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疑就是指的赵九尊。
那劈来的一刀,当然是指赵九尊的刀。
“承蒙指点。”丁开冷然一笑:“依在下猜想,尊驾好像也在追踪白夫人。”
“不错。”萧震也不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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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江湖险恶
“目标只有一个,追踪白夫人却有两路,”丁开道:“在下想起了一句老话。”
“什么话?”
“同行相忌。”
“哈哈,丁老弟真是快人快语,豪爽之极。”
萧震仰面大笑,笑完之后又道:“不过这句话用在你我之间有点欠妥。”
“欠妥”丁开道:“不恰当吗?”
“请恕老夫托大。”萧震笑道:“除却江湖经历不提,论年岁老夫最少痴长了三十年……”
“哦,”丁开道:“尊驾之意是说长幼有序,咱们应该退让?”
“不不,”萧震道:“该让的是老夫。”
“你让?”娄大钊瞠目问道:“你居然肯让,你这话可是当真?”
他显然不敢相信,这位千里迢迢专程来的江南霸主,居然这样容易说话,居然变成了个大好人。
莫非江湖上对他跋扈霸道的传说是假的?
更奇怪的是他从头至尾,压根儿就没提到这宝贝儿子萧临风遭受凌辱之事。
难道他不知道?
知道了还咽得下这口气?
娄大钊也许不明白,世间唯有枭雄之流,和心机深沉的大奸巨恶,为了达到目的,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
萧震就是这流人物。
他这样做,第一是要叫赵九尊大失所望,萧临风原是在赵九尊的怂恿下遭了挫败,受到了凌辱,这一点他似乎是看透了。
赵九尊曾在白夫人面前说过,要叫他哭。
这句话他虽然没听到,但枭雄所见略同,就像听到了一样,他偏不中这条计。
一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凭他萧震的一柄剑,对这笔庞大而又令人唾涎的财物,虽不敢说垂手可得,至少有七成把握。
在他估计,唯一劲敌就是赵九尊。
至于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江湖浪子,一个藉藉无名的莽汉,他委实没放在眼里。
不过,却有利用的价值。
“老夫的话虽不是字字金石,掷地有声,至少说过的话从无反悔。”
萧震捻须微笑,一脸慈祥:“莫非两位还信不过老夫?”
“我相信。”丁开立刻接口。
“难得,难得,”萧震笑意转浓:“丁老弟倒是深获我心。”
“是的。”丁开道:“知之甚深。”
“哦?”
“即蒙承让,尊贺是不是打算回转江湖?”
“这倒不。”
“不?”丁开晒然一笑:“在下早就料到,尊驾必有下文。”
他虽然一下子摸不透对方心意,至少他明白,一只贪婪的狼,决不会轻奇易放过自以为快要书到口听肥肉,甘言背后,必然另有文章。
“哈哈,丁老弟真是精明。”萧震笑道:“老夫的意思是让两位先拔头筹……”
“然后呢?”
“老夫准备在此驻马七日,若是,七日之内两位不能得手老夫……”
“尊驾就插手了?”
“丁老弟,难道这还不够?”萧震道;“老夫只愿让与二位却不愿拱手与别人。”
“别人?别人是谁?”
“这个么?”萧震顿了顿:“老夫不知。”
“不知?”
“江湖上亡命之徒甚多,一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银,岂会没有眼红的人。”
“光是眼红不成,也得估估自己的分量。”
“丁弟,这很难说,”萧震笑道;“有的人练了几手庄稼把式,就打算考武状元呢。”
“于是就眼红起来了。”
“不,老夫只是比喻,”萧震道:“说不定这回眼红的人个个都有份量。”
“哦,在下明白了。”
“明白?”
“尊驾所谓先拔头筹的意思,实际是让在下两人先去厮杀一阵……”
“这……”
“不过尊驾未免多此—举。”
“丁老弟。”萧震怔了怔:“老夫听不明白,你在些什么?”
“听不明白?”
