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主屏幕上的翡翠森林推进图还在不断刷新。
    巨大的投影幕墙把整片森林拆成了上百个动态分区，红、黑、蓝三色标记在其上不断闪烁。
    东线，恶魔空军与应龙编队已经把混沌兽群压进第二层山脊。
    南线，亡灵军团正在接管大片林区，原本一块块发黑的混沌据点，正被联邦的红色标记稳步吞掉。
    通讯频道里，阿撒兹勒的声音刚刚传来。
    “东部三区云爆弹消耗超过预期，魔法狙击弹备用基数已经下掉两成，需要后续补充。”
    林凡看向地图，目光只停了两秒。
    弹药消耗偏高，但推进速度没问题。
    整体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刚准备让后勤组把东三区补给优先级往上提一档，作战室公共频道里，忽然出现了一段很短的静默。
    下一秒，黑骑士长的声音响了起来。
    “混沌领主，我打不过，请求支援。”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凯撒手里刚拿起的一卷统计表，都忘了往下放，扭头看向林凡：“……啊？”
    没人接话。
    连键盘声都没了。
    黑骑士长跟了林凡这么久，几乎没有主动开口求援过。
    别说求援，这家伙平时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大多数时候，林凡说一句，它回一句“收到”，然后转身就去砍人。
    能让它把“我打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事情就已经不是麻烦那么简单了。
    林凡抬眼看向主屏幕右下角的地下作战分区。
    黑骑士长进入地下追杀混沌领主，已经超过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频道一直安静。
    这说明它不是一上去就被压着打，而是已经硬生生和那东西耗了整整三个小时，最后才开口。
    能让一个圣域级亡灵，在有整支亡灵军团辅助的情况下，打到主动求援……
    林凡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结论。
    第一，能把黑骑士长逼到这个程度，实力至少是圣域大魔导层次。
    第二，现在整个赤色联邦，真能单挑这个层次目标的，只有两个人。
    自己。
    以及黑骑士长。
    其他人实力不够，也不适合。
    地下空间太复杂，圣域级近身厮杀一旦打起来，艾拉、凯撒、米娅这些人进去，反而容易被波及，甚至会拖节奏。
    而混沌领主这个东西，必须弄死。
    不把它剁掉，翡翠森林的地下巢穴永远清不干净，精灵国度也谈不上真正解放。
    林凡抬手按下对讲键，语气很平。
    “先别打它，等我。”
    频道那边安静一秒。
    随后传来黑骑士长毫无波动的回应。
    “好。”
    林凡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凯撒这才回过神：“你要去干嘛？”
    林凡一边往外走，一边扫了眼主屏幕，“我去打一下BOSS。”
    “你帮我盯着点推进情况。”
    凯撒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林凡脚步没停。
    “我和骑士长两个人。”
    话音落下，他已经出了门。
    凯撒张了张嘴，硬是没来得及再问第二句，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翡翠森林上空，武装直升机正沿着预定巡线低空转向。
    通讯兵小李坐在舱门边的位置，耳机压得很紧，刚把最新坐标回传给后方。
    “东南巡线点已抵达，重复，东南巡线点已抵达。”
    “申请接入降落坪引导信号。”
    耳麦里很快传来回应。
    小李记下参数，刚想转头跟机组说一声，余光却先看到一道身影已经走到了舱门边。
    林凡。
    黑色外套，神情平静，像只是过来看看风景。
    小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林总督，降落坪还有十分钟——”
    林凡把手按在门把上，回了两个字。
    “不用了。”
    小李脑子还没转过来。
    下一秒，舱门被直接拉开。
    轰的一声，四千米高空的狂风瞬间灌进机舱。
    文件、纸张、固定带末端的塑封标签，全被这股气流掀得满舱乱飞，连坐在另一侧的机枪手都本能抬手按住头盔。
    机组几个人全傻了。
    没人敢拦。
    也没人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拦。
    小李死死抓住旁边扶手，整个人都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看见林凡站在敞开的舱门前，朝下方云层看了一眼。
    那姿势不是观察。
    是准备往下跳。
    小李喉咙一紧：“林总督，这里是——”
    他后半句没喊出来。
    因为林凡已经跳了。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林凡离开舱门的瞬间，浓郁得近乎实质的亡灵死气，猛然从他周身炸开。
    黑色死气在狂风中急速凝聚，像给他的身体套上了一层不断翻涌的黑色外壳，连坠落时撕开的气流都被染得发灰。
    不过几个呼吸，那道人影就已经化成一颗笔直下坠的黑色陨石，轰然砸穿云层，朝地面急速坠去。
    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李扶着舱门边缘，呆呆往下看。
    耳机里有人在喊他。
    副驾驶在喊他。
    后方频道也在喊他。
    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见那道黑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入云下。
    整个人短暂失语。
    十几秒后。
    很远的地面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砸进了山体和大地之间。
    ……
    翡翠森林中段，一处半塌的地下通道入口外。
    轰！
    地面炸开。
    泥土、碎石、断根和黑灰色尘浪被瞬间掀起，朝四面八方弹飞。
    冲击波顺着地面猛地荡开，把周围几棵本就摇摇欲坠的枯树都震得齐根断裂。
    原本被混沌兽和亡灵反复冲撞过、已经坍塌大半的入口，此刻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极其干净的圆形深坑。
    边缘整齐，像被什么巨物垂直贯穿。
    烟尘里，一道人影缓缓站起。
    林凡落地后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外套下摆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深坑，又抬眼看向前方幽深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正不断传出低沉的震响。
    很远。
    但越来越清晰。
    那是地下深处圣域级厮杀传上来的余波。
    林凡抬手拍了拍肩上的碎石，神色没什么变化。
    然后，直接迈步走进了通道。
    尘土在他身后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