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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五行山悟空受困 灌江口菩萨释因

    自开天辟地以来,东胜神州傲来国花果山的仙石崩裂,石猴出世,惊动三界。那孙悟空本是天地孕养的灵猴,天性灵动,不甘平庸,漂洋过海,远赴西牛贺洲,于斜月三星洞拜在菩提祖师门下,潜心修道,习得七十二变、筋斗云等无上玄功,一身神通通天彻地。
    归乡之后,闹龙宫夺定海神针,闯地府销生死簿,受天庭招安却不甘屈居人下,自封齐天大圣,搅乱蟠桃会,偷尽仙酒仙丹,彻底与天庭结下死仇,闯下弥天大祸。
    昔日逍遥自在、称雄一方的妖王,如今却落得凄惨境地,被西方燃灯佛祖镇压在五行山下。这座大山险峻无比,悬崖峭壁直插云霄,山上乱石横生,嶙峋突兀,千年古藤垂挂,盘根错节,满目荒凉。
    山体之上,无量道韵与佛门神文交织密布,形成一层无形却强悍的封印,禁锢万里方圆,使得五行之术彻底失效,孙悟空一身通天彻地的神通,尽数被压制在体内,半分也施展不出,只能被死死压在山底,动弹不得。
    日月轮转,风吹日晒,寒来暑往,他露在山外的猴头,毛发早已失去往日的光泽,变得干枯杂乱,脸上满是风霜与尘土,再也没有了齐天大圣的威风。
    饿了只能啃食山间枯草,渴了只能接饮天降雨水,昔日呼风唤雨、众妖朝拜的妖王,如今孤苦无依,只能望着头顶一方狭小的天空,满心不甘与愤懑,却又无可奈何,当真是落魄至极,凄惨万分。
    五行山巅,佛光万丈,永不消散,一张金色符箓贴于山岩之上,符箓之上,斗大的佛门字符熠熠生辉,照耀乾坤,诸邪避退,群魔尽皆畏惧。
    这便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悟道成佛之日,天地降下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此乃佛门无上真言,蕴含无量神韵与无边神通,是降妖除魔、镇压邪祟的至宝。每一个闪烁金光的字符之内,都浮现出一片完整的西方极乐净土,景象庄严,令人心折。
    净土之中,金沙、银沙铺满大地,温润璀璨;雕栏玉砌错落有致,巧夺天工;庭芝玉树遍地生长,散发灵光;株株菩提智慧宝树郁郁葱葱,古木参天,枝叶泛着金灿灿的光晕,每一片菩提叶上,都映出万佛诵经的恢弘场面。
    梵音袅袅,不绝于耳,漫天花雨纷纷飘落,异香氤氲,弥漫整片净土,八部天龙若隐若现,端坐九品莲台,个个手持金刚杵、法剑等护法神器,围绕着六字真言缓缓旋转,口中不断诵经加持,佛光层层叠叠,将孙悟空镇压得严严实实,再无逃脱可能。
    而在三界另一端的灌江口,却是一派祥和盛景。
    此地乃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的封地,境内古木参天,郁郁葱葱,灵泉汩汩流淌,清澈甘甜,仙药灵草遍地丛生,药香氤氲,紫气升腾,终年不散。
    百姓安居乐业,民风淳朴,香火鼎盛,家家户户供奉杨戬神像,感念他镇守此方天地,震慑妖魔鬼怪,护得生灵平安,威名赫赫,备受万民爱戴。供桌上香果簇拥,新鲜葡萄累累垂挂,果香四溢,清香扑鼻,尽显人间仙境的安宁美好。
    此时,灌江口真君殿外的观景台上,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端坐于祥云莲台之上,周身绽放万丈神华,宝相庄严,龙女恭恭敬敬侍立在侧,手持净瓶,神态温婉。
