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舞台上的聚光灯尽皆打开。
    照射到前排的上百道身影上，年龄大都四十朝上，正中央的几名甚至已经年逾八十……这些全都是本次入校答辩的评审教授。
    此时，一道身影从幕布后方的主席台走出。
    江野眼神一凝。
    只见这人身姿极为挺拔。
    虽然已经有六七十岁的模样，但是步履之间干脆利落，不仅没有丝毫老态，甚至隐隐有一种行伍之中的气质。
    而他的五官也极为端正，是传统审美中那种浓眉大眼的老帅哥，看起来颇有气质。
    只是他眉间两道竖纹有点破坏氛围。
    显然是常年皱着眉头，以至于看起来稍微有点不好接近。
    这正是本次入校答辩的主负责人，费同教授。
    他刚走到舞台正中央，江野就看到对方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下一秒，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凭空笼罩而来。
    “他……果然要针对我。”
    江野心中一跳，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还在青山混日子的时候。
    他每次想要整别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不过让江野奇怪的是。
    他总感觉在这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丝丝笑意。
    笑？
    他笑什么？
    江野有点摸不着头脑，我把他儿子打了他很高兴吗，随即他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错觉吧。
    费同教授的开场进行的极为干脆利落。
    他只是扫视了一圈众人：“后排的人保持安静，现在想离开的人尽快离开，在答辩结束之前，大礼堂不允许再出入。”
    说罢，就径自走下台，来到了第一排的正中央坐下。
    啪！
    轻轻拍了下手中的按钮。
    整个大礼堂的灯光全部亮起，舞台正上方的大屏幕也浮现出图像，十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上方，后面显示他的论文题目，以及所对应的评审组。
    一瞬间，整个礼堂动乱了起来。
    十道身影慌慌张张地走上台去，分别冲着台下的上百大佬们鞠躬。
    “老师您好，我是天文物理专业的杜汝俭，我的论文题目是……”
    难怪宁未未之前叮嘱江野说话要大声一点，而且不要紧张。
    清北大学的入校答辩，并没有像之前江野在天才训练营里那样，一个个人单独来。
    而是十个人同时进行。
    虽然这舞台很大，别说十个人，哪怕容纳几百人也绰绰有余。
    但就这样闹哄哄站在一起，还是有些过于随意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不是一个多么罕见的天才，不是在做多么专业的研究，而是在参加一个普通至极的面试大会。
    对，就是这种感觉。
    可能在你旁边支支吾吾回答问题的，就是某个专业的临时首席。
    可能在不远处被训斥得眼眶通红的，就是某个声名远扬的明星学子。
    几乎是一瞬间。
    背论文的声音，回答问题的声音，呵斥声，不满的纠正声，大佬们不以为然的聊天声，感到无聊时的哈欠声……全部都一齐涌来。
    而就在远处，是几千道整个龙国数年来最顶尖的同辈们和前辈们的目光。
    他们既是同窗，亦是对手。
    他们每个人。
    都用审视的眼神目睹着这一切。
    任何一个错误，都绝不会被遮掩过去。
    这种奇怪的微妙感觉，能给人一种十分强大的心理压力。
    而这种压力，是绝大多数顺风顺水成长起来的新生们绝对没有体验过的。
    ……
    楼上，白书尘满脸感慨地注视着这一幕：
    “我记得当年未未学妹在进行入校答辩的时候，就差点哭出来了。我那时候也差不多，出了好几次错，最后要不是您高抬贵手，我就只能去当记录员了。”
    “那还是你自己争气，终究是扛住了压力。”老人笑道：“多的是扛不住压力的人，这群小家伙们，国家和人民给他们抬得太高，总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他们很难意识到，自己在科学之路上不过是个邯郸学步的婴儿……不过看着他们这模样，老夫也有点于心不忍啊。”
    白书尘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您，您……可不像于心不忍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
    老人被说穿了心思，也丝毫不脸红恼怒，哈哈一笑，指着下方：“咦，你看，那个中西省的小家伙表现还不错。”
    白书尘顺着老人的指尖看去。
    一个颇具辨识度长满大胡子的少年，正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的长相强调极有匪气。
    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过去流落山间的贼匪一般。
    不过也正是这粗野的气质，让他完全没有受到这股压力的影响，完全没事人一样，正面对着面前导师的问题侃侃而谈。
    “你是怎么考虑这个构造的逻辑的？”
    “传统的直线偏振，正负极交替，能量在传输过程中会有不可避免的损耗，所以我在里面加了两道折返层，并且参考迪尔模式的原理，采用了相位偏移折返。”
    “展开讲讲。”
    “第一段偏振驱动后，将回授电流通过功率锁定的方式在R点被重新激活，与原磁场进行叠加，这样一来，原本要损耗掉的那部分能量，就被，呃，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总之就是被抓了回来！”
    “那你这99.982%的数值是怎么计算出来的，我并没有看到计算过程。”
    “没有计算过程，我就是按照经验值估算的。”
    大胡子少年摸着脑壳，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害羞：“反正都差不多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实验条件，要是真能算出来，我就坐在您的位置了。”
    原本是极为拘束严肃的答辩场合。
    大佬们被他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场下，江野听着台上传来的声音，满意地点点头。
    姜之成这家伙还不错嘛。
    没有愧对自己那一晚的临时辅导……
    江野丝毫没有像其他人表现的那样紧张。
    对于这些新生们来说，如此场合当然压力重大。
    然而江野可是在光刻厂项目里真刀实枪干过的，当过螺丝钉，当过救火员，也在数不清的大佬面前，硬着头皮冒充绝世高手，经验无比丰富。
    面对眼前入学答辩的场景。
    江野心中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只觉得一时技痒。
    许久没有做和科研相关的事情。
    脑子都有点生锈了。
    若是入学答辩就是这个强度。
    我怕是又要获得一个超超超超高分了。
    唉！
    希望这次不要上新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