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斯离开后，会客室的门合上了。
    林凡没有立刻动。
    他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搁在桌面，盯着那张被塔利斯留下的地图。
    翡翠森林。
    精灵国度。
    一千万精灵。
    数十棵成年圣树。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信仰之力的收益就不说了，那还没个准数。单说圣树样本这件事——华夏那边等着要，“拼图“项目等着要，整个基因研究的下一步全卡在这儿。
    希尔芙部落的圣树只有一棵，数据是孤证。
    想要搞清楚那95%基因缺失到底是共性还是个例，必须拿到其他圣树的样本。
    而精灵国度，有好几十甚至上百棵。
    问题是怎么拿。
    林凡靠回椅背，
    硬抢？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选项，不到半秒就划掉了。
    且不说，这样会损失大量的信仰之力。
    赤色联邦现在的人设是什么？
    人人平等。
    不欺压弱小。
    不主动侵略。
    师出有名。
    这套东西从格林顿内战喊到现在，从逐汐帝国喊到恶魔结盟，一路喊过来，已经成了赤色联邦的招牌。
    这块招牌不能砸。
    一旦砸了，之前所有积累的信仰之力都会出问题。那些信他的人，信的不是林凡这个人，信的是赤色联邦代表的那套东西。
    跑去抢精灵的圣树？
    那跟联军屠杀恶魔平民有什么区别？
    林凡的手指停了。
    所以，只剩下一条路。
    让精灵心甘情愿地送。
    怎么才能让精灵心甘情愿地送？
    答案太明显了。
    救她们。
    把精灵国度从混沌魔物的嘴里拽出来。
    一千万精灵被困了四十年，年年求援，年年被拒。如果赤色联邦是唯一一个伸手的。
    那精灵国度欠赤色联邦的，就不只是一份人情了。
    到时候开口要几片圣树叶子，几截根须，甚至一小段树枝——救命之恩摆在那里，谁好意思拒绝？
    而且信仰之力的回报……
    林凡又忍不住在脑子里跑了一遍数字。
    一千万。
    哪怕只有三成转化率……
    他把这个念头强行掐断，深吸一口气。
    越算越上头。
    先解决最根本的问题。
    怎么救？
    ……
    林凡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
    塔利斯走之前把精灵国度的大致位置标了出来。翡翠森林，南域东北方向，铁脊山脉以北六百公里。
    林凡盯着那片被绿色标注覆盖的区域，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塔利斯的话还在耳朵里转。
    混沌魔物盘踞四十年。
    外围全部沦陷。
    一头圣域之上的混沌领主。
    战力忽高忽低，无法评估。
    脑子不好使，缠上了甩不开。
    核弹有用么？
    林凡想了想。
    有用。但不是特别大。
    核弹是用来灭敌的，不是用来救人的。
    之前救恶魔的时候，九朵蘑菇云往两军中间一炸，联军当场就怂了。那是因为联军是人，是有理智的，看见蘑菇云知道害怕，知道后退。
    但混沌魔物不一样。
    塔利斯说得很清楚，那玩意儿脑子不好使。
    没有理智。
    不怕死。
    往它头上丢一发核弹，炸死一批，剩下的不会跑，只会更疯。
    蘑菇弹唯一的效果，恐怕就是把整个混沌兽群彻底激怒，然后它们不管不顾地往精灵核心区冲。
    那不是救人。
    那是帮倒忙。
    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沿着翡翠森林的边缘画了一圈。
    全是山地。
    密林、峡谷、断崖、溪流纵横交错。
    林凡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脑子里开始跑坦克推进路线。
    第一条，从南侧谷口切入，沿河道北上。
    不行。河道两侧全是陡坡，坦克过不去。
    第二条，从东面山脊绕行，走高原台地。
    不行。台地中间有三道断裂带，最窄的也有二十米宽，坦克跨不过去。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林凡一条一条地划，一条一条地否。
    十七条推进路线，全部打了叉。
    他把笔扔在桌上，退后一步看着满是红叉的地图。
    坦克进不去。
    装甲车进不去。
    重型火炮拉不上去。
    后勤补给线根本没法铺设。
    能用的，只剩空中单位。
    无人机、战机、飞龙。
    但是，
    林凡摸着下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空中单位能炸，能轰，能把混沌魔物炸成渣。
    可炸完以后呢？
    飞机飞走了，魔物从山洞里又钻出来了。
    混沌魔物在翡翠森林盘踞了四十年。它们恐怕早就在每一个山洞、每一条暗河、每一片地下溶洞里扎了根。把地面上的清干净，地底下还有。把这座山清干净，隔壁那座山又冒出来。
    想要真正解放精灵国度，不能光靠空中轰炸。
    得派兵进去。
    地面部队入驻，建立防御工事，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推进，稳扎稳打。
    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地面部队进去，就意味着巷战。
    山地巷战。
    和一群战力忽高忽低、行踪飘忽不定、脑子还不好使的混沌魔物，在密林和山洞里打巷战。
    林凡光是想想这个画面，后脑勺就开始发紧。
    不知道它们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
    不知道下一秒面前那只混沌兽的战力是普通士兵级别还是大魔导师级别。
    甚至不知道你脚底下的石头缝里，会不会突然钻出一只。
    这种环境下派步兵进去……
    死伤无法估量。
    林凡眉头紧皱。
    每一个联邦的战士，每一个有信仰的同志，都在为他提供信仰之力。
    死一个，就少一份。
    而且不只是信仰之力的问题。
    那是活生生的人。
    是跟着他从格林顿一路走过来的人。
    是喊着“赤色联邦万岁“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林凡不愿意拿他们的命去填那个无底洞。
    一个都不愿意。
    ……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两手撑着额头，盯着桌面。
    空中单位火力够，但没法占领地面。
    地面部队能占领，但伤亡扛不住。
    坦克进不去。
    重火力拉不上去。
    后勤线铺不了。
    怎么办？
    需要一种单位。
    能飞。
    能打。
    能在山地自由穿行。
    数量还得够多，多到能覆盖整个翡翠森林。
    ……
    林凡猛地反应过来。
    恶魔。
    恶魔可以飞。
    整个魔族从上到下，几乎人人都具备飞行能力。从圣域女王莉莉丝到最底层的魔族平民，翅膀是标配。
    而且恶魔的人口……
    三百万。
    三百万能飞的战斗单位。
    哪怕只抽调其中十分之一，那也是三十万空中兵力。
    三十万！
    这个数字，应该足够从翡翠森林铺满一层了。
    再加上赤色联邦的空中火力支援——战机、无人机、飞龙编队负责重火力覆盖，恶魔负责地面清扫和搜索。
    空地配合。
    工业火力加蛮族肉搏。
    如果，自己再给魔族，进行全方位武装……胜算就更大了。
    这不就是最优解么？
    林凡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