    对面端坐的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他目若朝阳,明亮有神,耳垂双肩,虎口豹鼻,卧蚕黑眉英气逼人,浑身金光闪烁,仙肌玉骨,身姿伟岸挺拔,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二人面前,悬浮着一面流光溢彩的光镜,镜中清晰映出五行山下孙悟空被镇压的凄惨模样,毛发枯槁,满面风霜,只能徒劳地仰头怒骂,再无半分昔日齐天大圣的威风。观世音菩萨见状,双手合十,轻声诵道:
    “善哉善哉,造化弄人,皆是因果。”
    杨戬望着镜中景象,想起此前与孙悟空大战的场景,心中满是感慨,同时又对太上老君的举动大为不解,眉头微蹙,开口问道:
    “菩萨,我那师弟孙悟空,虽说神通广大、道法通天,一身玄功与我不相上下,可他终究未证混元,在太上老君这等圣人分身面前,怕是如同蝼蚁一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那紫金八卦炉乃是无上至宝,为何他能轻易破炉而出,打翻丹炉,一路闯上凌霄殿,搅得天翻地覆,这其中实在蹊跷。”
    他话音落下,身旁俯卧着的哮天犬,微微抬了抬头。这哮天犬乃是上古神兽,细腰长身,皮毛油亮光滑,周身散发出圈圈玄妙神韵,看似体型细小,实则神威无量,大口一张可吞日月,气息一放便天地失色,当年擒拿孙悟空一战,它立下汗马功劳,群魔见之无不惊惧。
    可此刻,它在观世音菩萨面前,却乖巧至极,一动不动,只因感受到菩萨身上晦涩如渊、浩瀚无边的佛力神威,这是神兽对顶尖大能的本能敬畏,偶尔抬眼瞄向菩萨,眼中还闪过几分羡慕与忌惮。
    观世音菩萨闻言,眸光轻轻绽放,宛若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神辉,澄澈通透,照耀大千,普照周天,万物皆被这柔和佛光浸染,她淡淡一笑,声音温润祥和,缓缓开口解惑:
    “真君有所不知,那太上老君,乃是太清道德天尊的一尊分身,坐镇天庭兜率宫,名义上是为天庭炼药炼丹、执掌丹道,实则是代表玄门,彰显玄门对天庭正统的支持。如今我佛门欲要传经东土,普度众生,却需借天庭正统之名,行传教之实,因此三界诸位圣人,早已暗中布局,才有了孙悟空大闹天宫这一出戏码,看似混乱,实则步步都在算计之中。”
    杨戬本就聪慧,只是未曾涉足圣人间的因果博弈,听菩萨这般说,朗目微睁,心中疑惑更甚,追问道:
    “佛门传经东土,乃是教派大事,为何要牵扯孙悟空,又与天庭、老君有这般关联?还请菩萨明示。”
    一旁的龙女,也秀目微瞥,看向观世音菩萨,显然也对这其中隐秘迷惑不解,满心期待能听菩萨解惑。
    观世音菩萨轻笑一声,刹那间,天地间天花纷纷坠落,异香飘渺弥漫,她脑后佛光圆环高悬,威德无量,飘然出尘,缓缓说道:
    “我佛门传经东土,实则是传至南瞻部洲。这四大部洲之中,东胜神州一心信奉玄门道教,民风清静无为,不易传教;西牛贺洲已是我佛门地界,万家生佛,户户焚香诵经,无需再费心力;北俱芦洲则瘴气弥漫,凶兽横行,生灵难以生存,唯有南瞻部洲,信仰复杂,三教九流混杂,人心浮动,是洪荒地界传教的首选之地。”
    “昔年封神大劫,人、阐二教为对抗通天教主的诛仙剑阵,不得不请我西方二圣出手相助,方才破阵得胜,可也因此欠下我西方教天大因果。如今佛门大兴乃是天数,天道运转,不可逆转,玄门即便日渐式微,也不愿见我佛门壮大,可欠下的因果,终究要还,这便是佛门能顺利东传的根由。”
    “只是此事太过隐秘,关乎圣人颜面与玄门声誉,只能诸位教主心中知晓,不可宣之于众。若是直白让玄门还债,难免落人口实,天下人也会诟病人、阐二教背信弃义,兄弟阋墙,名声尽毁,因此,必须找一个名正言顺、能堵天下悠悠众口的由头,而这孙悟空,便是应运而生的关键之人。”
    说到此处,菩萨顿了顿,看着镜中孙悟空的身影,颇为感慨地继续道:
    “这猴头汇集三界无量气运,天生适合成为佛门传经的引子,合该受此五百年磨难,打磨心性,褪去野性。待他灾满之后,便会踏上取经之路,护佑唐僧西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修成正果,成就斗战胜佛,享尽无量功德,这皆是天命注定。”