“是的,老夫听不懂。”
“这容易懂。”丁开道:“纵然尊驾没有承认之意,我等两人并不会因此打住。”
“你是说……”
“怎么?尊驾还是不懂?”
“这个……”
“好,在下再说清楚点。”
丁开故意咳嗽—声,清了清喉咙:“尊驾想要在此驻马多久,那是尊驾自己的事,跟丁某无涉。”
他言词越来越犀利,隐隐已经表明,不领这份情。
如果这还听不懂,这萧震也委实昏庸可笑。
“哈哈!”萧震无奈打了个哈哈:“丁老弟豪气干云,可爱得很。”
不说“可佩”,却说“可爱”,足见他还是在倚老卖老,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过奖了。”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用多说啦。”
“尊驾可以作壁上观,等到—阵厮杀之后,各路人马精疲力竭,白夫人的手下也已伤亡殆尽,尊驾然后伺机而至,当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哈哈……嘿嘿……”萧震大笑。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这种惊人的忍耐功夫,看来并不亚于那柄震摄江湖的剑。
萧震脸色变了,忽然道:“小儿承蒙指教,老夫必有厚报。”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厚报什么?当然不是羔羊牛酒的重礼。
“什么时候?”丁开问。
“不是现在。”萧震不笑了。
“好。”丁开沉声道:“丁某人随时听教。”大步走出了小店。
顺着小河蜿蜒向西,越过一座横跨小河的木桥,又进入了崎岖的山区。
“小丁。”娄大钊道;“萧震好像有点怕咱们。”
“怕?”
“面对面居然不敢动手。”
不但如此,丁开笑笑说:“他还在极力巴结娄大爷,想要花钱请客。”
“照哇!”娄大钊眼睛发亮:“想不到咱娄大钊也有出尽风头的一天。”
“没有一天,”丁开道:“只不过半个时辰。”
“这也够啦。”娄大钊欣然自得。
但丁开看得出,他并非真的乐而忘形,只不过在没话找话,想多知道点什么。
果然不错,娄大钊道:“咱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敢动手?”
“怕了你娄大爷。”
“我怎么会。”娄大钊颇有自知之明:“咱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唬不住他,除非他怕了你小丁。”
“嘿,又往我脸上贴金了。”
“小丁,”娄大钊道;“你倒说说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
“想得要命。”
“好,我说”丁开道;“眼看鸿鹄将至,你不愿惹两只小麻雀……”
“小麻雀?”娄大钊大声道;“你说他把咱们当成两只不麻雀……”
“嫌小?”丁开笑笑:“就算两只斑鸠吧?”
“谁是鸿鹄?”
“这鸿鹄么?”丁开道:“当然是那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不对。”
“怎么不对?”
“是赵九尊。”娄大钊福至心灵,道:“不打垮赵九尊,他得不到那批珠宝财物。”
“倒也说得通。”
丁开盯着他,忽然道:“不过这种话以后最好少说,”少说的意思当然就不说,不要再提到赵九尊。
“为什么”娄大钊反问。
这三字很容易脱口而出,不过话一出唇,他立刻就已明白过来,“为了……”丁开也只说为!。
“好啦,小丁。”娄大钊道;“咱明白你的意思,以后不提就是。”
看来他是真的明白了。
山我习习,清凉如水。
淡淡的幽香中,忽然夹杂着一股血腥味吹了过来。
娄大钊猛力嗅了几嗅,蓦地叫道:“不过,这味道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丁开也闻到了。
“血……血……”娄大钊翕动关鼻子:“莫非……莫非……”
“过去瞧瞧。”
丁开身形一闪,已在两丈以外,绕过一座壁立的悬崖,山路一弯,折转向南,丁开放眼望去,只见路旁草丛里赫然躺着五六具尸体。
尸体未僵,血还在流,有的已成两半。
什么兵刃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体一下子劈成两半?最管用的只有刀。
而且还须大号刀。
刀刃宽,背脊厚,锋面薄,在刀沉劲猛之下,才能一刀奏效。
“莫非又是他?”娄大钊问。
“也许。”丁开知道娄大钊指的是谁,却不愿作出肯定的表示。
“这些死的是什么人?”
