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那年长法师看到她沉默，脸上的冷笑更重了。
    “怎么，不说了？”
    “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们恶魔没安好心。”
    莉莉丝喉咙微微一堵。
    她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最不擅长的事情，不是打架。
    而是替恶魔证明“那本就稀缺的好心”。
    这玩意儿根本没法证。
    就在这时。
    她身后，阿撒兹勒终于听不下去了。
    第一魔将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此刻又被圣树气息冲得脑门发胀，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冷冷开口：
    “你们这些精灵，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恶魔参与此次行动，本就不是出自什么善心。”
    “如果不是林凡大人要求，谁会闲得没事跑来救你们？”
    “要不是战略同盟义务在身——”
    “阿撒兹勒！”
    莉莉丝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撒兹勒声音一顿。
    可已经晚了。
    结界之内，所有精灵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只是敌意。
    现在直接变成了——果然如此。
    那个年长精灵法师甚至都气笑了。
    “听见了吗？”
    “这就是恶魔的真话！”
    “什么救援，什么好心，果然全是幌子！”
    最前方那名精灵将领更是直接厉喝出声：
    “全体戒备！”
    “一个字都别信！”
    嗡！
    嗡！
    嗡！
    弓弦同时绷紧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在结界内响起。
    莉莉丝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忽然很想把阿撒兹勒按进土里。
    这种时候你说实话干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怒意压下去。
    不能乱。
    这是林凡交给她的主要任务。
    必须完成。
    她沉默片刻，忽然不再试图从逻辑上说服精灵。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
    逻辑没用。
    种族的隔阂与天生排斥，本就是事实。
    曾经的历史也摆在面前。
    恶魔跑来劝精灵开门，这件事本身就荒谬得像个陷阱。
    于是，莉莉丝缓缓放低了声音。
    那是她这三百年来，从未对任何种族用过的语气。
    不再高高在上。
    也不再冷硬压人。
    “我知道你们不可能信我。”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
    结界内，原本躁动的精灵群体微微一顿。
    连那几个已经举杖的精灵法师，都短暂愣了一下。
    因为他们从没想过，恶魔女皇居然会说这种话。
    莉莉丝继续道：
    “但周边的混沌兽，真的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你们可以自己派人去查。”
    “我们不会阻拦。”
    “联邦想进去，不是为了屠戮，也不是为了掠夺你们的子民。”
    她停了停，忍着圣树气息对皮肤带来的刺痒感，继续补上最后一句。
    “我们只是想进去取一些圣树自然脱落的枯枝和落叶，作为研究样本。”
    “不会碰活体圣树一根枝条。”
    话音刚落。
    结界里，像是被点燃了一桶油。
    “什么？！”
    “样本？！”
    “她说什么？！”
    “果然！她们的目标就是圣树母亲！”
    刚才还只是戒备的精灵群体，这一次，是真的炸了。
    轰！
    轰！
    轰！
    一圈又一圈更深处的树台上，大片大片绿光同时亮起！
    原本藏在更深层树冠和巨木后的精灵射手，齐齐现身。
    一道道身影密密麻麻站满枝桥与古树高台。
    数十万精灵射手，同时满弓！
    数十万精灵法师，同时催动魔力！
    那层本就淡金色的圣树结界，一瞬间变得更亮，像一口被彻底拉到极限的巨钟，随时可能朝外砸下来！
    “保护圣树母亲！”
    “一个恶魔都别想靠近！”
    滔天的怒声，在结界内炸开。
    而在结界之外。
    百万恶魔，也几乎是出于本能，同时催动了体内恶魔之力！
    嗡——
    天空骤暗！
    一双双黑翼在高空铺开，大片大片漆黑魔力在云层下涌动。
    本来只是在外围悬停警戒的恶魔军团，看到精灵这边数十万弓手法师同时抬手，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完成战斗姿态。
    枪口下压。
    魔力灌注。
    黑云压境！
    一边是圣树之光。
    一边是深渊魔潮。
    一瞬间，整个千树核心区最外结界前，杀气冲天！
    大战，一触即发！
    阿撒兹勒眼底也掠过一丝冰冷杀意，手指下意识扣在枪身之上。
    而就在这时。
    莉莉丝猛地抬手。
    “都别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女皇威压。
    后方恶魔军团动作齐齐一滞。
    阿撒兹勒皱眉：“陛下——”
    “后撤。”
    莉莉丝没有看他，只盯着前方的结界。
    “让后排全部后撤。”
    阿撒兹勒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头。
    “……是。”
    很快。
    外侧高空中，原本已经绷紧的恶魔军团，开始成片成片拉开距离。
    枪口抬起。
    阵线后移。
    没有再继续刺激精灵。
    这一幕，让结界内的精灵短暂地安静了几分。
    莉莉丝站在原地，没有退。
    风吹动她银白色的长发，也吹过她残留着血气与深渊气息的黑色长裙。
    她现在其实很难受。
    胃里难受。
    皮肤也难受。
    对面的圣树气息像无数细小的针，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不断扎。
    而对面的精灵，大概也同样难受。
    因为最前排那个将领，此刻正脸色发青地死死忍着，像是随时会一边骂她一边吐出来。
    这画面实在很荒谬。
    恶魔来救精灵。
    精灵死活不信。
    双方隔着一层结界互相被对方熏得想吐。
    说实话。
    连莉莉丝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她不能退。
    因为这是林凡交给她的任务。
    她必须完成。
    哪怕用她最不擅长的方式。
    哪怕丢尽恶魔女皇的体面。
    她也得把这扇门，给林凡撬开一条缝。
    莉莉丝望着那层淡金色结界，眼神一点点冷静下来。
    而不远处的结界之内。
    那名精灵将领也死死盯着她，手中长弓拉满，声音发冷。
    “恶魔。”
    “再敢靠近一步。”
    “我们就射。”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下巴，站在原地，与整座精灵国度最后的防线正面对视。
    结界内外，风声猎猎。
    双方都不信对方。
    双方也都本能地厌恶着对方。
    可偏偏，今天负责敲开精灵大门的——就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