    杨戬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天庭此番遭遇,不由得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只是天庭经此一役,连一只妖猴都降服不了,最后还要请佛门出手,怕是威信尽失,人心散尽,气运大损了。”
    观世音菩萨周身佛光灼灼,宛若大日悬空,却无半分燥热,唯有暖洋洋的气息弥漫周天,让人如同从寒冬踏入暖春,心情舒爽轻快,她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又有几分深意,继续说道:
    “真君所言极是,此举对玄门而言,无异于自断臂膀,可太上老君另有算计,索性让天庭背下这口黑锅,既了结了与孙悟空的因果,又刁难了玉帝,还顺了佛门东传的天数。”
    “那猴头搅乱蟠桃会,偷食仙品,本就与老君结下因果,老君将他投入八卦炉,看似要煅烧他炼化仙丹,实则出工不出力。这紫金八卦炉何等厉害,便是大罗金仙入内,也会被焚烧成灰,老君若是真心要除他,孙悟空绝无生机。
    可他故意在炉中巽位留风,给孙悟空一线生机,不仅没将他炼化,反而让他借兜率紫火,炼就火眼金睛,能看破世间虚妄,妖魔鬼怪再难遁形。”
    “这猴头顽劣不堪,哪里知道自己早已落入圣人算计,七七四十九日期满,老君开炉,他顺势闯出炉外,掀翻八卦炉,一路打上凌霄殿,闹得天庭鸡犬不宁。
    那玉皇大帝,身为三界共主,若是亲自出手,或是调遣天庭众神全力降服妖猴,名正言顺,即便圣人有怒,也无从发作。可他偏偏自作聪明,恼怒老君让天庭难堪,颜面尽失,竟不顾天帝职责,派人前往灵山,请燃灯佛祖出手降服妖猴。”
    说到这里,菩萨面庞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讽,让杨戬心中悚然一惊,深知此事背后的利害。只听菩萨继续道:
    “玉帝此举,恰好给了佛门光明正大入主天庭的机会,燃灯佛祖亲至,以掌中佛国神通,轻而易举镇压孙悟空,干净利落,天下众神尽皆见识到佛门神通广大,反观天庭,连一只妖猴都束手无策,颜面扫地。”
    “人心向背,乃是气运根基,玉帝这般意气用事,白白散尽天庭气运,反倒成全了我佛门,让佛门声望大涨,他如今怕是还未曾醒悟,自己得不偿失。
    再者,当年封神之劫,本就是因玉帝旨意挑起,诸位圣人心中早已不满,只是碍于道祖颜面,无从发作。如今玉帝因一己私怨,弃天庭大义于不顾,引得天道厌弃,气运流失,他这三界天帝之位,怕是再也坐不稳了。”
    杨戬听完,心中彻底明了,原来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看似一场意外祸事,实则是圣人间的因果博弈、气运之争,孙悟空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关键棋子,天庭与玉帝,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佛门大兴的垫脚石。
    他望着光镜中依旧在五行山下挣扎的孙悟空,再看身旁宝相庄严的观世音菩萨,心中不由得感慨天道无常,因果循环,三界风云,皆在圣人掌控之中。
    一时间,灌江口依旧祥和安宁,而五行山下的孙悟空,还在忍受着风吹日晒的苦难,静静等待着五百年灾愆期满,等待着那场注定改变他一生的西行之路,佛门东传的大幕,也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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