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虽然在人情这方面有点迟钝，但也不是个傻子。
    感受到办公室飞速凝固下来的气氛。
    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科长。”江野犹豫了一下：“是我说错话了吗？”
    陈家文教授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笑容：“不不，你没有说错话。”
    然而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包括周围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
    那并不是什么惊讶或者欣赏的表情。
    而是清一色的嘲讽。
    下一刻，陈家文教授自顾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说对部里面实验项目了解是实话呢，没想到，是我奢望了。”
    江野听出了话语中的讥讽，皱起眉头：“科长，您为什么这么说。”
    陈家文教授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研究员，也是江野入职时候，带领他做调任手续的女工作人员。
    “云栗专员，告诉他我为什么这么说。”
    云栗专员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脸圆乎乎的，样子有点像宋小花。
    不过和宋小花那腼腆的气质不同。
    这位云栗专员浑身透着一股知性冷的味道。
    “好的科长。”
    云栗专员点了点头，走上前来看着江野：“江野专员，六年前，光刻厂项目刚立项的时候，就做过相关方面的研究，但是在研究过程中，研究人员发现该现象过于不稳定，根本无法通过实验复现来获得稳定数据，所以该方案已经被中止并废弃。”
    顿了顿，她平静开口。
    “而且，就算该方案没有废弃，具体资料也不是一个非正式科研人员可以接触的……你连这些资料都不知道，所以我认为，科长说你是在讲大话，是十分中肯的评价。”
    她说话时的语气毫无任何情感偏颇。
    冷静至极地阐述着一桩事实。
    而江野也顿时愣住。
    不是因为对方话语中的贬低。
    而是……
    “光的四重折射课题废止了？”
    一瞬间，他的表情僵硬在了原地。
    后来陈家文教授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是江野已经不太关注了。
    此刻，他的大脑里面只有一片嗡嗡作响。
    ……
    自从知道学姐并未出事之后。
    江野之所以并未崩溃，依旧期望着清北大学，就是因为，他有一定的信心能在开学之前帮助光刻厂项目成功。
    这份期望和自信的来源就是光的四重折射难题！
    这是周山搜集了许多资料之后，帮他找到的光刻厂核心课题，也是周山告诉他，光的四重折射难题核心就在于数学。
    江野对于周山十分信任。
    无论是从十六校联考还是到后来。
    周山从未让他失望过一次。
    哪怕不考虑周山的天赋和能力，单论他院士亲传弟子的身份，江野就十分信任他的眼界和判断。
    所以这些日子。
    江野近乎是孤注一掷，在【知识殿堂】和大脑中疯狂填充光学相关资料。
    他知道自己科研能力和周围的这些科研人员比起来几乎为零。
    但是他相信，依靠自己这庞大的光学资料储备，有朝一日，定能在光的四重折射课题上派上用场！
    这是江野的奋斗目标！
    可是现在技术统筹部的人，不，同事们忽然告诉他，光的四重折射难题早就废止了。
    而这也意味着。
    江野的奋斗目标……消失了。
    他本以为自己是在一片荆棘的丛林中，咬着牙，倔着骨，想尽办法寻求一条生路。
    结果现在才发现。
    他这么久的准备竟变成了一场空。
    从始至终，自己哪是在披荆斩棘，根本就是在一个没有出口的小房间里瞎忙活。
    这谁能接受？
    ……
    看着江野突然变得有些失魂落魄的表情，旁边的同事们都有些惊讶，不知这个刚刚还豪情万丈的少年，怎么转头就这副模样。
    云栗专员毫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波动。
    难道……我话说的太重了？
    陈家文教授本就不待见江野，此刻看他变得沉默，终于不用继续跟他说话，心中松口气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管江野在想什么。
    “行了，入职谈话就告一段落吧。”
    陈家文教授摆摆手，拿起办公桌上的那些项目报告翻看了一下，然后又都放下。
    “这些项目报告估计你也看不懂，这样，云栗专员。”
    “到。”
    “带着江野回工位，给他个权限账号，教教他怎么看项目简报，以后每天把各个单位的项目简报总结一下交上来即可。”
    “是。”
    听到陈家文教授的命令，周围其余几名统筹专员对视一眼。
    表情中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
    失望是因为，所谓的项目简报，其实就是各个单位的工作日志……这玩意儿虽然也是技术统筹部需要研究的工作范畴，但是信息量相当少，和项目报告之类的各种资料根本没得比。
    属于是聊胜于无的文书类工作。
    这意味着江野没办法帮他们分担工作压力了。
    自然会觉得有些失望。
    松了口气的原因也在于此。
    虽然工作压力没有减轻，但起码这个刚来的小家伙没机会给他们添乱了。
    总之，喜忧参半吧。
    至于江野之前号称自己了解部里面大部分实验项目，以及后来的光的四重折射课题的对话，都是可有可无的插曲，没有人在意。
    科研项目比任何领域都更注重结果。
    所以只有强者才能得到正式的对待。
    而江野，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未来有可能变成强者的有潜力的小家伙。
    他的所谓豪言壮语。
    根本不可能被这群基础光学部的精英科学家们放在眼里。
    ……
    不过江野此刻自己脑子都是乱的，哪里还管别人怎么看自己。
    “哦，好。”
    他敷衍应了一声，就失落地随着云栗专员朝工位走去。
    刚离开两步。
    “等一下。”
    陈家文教授的声音忽然出现。
    他回过头看着江野：“这工作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并非所有工作都会出现像你之前计算出第十八个经验参数那种巧合，还是要踏实一些……以你的年纪，想要弄懂项目简报还是有点难度的。”
    犹豫片刻，他有些不情愿地交待道。
    “所以也不要再说什么你都了解之类的大话，也不需要逞强，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江野有些意外。
    这个看起来有点讨厌人的家伙。
    竟然还会说这么拟人的话？
    可是江野实在是一点道谢的心情都没有。
    不是。
    现在我咋整啊？
    真就一点自主能力都没有，只能在这里祈祷那些顶级科学家们研发顺利，一边混日子，一边听天由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