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把赵明远的文件合上,放在桌面的右侧。
八页纸。赵明远花了一个周末准备的在打印店打的,用牛皮纸信封装的。
这个人还在打。
洛清漪从连通门走过来,拿起赵明远的文件翻了几页。
“他承认收了钱。”
“承认了但找了理由。”
“理由能站住脚吗。”
“那份研究报告如果是2022年3月之前就写好发布的他的理由勉强说得通。但如果那份报告是最近补做的、网站的发布日期是伪造的那他就是伪证。”
“查发布日期?”
“穆长准在查网站的元数据如果基金会的网站用的是静态页面,修改发布日期很容易。但如果用的是CMS系统系统日志会记录实际上传时间。”
洛清漪把文件放回桌面。
“他的反投诉里质疑你的证据来源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让合规办公室处理。我只做一件事明天的磋商上,不提赵明远一个字。不给他任何在桌上表演受害者的机会。”
洛清漪的铅笔在桌面上转了两圈。
“不提他但赵明远自己会提吗?”
“温德尔会控制议程。明天的议题是协议起草的第一轮审阅不是合规争端。如果赵明远在桌上提他的反投诉温德尔会制止他。”
“如果温德尔不制止呢?”
“温德尔很懂程序合规争端属于行政事务,不属于磋商的技术议程。他不会让桌上变成法庭。”
晚上九点,穆长准发来了网站元数据的查询结果。
“亚太金融教育基金会的网站用的是WordPress。赵明远那份报告的页面创建时间根据WordPress数据库的时间戳是2022年2月17日。”
2022年2月17日在他声称的发布日期(2022年3月)之前。
时间戳是真的。
这份报告确实是两年多前就挂在网上的不是最近补做的。
赵明远的那45万港币真的有一份对应的研究报告。
事情变复杂了。
周三上午九点,五方代表团进入会议室。
李思远注意到一个细节布朗今天换了座位。前四次磋商,布朗坐在温德尔的右手边第二位。今天他坐到了第三位把他和温德尔之间空出了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布朗的一个新助手前四次磋商没见过的面孔。年轻女性,金色头发扎在脑后,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布朗在自己和温德尔之间加了一个缓冲。
赵明远今天也在坐在观察参与者的位置上。他面前的文件夹更薄了只有两三页纸。
温德尔开场。
“各位今天是第五次磋商。议题是正式协议起草的第一轮审阅。各方代表团已收到施泰纳教授的完整技术备忘录。在进入审阅之前有两个行政事项需要通报。”
温德尔拿起一页纸。
“第一个事项:学术审查小组的五位成员已全部提名并确认。小组将在正式协议签署后、β值第一次定期更新时启动工作。”
没有异议。
“第二个事项:秘书处收到了两份与合规相关的文件一份来自磋商参与者,一份来自观察参与者。这两份文件已转交金融稳定委员会合规办公室处理。秘书处的立场是:合规事项不属于本轮磋商的技术议程范围,各方应等待合规办公室的正式结论。在合规办公室做出结论之前秘书处不对相关人员的磋商参与资格做出限制。”
温德尔用了最外交的措辞两份文件都提了,但没点任何人的名字。不限制参与资格赵明远可以继续坐在那里。
赵明远的脸没有变化。
李思远翻开了施泰纳的备忘录第一轮审阅从框架的序言部分开始。
序言的草案由温德尔的秘书处代拟一段平淡的外交文本,描述磋商的背景、各方参与的基础、框架的目的和适用范围。
田中对序言有一个修改建议把“本框架适用于参与方的跨境人民币结算试点”改为“本框架适用于参与方的跨境数字货币结算试点”。
去掉“人民币”三个字换成“数字货币”。
田中很谨慎他不想让序言里只出现“人民币”这个词,因为日元的数字化试点也在规划中。用“数字货币”这个上位概念覆盖面更广。
李思远同意了这个修改。数字货币的表述不影响夸父链的实际地位但给日方留了未来接入自己系统的空间。
勒克莱尔在序言里加了一句话:“本框架尊重各参与方的货币主权和金融监管自主权。”法国人的标配在任何多边协议里加一句主权条款。不影响实质内容,但让巴黎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到了。
布朗没有在序言上提意见他在等正文。
正文的第一章是增量因子的定义和计算方法。施泰纳站起来逐条解读。
读到第三节β值的初始设定布朗开口了。
“施泰纳教授0.815这个初始值在备忘录里有详尽的推导。但我想确认一个操作性问题:如果在试运行期间,β值的更新出现了五方分歧比如学术审查小组内部三比二更新结论是否采用多数决?”
施泰纳回答:“根据我们的设计学术审查小组的职责是技术复核,不是投票表决。小组的结论以联合书面意见的形式呈现如果有分歧意见,分歧意见附在联合意见之后,供磋商各方参考。最终的β值更新决定权不在学术审查小组,在磋商各方。”
“也就是说学术审查小组是建议权,不是决定权。”
“正确。”
布朗点了头这个区分对华盛顿的汇报口径很重要。美方可以告诉国会:“学术小组只是提建议,最终决定权在我们手里。”
讨论推进到第四节试运行期限。九个月加三十天评估。
勒克莱尔在这里提了一个修改。
“法方建议增加一个退出条款如果在试运行期的前六个月内,框架的运行数据显示系统性风险指标超过了预设阈值,任何参与方可以启动中期评估程序。中期评估的结论如果认定风险不可控该方可以退出试运行。”
退出条款。
这是法国人一贯的策略加入任何多边协议的同时,给自己留一扇后门。
李思远在心里快速评估:退出条款对中方有没有损害?
如果阈值设得合理不会有损害。阈值设得太低任何正常的运行波动都可能触发退出那就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