够强大。还需要时间去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