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在瞬间切换成战斗模式——棒子杵地，青筋暴起，硬生生压住了出招的冲动。
    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哪吒、杨戬，还有那条狗，正悠闲地围坐在一口锅边。
    那小师傅——郑月儿
    正拿着汤勺和碗，给他们盛粥。
    六耳紧皱着眉头，把脑袋晃了几晃。
    他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脑子出了毛病？
    杨戬昨天不是死了吗？
    怎么今日又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他整个人都麻了，双脚不大听使唤。
    尽管郑月儿和哪吒都叫了他，他却连半步都没挪动。
    正喝粥的杨戬用眼角余光瞥了瞥神魂震颤的六耳，眉眼轻挑。
    目光触及六耳手中紧握的那根棒子时，他微微拧眉，舒展的眉眼里露出一丝冷芒。
    这根棒子不知从哪弄来的，竟和他的如意金箍棒有八分相似。
    没错，眼前这位“杨戬”，正是孙悟空所化。
    至于真正的杨戬，正在前方等着他们。
    这是几人早就商量好的：轮流扮妖怪，试试这六耳的身手。
    郑月儿努力控制住表情，亲自端着一碗粥送到久久无法回魂的六耳面前：“悟空，愣着干嘛？来，喝粥。”
    六耳被这声音拉回思绪，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一把抓住郑月儿的手腕。
    一旁的孙悟空和哪吒都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
    孙悟空半起身子，却被哪吒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在六耳现在神经错乱，顾不上他们这边的小动作。
    “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啊。”郑月儿看着魂不附体的六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
    六耳悻悻地松开手，呼吸却急促起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盯着郑月儿：“不对呀，师父！昨天杨戬…二师弟不是死了吗？”
    “有你这样当大师兄的吗？咒自己师弟去死？不太合适吧？”孙悟空顶着杨戬的样貌，自然要替本尊说几句。
    六耳没心思跟他斗嘴，直接跑去昨天掩埋杨戬“尸体”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转着圈圈，自言自语：“坟包呢？昨天明明就是这里！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疯了一般跟自己说话，手指不断掐诀，一道道法力打出——什么都没发现。
    不远处，哪吒和孙悟空动作一致地双手抱臂。
    郑月儿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蹲在地上的哮天犬的狗头上。
    就连正吃草的白龙马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哪吒捣了一下孙悟空的肩膀，笑着压低声音：“看来效果不错啊。就这精神状态，到疯批只差临门一脚了。”
    孙悟空冷笑一声：“想顶替俺老孙修成正果？痴人说梦。”
    他倒是不在乎什么果位，在乎的只是眼前人罢了。
    若是这六耳真的顶替了他……
    她会分辨得出来吗？
    孙悟空的目光落在旁边郑月儿恬静柔和的脸庞上。
    而郑月儿的目光，却锁定在前面那个神志不清的六耳身上。
    一股冷意从心底爬了上来。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一例外。”
    这话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作为一个怂包，从踏上西游路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改变自己。
    所以今时今日，她几乎已经蜕去了那具软弱的外壳，甚至做到了先发制人。
    哪吒走到她身后，贼兮兮一笑：“从效果上看，你这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几圈绕下来，不说他道心崩碎，恐怕得被逼疯。”
    孙悟空点头赞同：“嗯，看他那副神神叨叨、自言自语的模样，离疯也不远了。”
    郑月儿勾起嘴角，邪魅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后，她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对着远处的六耳猛招手：“悟空，你在干什么？咱们该出发了！”
    六耳忙了大半天，全无收获，一路蒙圈地跟着队伍行进。
    最后，他给出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原因，昨天的这一切，都是他的梦罢了。
    行至一处山坳前，一只虎妖拦路。
    他手握一杆长枪，往路中间一杵，看着走在前面的六耳，猛地踏出一脚——枪尖往前一指。
    阴厉的目光扫过六耳的面门：“死前留名。”
    六耳打量来人。
    那虎妖一张青面如幽灵。
    两只牛眼大的眼珠子往外突出。
    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两颗硕大的尖牙悬挂嘴角。
    这张脸不是丑陋，而是吓人。
    让人好奇的是在一张鬼脸下身，居然搭配着一身素白的长衫。
    与他的形象气质格格不入。
    六耳拧着眉。
    头顶上顶了两个问号，这样奇葩的妖怪，他也是第一次见。
    嫌弃这妖怪的，可不止六耳。
    百无聊赖的哪吒。
    正瞅着哮天犬的狗毛数数。
    看到的虎妖。
    浑身一哆嗦，把哮天犬背上的几根毛都薅下来。
    哮天犬顿时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正准备长篇大论。
    却见哪吒一脸惊恐。
    再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好家伙！
    哮天犬四腿往下一沉，直接就站不住了。
    直接不给面子地说道：“鬼都比他好看。”
    站在他身边的白龙马打了两个响鼻，传音给哮天犬：“你家主人你也敢这么说？不怕等会挨揍屁股？”
    哮天犬一听，顿时缩了缩脖子。
    他这是本能反应，主人应该不会怪他。
    所以，前面这位虎妖正是杨戬所化。
    而同时传音的可不止他们俩，还有哪吒跟孙悟空。
    “二哥他是不知道妖怪长啥样吗？这造型，啧啧啧。也亏他想得出来。”
    孙悟空掩唇轻笑：“他这是懒得变化。瞧瞧，还是那件白的跟哭丧似的一身。直接就换了个头。他倒是会省事。”
    郑玉儿不能传音。
    直接就指着杨戬变化的虎妖。
    声音发颤：“他…”
    她刚想把心里话说出来。
    才想起了六耳还在场。
    直接闭嘴。
    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孙悟空和哪吒。
    得到两人的点头。
    她脸上的表情算是最丰富的。
    六耳压根没时间想太多。
    因为杨戬的长枪已经朝他掷了过来。
    他身子微微一侧。
    单手举棒。
    往前一扫。
    在半空中接下飞过来的长枪。
    那枪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飞回到杨戬手上。
    六耳趁这个空档转头望去。
    指望着所谓的二师弟和三师弟，和他一起肩并肩除妖。
    可这一看，手中的棒子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