“谁知道。”丁开道:“看来萧震说对了,财迷心窍的人甚多,只怕闻风而至的还不止这些。”
“来送死?”
“这不见得。”丁开道:“江湖上藏龙卧虎,说不定也有些扎手人物。”
“他妈的。这萧震好精。”
“怎么?”
“什么驻马七日,其实只是稳坐钓鱼台,眼看大伙儿拼杀……”
“不错,正是如此。”
“小丁,咱们别上他的当。”
“这当只怕是上定了。”
“为什么?”
“他可以稳坐钓鱼台,咱们不能。”
丁开道:“而且还得赶紧,我已答应过沈天岳,只有十天限期,再说夜长梦多,情況越来越不对了。”
“这……”
“其实萧震也坐不稳。”丁开道:“若是我料得不错,他必然会跟踪而来。”
“他若来了,咱门先就听到了车声。”
“车声?这险骏的山路能行车吗?”丁开道:“他若是来,必然弃车入山。”
“说得不错。”娄大钊道:“咱又不笨啦。”
“闲话少说,”丁开道:“咱们得加紧赶上一程,别吊得太远。”他显然已看出这横尸道旁的几具尸体,分明死在五霸刀下。
白夫人不知去了哪里,但可以确定五霸刀赵九尊业已接踵而至。
在后的还有萧震,真是前面有狼,后面有虎。这两个人,无疑是当今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一个是泰山,—具是北斗。
丁开斗得过这两个人吗?至少丁开并不气馁。
千古英雄成功的主因,并不在于拔山扛鼎之勇,而在于高度的智慧。
于是两人身形一起,沿着崎岖的陵小径向南奔行,途中虽有岔道,好在—路藉着‘千里传香’的指引,不致迷失目标。
路随山转,片刻间已有十里之路。
娄大钊—路翕动着鼻子,忽然大叫—声:“不好,前面……”
敢情他又嗅到了血腥味。
丁开更不待慢,几个起落,转过了一座坟起的小丘,抬头望去,只见乱石杂草间尸体遍布,血肉淋漓,不禁触目惊心。
他约略一数,至少有十七八具尸体,其中半数都是贯顶一刀,一劈到底。
肚破肠流,令人不忍卒睹,鲜血汨汨,从尸体上不断流了出来,显见人死不久,只是刚才刹那之间的事。
杀人者也许仍在附近,至少也离去不远。
“妈的巴子!”娄大钊睁目叫道:“莫非是在向咱们示威。”
杀鸡吓喉,这活倒有几分道理。
不过这也得有鸡可杀,若是没有这批送死的人,他又怎样示威?“不会,”丁开说。
“不会?”娄大钊道:“怎么不会?”
“至少他应该明白一件事,”丁开道;“丁某人一向威式不能屈”
“说得对。”娄大钊大声道;“今要叫他再明白一件事咱娄某人也不是豆腐做的。”
“我知道。”丁开道:“你是铁打的。”
“嘿嘿,这也不假。”娄大钊挺了挺胸脯:“谁要是惹火了老子比铁还硬。”
“现在火了没有”
“快了。”
“想不想找人打架?”丁开目光一转,盯着几具血污淋漓的尸体。
这几具尸体虽然血污狼藉,却还走点死运,没有被劈成两半。
而且每个人都侧身而卧。
“找谁打架?”娄大钊随着丁开的目光一转,忽然叫道:“难道找死人打架?”
