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走出酒店的时候，江野的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就好像是被谁重重捶了两拳。
    这个曾经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学习的强悍男人，此刻虚弱的就像是一堆散架的骨头，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浓重的怨念。
    天知道他昨天晚上是怎么度过的。
    人性的拉扯。
    现实的折磨。
    欲望的纠缠。
    对一个男人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
    在大姨妈这道免战金牌之前，无论再强悍的男人也只能望而却步。
    “好啦学弟，别生气了好不好，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放屁，你就是故意的。”
    “好嘛，就算是我故意的，你也原谅我好不好，人家都让你亲亲了。”
    “不好。”
    看着江野依旧沉着脸的模样，宁未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谁让你消失三个月一声不吭，神神秘秘的，到现在都不跟我说去干嘛了，那我生气嘛。”
    江野愣了一下。
    这才知道原来是这种原因。
    他顿时苦笑起来。
    我的姑奶奶诶。
    那是我不想说吗？
    那是我不能说啊。
    我要是说了，咱俩估计要隔着铁栅栏唱铁窗泪了。
    还是等方青林教授回来以后，亲自告诉学姐吧……
    纪律就是纪律。
    别看宁未未和江野二人都是光刻厂项目的成员，但没有上面的授权，在外界是不允许互通身份的。
    毕竟这项目过于庞大。
    每个人所从事的具体领域以及参与深度都大有不同。
    若是没有这么严格的保密要求，怎么可能能打灯塔国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MATE600搭载国产芯片横空出世。
    那一次的会谈，龙国占到了非常大的便宜。
    不仅之前的许多制裁被解除，甚至还拿下了许多对外订单，这在被科技封锁的背景下，是难以想象的。
    按照估算，单单这些订单以及其涉及的供应链。
    金额价值就超过了两千亿美元。
    相当于龙国对外出口盈余的三分之一！
    这是整个国际贸易史上都凤毛麟角的大赢特赢！说赢麻了都有点不够，那是秦始皇吃花椒又摸电线——赢麻得不能再麻了。
    ……
    江野和宁未未离开酒店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远离了秀水街。
    虽然抢手机很重要。
    但是昨天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行踪都已经暴露，指不定这秀水街里蹲着多少记者，万一被他们逮个正着，这一次就真的很难脱身了。
    坐在公交车的最后排。
    江野看着窗外，思索着自己专业的问题。
    而宁未未则看着江野。
    直到这种时候，这位清丽明媚的女子眼中才会收敛起平日里的笑意，和身为学姐的偶像包袱，透出一丝赞叹的好奇来。
    不止是江野觉得此刻的场景像是做梦。
    对于宁未未来说，这更是一场梦。
    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明就只是山里的一位不学无术的坏家伙……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
    又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切了呢？
    那时候在专项竞赛舞台上看到江野的时候，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宁未未心中的震惊，而在得知他满分高考成绩的时候，这震惊几乎已经变成了崇拜。
    正是因为自己就是龙国天才的一员。
    宁未未才知道，想要做到这一切究竟需要多么卓绝的天赋和恐怖的努力程度。
    “学弟。”
    宁未未忽然开口：“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考虑机械和信息工程了。”
    江野回过头来，疑惑道：“为什么，这两个专业的内容入手很快，到时候你要是被征召走，我也能随着跟过去。”
    宁未未摇了摇头：“太浪费你的天赋了，你应该学一些更接近科学本源的项目。”
    所谓接近科学本源的项目。
    其实也就是数学，物理，工程力学等等这些。
    也包括江野如今正在考虑的系统工程控制与科学，也就是俗称的自动化，这就是由钱老开创的工程控制学演变而来的。
    但是这些项目因为过于博大精深。
    所以几乎没有普通水准学者发挥的余地。
    入门难，进阶难！
    即便谁都知道一旦跨过某道坎，就是天下不可多得的学术强者，直接能凌驾于常规科研序列之上。
    可问题是，这道坎过于高了。
    别说是普通人。
    就算是真正的天才们，一代代前赴后继，也不知有多少人折戟于前。
    以数学为例。
    一个顶级硕士水平的信息工程硕士，轻轻松松就能在各类项目里面担任核心控制架构的装配员，或者是运维专员。
    而一个顶级硕士水平的数学硕士，只能算是勉强入门。
    各类主流难题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大多只能去一些不太重要的研究所做一些边角料工作，或者找个不错的高中当数学老师。
    一个精英博士水平的信息工程学者，已经可以在顶级科研公司里面独立带百人团队。
    一个精英博士水平的数学学者。
    也许只是某个算法课题小组的普通组员。
    其中的差别就大到如此程度！
    哪怕江野再自信，也不认为自己在这些学科中，能够短时间内，达到可以随着学姐去往各种项目的水平。
    按照他的估算，起码要在这些学科达到系统标定的四阶学者左右的水平才行。
    而他呢？
    在光刻厂和华兴集团连续吃了那么多经验包。
    现在只不过是个准六阶而已。
    还要等到论文通过以后才能正式加冕。
    所谓登天之难的清北之路，和这些学术大山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我再想想吧。”江野摇了摇头：“反正我暂时不着急，入学答辩的还有时间，在那之前我做决定就可以了。”
    忽然，滴滴滴——
    手机响了起来。
    江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神情顿时疑惑起来。
    孟州？
    他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喂，孟州，怎么了？”
    电话里，孟州的声音非常平静：“没事，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我觉得可能你会非常关注，但是我看你没在学校，就给你打个电话。”
    江野顿时哑然失笑，回头看了眼学姐，不屑道。
    “我能有什么关注的，我最关注的人就在旁边。”
    “……”
    孟州无语了一阵：“我是看在你帮我搞论文的份上才好心告诉你的。刚刚学校张贴公告了，负责分配给各院系首席的独栋宿舍还剩下最后一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申请吗，抓紧点速度吧。”
    “什么？！”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江野，一瞬间从座位上跳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