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找到跟沈栖年有关的物品，非常麻烦。
末世后的那场暴雨，几乎抹去了旧时代留下的大多数痕迹。
房屋坍塌。
道路淹没。
城市废墟被变异植物和丧尸群反复侵蚀。
即便能找到沈栖年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也很难再找到真正能稳定指向他的贴身物品。
一根头发。
一滴血。
一件长期使用过的旧物。
这些东西，早就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过，无所谓。
林野从一开始，就没把全部希望压在“找遗物”这条路上。
他还有别的底牌。
……
白夜浮空城。
别墅后院的训练空间内。
衣洛正在熟悉自己刚刚蜕变出的【万象置换】。
这片训练空间，是林野三次定序强化出来的特殊场地。
外表看起来，只是别墅后方的一扇合金门。
推门进去后，内部却是一片面积接近小镇的荒芜空间。
碎石。
沙地。
废墟。
几座用于测试破坏力的山脉。
这里可以随意破坏。
也可以一键复原。
对刚刚晋升五阶的衣洛而言，这是最适合熟悉能力的地方。
此刻，训练场中央。
一块高达数十米的巨型岩石，和另一侧的金属靶场，忽然同时被银紫色光芒笼罩。
衣洛抬起手，轻声道：
“换。”
下一秒。
岩石与靶场的位置瞬间对调！
轰隆！
沉重岩石砸落在靶场原本的位置，激起大片烟尘。
衣洛没有停下。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被她锁定的不是位置，而是“状态”。
一具合金训练傀儡胸口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另一具完好无损。
银紫色光芒闪过后，两者状态交换。
完好的那具，胸口瞬间塌陷。
破损的那具，反而恢复如初。
衣洛看着这一幕，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就是SS+级【万象置换】。
不再只是交换空间位置。
伤势。
状态。
能量分布。
区域环境。
甚至短暂的强弱表现，都能被纳入“置换”的范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空间系能力。
而是对“存在状态”的概念级调动。
衣洛轻轻握紧手指，心跳很快。
好强。
真的好强！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的能力竟然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
训练空间入口处泛起一圈涟漪。
林野重新出现。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名极漂亮的少女。
少女眉眼精致，气质甜软，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幸福与甜蜜。
她一只手挽着林野的胳膊，另一只手抱着小雪。
半透明的液态团子窝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咕噜”了一声。
衣洛立刻停下动作。
“林先生。”
她又看向唐映雪，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唐映雪笑眯眯地冲她挥手。
“你好呀，小妹妹。”
“我是唐映雪。”
衣洛怔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
小妹妹？
她其实已经不算小了。
但唐映雪叫得自然，语气又亲昵，她一时也不好反驳。
“唐小姐，你好。”
唐映雪抱着小雪，走到林野身边。
她打量了一眼衣洛，眼睛弯了弯。
“真可爱。”
衣洛更加不好意思了。
林野没有让话题继续跑偏。
“衣洛。”
“现在，你可以发动异能了。”
衣洛微微一怔。
“现在？”
“嗯。”
林野淡淡道：
“把沈栖年换过来。”
衣洛睁大眼睛。
“可……可以是可以。”
“不过现在的话，概率可能很低。”
她没有沈栖年的血液。
没有毛发。
没有贴身物品。
甚至不知道对方现在的具体方位。
只有一个名字，一段影像，以及一些模糊的旧时代记录。
如果是强化之前，她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的【万象置换】倒是可以强行发动。
但成功率……
真的不好说。
唐映雪笑着捏了捏小雪软乎乎的身体。
“没关系。”
“只要不是零，就够了。”
衣洛疑惑地看向她。
唐映雪笑了。
“放心啦，运气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哦。”
她的异能，已经蜕变成SSS级【命运调和】。
单纯的好运和厄运，早就不再是她能力的全部。
她现在能感知世界上流动的幸运与不幸，并在一定范围内调集、转移、平衡。
只要这次置换存在成功的概率。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线。
她也能把那一线幸运，硬生生拨到衣洛手里。
唐映雪抱着小雪，身体轻轻靠在林野身侧。
“开始吧。”
衣洛深吸了一口气，喝下林野递来的、可以增幅异能的幻梦果酒后，闭上了眼。
银紫色光芒从她指尖泛起，一圈圈扩散开来。
这一次，她没有锁定具体物体。
而是尝试抓住一条极其微弱的“关联”。
衣洛的眉头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皱紧。
那条坐标像是在黑暗中不断滑动的细线。
抓不住。
锁不稳。
可就在这时。
她在即将扫过的坐标系里，忽然停了一下。
找到了。
就是现在！
衣洛猛地睁开眼。
“换！”
银紫色光芒轰然绽放。
下一秒。
训练空间内，小雪和唐映雪的身影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睡衣、满脸疲惫的男人。
男人手里甚至还攥着一只枕头。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
看起来像是刚刚躺下，连觉都没睡踏实，就被人硬生生拽了过来。
沈栖年。
这两天，他睡得很差。
上一次尝试改变过去，结果实在不太好。
一闭眼，他就会想起那个银毛青年。
粉色披风。
猫耳发箍。
那些荒唐到足以让他道心崩溃的记忆，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反复闪回。
可恶啊，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真要变成弯的了。
好不容易驱散了脑海里的记忆，有了一点困意。