此话出口,他猛的一怔,叫道:“莫非……”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忽哨一声,倒卧在血泊里的七八具尸体霍地跳了起来。
“稀奇,死人真要打架。
但见兵刃闪动,人影穿梭,蓬!蓬!叭哒!首先打出了五六种暗器。
这果然是条好计,至少可以令人防不胜防,来个猝然发难。
尤其是几具满身血污的尸体突然跃跳了起来,刹那间会造成一种意外惊怖和震憾,胆小一点的,可能会当场吓个半就算胆子再大,一时间也会手足无措。
这不仅是条妙计,也是一记奇招,可惜的是一开始就被丁开识破了。
而且他还提醒了类大钊要不要找人打架。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娄大钊猛然醒悟,大叫一声,身形凌空窜起半空里腰干一拧,轻灵缥缈,有如行云流水,四支开头不一的暗器支支落空。
喝叱声中,寒光暴闪,一排钢刀卷了过来。
三个人攻向娄大钊,五人具冲向丁开,火辣辣凌厉绝伦。
“兔崽子,装死算哪门子好汉!”娄大钊怒叫声中劈出一掌。
他一向不用兵刃,对这双肉掌充满自信。
怒极发掌,更是威力倍增。
只听闷声一哼,一条大汉子平飞而起,叭哒一响,跌出两丈以外。
另外两名大汉呆了一呆,攻势为之一缓。
丁开更不容情,在四面围攻下身形疾转如风,忽然飞起一脚,一条大汉已以高高抛起,重重掼下,一声不响滚在路旁。
接着右手一抡,立掌如刃,哀号声中钢刀落地,又一条大汉倒了下去。
片刻之间,有如摧枯拉朽,八个人躺倒了七个。
另外一个像是领头之人,腾身闪出一丈五六,身子一翻掉头就跑。
丁开怒叱一声,激箭似射了过去。
那汉子快,他更快,一起一落,相着已不到四五步距离,右手一伸,一缕指风飒飒而出。
那汉子一个踉跄身子一摇,斜肩倒在地上。
丁开跨步赶上,—脚踏住那人的胸口,他一向颇有容人之量,此刻着实恼了。
这是万没料到的事,这些人居然使出这种诈死的花招,弄得满身血污扮成死尸,若不是他听力锐敏,觉察到了一些轻微的鼻之声,几乎上了大当。
“快说,你是什么人?”
“我……我……”那人眼珠翻了翻:“你……要杀我吗?”
“别想讨价还价。”
“反正一死,我为什么要说?”
“好,你不说”,丁开冷笑道:“死有很多种,你想选择难受的一种,对不对?”
“你……”那人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条好汉,一条不怕死的好汉,”丁开冷笑:纵然是用,‘五阴截脉’的手法,加上‘倒披鱼鳞’的滋味,你绝不会皱皱眉头……”
“你……”那汉子脸色大变:“你是谁?”
“区区姓丁。”
“丁?”
“丁开?”
“什么?”那汉子霍地一震,骇然叫道;“你……你就是丁开?”
“这就奇了,”丁开道:“你们想要计算丁某人,居然不知道丁某人是谁。”
“的确不知,小人等要是知道……”
“知道怎样?”
“小人等要知道是丁老爷,绝不敢做出这种事,冒犯尊颜……”
“哼,此刻甜嘴没有用。”
“丁大爷,的确如此,小人等只是……”
“是什么?”
“这……?“是受人指使对不对。”
娄大钊接口喝道:“指使你的人就是五霸刀赵九爷……”他忍不住顺嘴一溜,又提到了赵九尊。
“赵九爷?”那人吃惊道:“小人等只不过是一群江湖混混,怎识得赵九爷的金面……”
“哦,”娄大钊道:“是白寡妇?”
“白寡妇?”
“有人叫她白夫人。”
“不不,不是她”那人道:“小人等只是为了弄点外快……”
“外快?”
“赚点银子。”
“用这种方法嫌银子?”
“是的,”那人道:“她答应在事成之后,给小人等每人五百两银子。”
“说清楚点。”丁开道;“她是谁?”
“她姓路。”那人道:“是个漂亮的女人,也有人叫她小路。”
“是的,因为她出道的时候年纪很小,那人道:“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六……”
“你说她是个江湖上混的女人?”
“正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高,名叫高一虎。”
“高一虎,你最好不要瞎扯。”丁开冷哼一声:“在江湖上混的女人不多,只要是小名气,丁某人没有不知,这个姓路的女人是什么来头?”
“来头。”高一虎道:“丁大爷,小人只知他手底下很不错。”
“怎么不错?”
“小人等全不是她的对手。” 宝 书 网 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 i s h u 9 9 .с○m
“她真的姓路?”
“是的,她叫路瑶红。”
“路瑶红?”丁开还是想不起来:“一个素无瓜葛的女人为什么要计算丁某人?”
“这……”
“她人在哪里?”
“刚刚还在,”高一虎道:“将小人等布置好了之后她就走了。”
“走了?”丁开道:“躲在一边偷偷的瞧,只等丁某人上当对不对?”
“小……小人不知。”
“哼,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吗?”
“不,不是。”高一虎道:“好像是个青袍人,一个用黑巾蒙面的青袍人……”
“好像?这是什么话?”
“小人等是在远处瞧见的,只听几声惨叫,人影纷纷倒地,然后就剩下一个黑巾蒙面的青袍人……”
“这人呢?”
“一晃就不见了。”
“于是那个姓路的女人就把你们带了过来,然后就要你们装死?”
“对对对。”高一虎道:“求丁大爷饶命。
丁开不响,他在想那个姓路的女人,那个黑巾蒙面的青袍人,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不用说,他已经知道这个青袍人是谁。
他察言观色,看得出,也听得出,这个高一虎好像不撒谎。
他并不想多杀一个人。
“饶你?”娄大钊忽然喝道:“饶了你再去赚血腥银子。”
翻了一掌,兜头下击。
距离近,出手快,力沉劲稳。
高一虎来不及嘶叫,一个好大的头卢业已脑浆飞花,应掌而裂,变成了个烂西瓜。
当然,这高一虎也委实该死。
“你这是干嘛?”丁开怔了一怔:“杀—个沒有还手之力的人倒蛮俐落。”
“杀错了吗?”娄大钊双目一睁。
“至少也等把话问完。”
“还有什么好问的”。娄大钊沉声道:“剩下的问咱好啦。”
“问你?”
“杀人的是五霸刀赵九尊。”
“还有那个女人……”
“小路,对不对?”娄大钊眨眨眼睛:“咱知道,你就忘不了那个漂亮女人。”
“哼,又在胡说。”
“怎么胡说?”娄大钊道:“要不然你管她是个什么女人。”
“不管?”
丁开道:“你可弄清楚,这女人曾经想要丁某人的命,也连带你这臭胡子的命……”
“你打算找她算帐?”
“难道这笔帐还不该算一算?”
“好,”娄大钊道:“既然如此,咱就告诉你,这女人有个外号……”
“你怎么知道?”
“蛇有蛇路,鳖有鳖路。”娄大钊满神气的道:“咱娄大钊可不是白混的。”
“嗯,混得不错!”丁开道:“快说,这女人有个什么外号?”
“美得很。”
“想卖关子是不是?”丁开耸肩一笑:“那就不说也罢,其实我还懒得听。”他装成一副漠然的表情,跨步向前走去。
“咱说,咱说”娄大钊道:“她叫赛珍珠。”
“赛珍珠?”丁开想了一想,觉得这名字好像很熟:“是个娇小玲珑的女人对不对?”
“怎么?你见过她?”
”这倒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知道?”
“有道是人如其名。”丁开道;“若是江湖上有人送你一个外号,绝不会叫成白衣秀士。”
“你看咱该配个什么外号?”“这就看人家肯不肯抬举了。”丁开道:“若是叫得好,就叫成黑旋风什么的……”
“这不是个梁山上的好汉吗?”
“正是,是黑旋风李逵。”
“不要,不要,咱又不想做强盗,”娄大钊道:“听说当年有个姓项,叫什么项羽的……”
“项羽?你是说西楚霸王?”