结果一睁眼，他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沈栖年先是茫然。
随后，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纪不大、身材却极其惊人的幼态少女。
另一个……
林野！
那个在他们所有情报里，被标注为最高危险等级的男人！
遭了！
沈栖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身体被绳索捆住。
也不是异能被完全封死。
而是他的影子，正从他的脚下悄无声息地爬上来，像最温柔又最致命的枷锁，将他的四肢、喉咙、心脏全部锁住。
林野肩膀上，那只黑色缅因猫正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祖母绿的竖瞳里，透着猫科动物玩弄猎物般的愉悦。
沈栖年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林野看着他。
“沈栖年。”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林野口中说出，沈栖年的心脏狠狠沉了下去。
林野语气平静。
“我猜，你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如果你肯乖乖配合，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
“当然，你不配合也无所谓。”
“我这边有能提取记忆的能力。”
“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栖年没有立刻开口。
或者说，他不敢开口。
恐惧像冰冷的水，一点点灌进他的胸腔。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
身为二代，他天生拥有很多别人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
资源。
教育。
人脉。
信息。
家族铺好的道路。
他不是最聪明的人。
也不是最强壮的人。
可在权力和金钱面前，比他聪明、比他强壮的人，最终都会低头听他的安排。
很多人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而惶惶不安。
也有人会因为他轻描淡写的一次点头，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平等这个词，对他这种人来说，从来都只是书本上的漂亮概念。
后来，末世来了。
家族利用提前得到的部分情报，把他们送往新西兰南岛。
那一刻，旧时代的权势好像突然不复存在。
美元。
合同。
关系网。
祖辈积累的一切。
都被那场暴雨砸得七零八落。
可很快，沈栖年又得到了更大的东西。
异能。
SS+级【蝴蝶效应】。
可以短暂夺舍过去的自己，通过过去的小事，影响现在的走向。
第一次觉醒这个能力时，沈栖年几乎觉得，自己拿到了神明的权柄。
所以，当他从那些被发展出的暗线那里，第一次听到林野这个名字时，他一开始是不屑的。
一个末世后崛起的幸运儿。
一个靠异能和运气站到高处的草根。
哪怕对方现在很强，又怎么样？
过去呢？
过去的他，又能防得住什么？
沈栖年以为，林野会像他以前遇到过的那些人一样。
比他强壮的，最终会被钱收买。
比他聪明的，最终会被权力调动。
比他更有天赋的，也会在家族机器面前低头。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他试过。
不止一次。
所有试图靠近林野、苏砚凝、裴语汐这些核心人物的干涉，几乎都会以离谱的方式失败。
而当他把目标转向看起来最无害的唐映雪时，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现在，他更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林野面前。
失去行动能力。
被一只猫按住影子。
像案板上的肉。
恐惧终于压过了他的理智。
沈栖年咬紧牙关。
他没有回答林野。
而是沉默着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SS+级【蝴蝶效应】。
下一秒。
他的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训练空间的地面上。
衣洛脸色一变。
“林先生，他——”
林野抬手。
“不用慌。”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沈栖年身上，眼神没有半点意外。
“你收集一下他的血液，剩下的交给我！”
衣洛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如果林野愿意的话，在他置换过来的瞬间，就能结果掉沈栖年。
但是没必要。
这样做的话，有点太便宜对方了。
都敢对自己和身边人下手了，林野并不准备就这么简单地给他一个痛快。
……
20XX年。
某所私立高中。
高一开学后的某个傍晚。
沈栖年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教室。
干净的黑板。
窗外还没有被暴雨污染的天空。
身边是穿着校服的同学。
远处操场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
他回来了。
成功了！
沈栖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只松到一半，就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教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黑衣青年靠在窗边，怀里抱着一只小巧的黑色缅因猫。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水晶娃娃。
那东西看起来像某种旧时代科幻剧里的道具。
透明。
精致。
身体里流转着无数由1和0组成的绿色代码。
魔幻手机，傻妞。
沈栖年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唐映雪看过的一部剧。
他为了接近她，看过相关的影视解说。
黑猫趴在林野怀里，祖母绿的竖瞳懒洋洋地扫了过来。
林野抬起头。
看着十六岁的沈栖年，唇角微微扬起。
“你好啊。”
“沈栖年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