“对对,就是西楚霸王,听说他也长得并不秀气,面如锅铁,还有五脸兜肋胡子……”
“嘿,胃口倒不小,想叫赛霸王是不是?”
“咱是说他跟咱长得倒是很像。”
“很像?不见得。”丁开笑道;“西楚霸王力能扛鼎,鸣喑叱咤,千人皆废……”
“咱也不赖,迷双肉掌力能开碑。”
“那好,”丁开大笑:“往后我叫你赛霸王,你那个孙二娘就是虞美人……”
“光是你叫有个屁用。”
“有丁某人叫一声也就不错啦。”丁开笑不可仰:“难道你还想举世公认,天下扬名?”
“说得也是。”娄大钊也笑道:“还是谈谈这个赛珍珠吧。”
“你确定这个小路就是赛珍珠?”
“绝不会错。”娄大钊道:“这娘儿们不但生得天仙化人,而且极是难惹难缠……”
“你惹过她?”
“这……”娄大钊吞吞吐吐,神色有点尴尬。
“到底怎么回事?”
“小丁,你可别想岔了。”娄大钊道:“咱嘴里虽然喜欢说些疯话,却绝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只是有一回在那邯郸道上……”
“怎么啦?”
“还有什么,就碰上了这娘ㄦ们,”娄大钊道:“她盯上了一辆骡车……”
“骡车?”
“是的”娄大钊道:“骡车里有位贵家公子,生得风度翩翩……”
“哦?”
“就在那天夜里,骡车歇店了,这娘儿们居然闯进了这位贵公子的住处……”
“于是你就撞破了她的好事?”
“什么好事?丑事!”娄大钊浓眉一扬:“咱大叫一声吓得这娘儿们花容失色……”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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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琵琶断肠
“然后……然后……就老羞成怒。”娄大钊有点泄气:“总之,丑事没有干啦……”
“架却打成了,对不对?”
“哼!”娄大钊哼一声,没住下说。
丁开也没再问,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多大意思,娄大钊准是吃了个大亏。
栽在一个女人手里,这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娄大钊当然不好意思出口,纵然说了,也必是遮遮掩掩,浮光掠影,来个王二麻子。
不过娄大钊虽然不说,在你的神色间已经表露无遗,看来霉头还触得不小。
这女人显然是个厉害角色。
更有不可轻视的,她居然跟赵九尊扯上了关系。
高一虎所见的那个青袍人,无疑就是赵九尊,这种劈人就像劈甘蔗般一劈到底的手法,天下无二。
赵九尊杀人之后,这个赛珍珠立刻就赶过来布置了这个陷阱,两人间的关系显见已不寻常。
奇怪的是白夫人,此刻不知去了哪里,难道她没参与这宗密谋?突然间介入了一个赛珍珠,委实令人大出意外。
“走。”丁开忽然道:“咱们得拼拼脚力,尽快赶上白夫人。”
“此刻要赶了?”娄大钊口气不对。
“怎么?”
“当初为何要放?”
“放?”丁开道:“咱们什么时候捉住她了?”
“至少有抓好的机会。”
“机会?”
丁开道:“你放心,机会并没错过,”双足一点,放步奔去。
娄大钊无奈,也只好腾身而起。
山峰越来越险峻,林木越来越茂密,但凭两人的功力和身法,片刻间又追出七八里之程。
余香袅袅,谈淡的氤氲在山陵小径上。
忽然,浓密的林荫中传来了丁丁铮铮这声,清越悠气扬;十分悦耳动听。
奇怪,山林中哪来这种声音?是鸟鸣!是猿啸?都不是,分明是种乐声。
丁开一怔,立刻刹住疾行之势,娄大钊。随后而到,也顿住了身形。
这是什么乐声?是琴?是筝?只听叮叮铮挣,抑扬顿挫,随风飘垂耳鼓,偈是远隔几重山岳。又像近在眼前。
“是琵琶”锣大钊说。
“一只铁琵琶。”
“莫非你知道这个琵琶的人?”
“就是她”
“她?”丁开霍然睁目:“你说是赛珍珠?”
“不错?”娄大钊扳起脸孔道:“又会弹,又会唱:又会卖弄风情:”
“居然是赛珍珠?”
“怎么?”娄大钊道:“你不相信?”
“哼,”好大的胆子。丁开沉声道;“竟然公然向丁某人挑战。”
这个弹弄琵琶的,若果真是赛珍珠,这胆子的确不小简直是目中无人。
“你敢把她怎样?”娄大钊说。
“我?”丁开怔了一下:“臭胡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的意思是你敢杀了她吗?
“为何不敢?”丁开话刚出唇,立刻听出来,原来娄大钊又在用激将法。
邯郸道上的遗恨。他想借丁开之手报一报。
“敢就过去。”
“这还用说,难道丁某人溜了不成?”
“咱可告诉你,那支琵琶可不含糊。”娄大钊道:“里面的花样多得很。”
“这个我知道。”丁开说;“大凡铁铸的琵琶,里面确是藏了各种各样的暗器……”
“那就快去。”
“你不去?”
“哼,咱才懒得见她。”
懒得见?娄大钊真有这懒吗?若是碰到喝酒吃肉的事,他准会跑得飞快。
若是碰到白夫人,甚至是萧震,或是赵九尊他也不会太懒,只有碰到赛珍珠他就懒了。
当然,这懒是有道理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起那宗丢人现眼的事,他脸上已暗然无光。
“好,你就等在这里,”丁开当然了解他,笑道:“这种女人不见也罢。”
但他自己却不能不见,一纵身形穿林而去。
丁开略谙音律,听得出这是位琵琶高手。
但听音律铿锵,铁缓忽急,忽扬忽顿,急骤处有如千军临阵,万马御杖,柔缓时则如五月的风,令人舒畅无比心旷神怡。
蓦地一转,低低切切,又如怨归嫠媳之叹息。
丁开听得入神,不禁有种荡气回肠之感,当下心神一凛,纵步向前闯去。
密林中枝繁叶茂,野蔓滋生,除了兽迹鸟道之外几乎绝无路径,好在还有琵琶声。
循声索骥,这当然不是难事。
古木苍苍,黛色参天,想不到这青色满眼我密林之中居然还有片小不的旷地。
丁刀:终于见到了一个人。
当然,这只是一个女人,一个绰约多姿,怀抱琵琶半遮面的绝色女人,丁开号称浪子,浪子跟女人多少会扯上点关系。
虽然丁开并不是真的放荡好色,整日走马章台,见过的女人倒是的确不少。
但像这样丽质天生的女人却不多见。
一袭白衣,长裙曳地,那如云似雾的香发像丝缎般。
眼儿媚,脸儿俏,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在这深山荒林之中,人迹罕到之处,这女人却打份的如赴盛宴。
此刻她坐在一方山石上,玉指纤纤,轻扰慢捻,琵琶音调忽然一变,其音靡靡,有如呢喃细语。
“你就是赛珍珠?”丁开跨步走了过去。
“我……”那女人眼儿—扬,盈盈浅笑:“别打岔,让我奏完这支曲子。”
“这是什么曲子?”
“凤求凰。”
“不错。”丁开笑道:“真的像是凤,—只彩凤,但凰在哪里?”
“闻声而来的不就是凰吗?”
“哼哼,别弄了。”丁开道:“我是乌鸦,乌鸦主凶,呱呱一叫,准没好事。
“你不像。”
“不像?”
“纵然你是乌鸦,此地也没凶事。”那女人媚眼如丝,“我愿意彩凤随鸦……”
“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丁开。”
“你可知道丁某人—向不听甜蜜语,任何迷汤都灌不进去的。”
“这不是迷汤。”
“不是?”
“这是牛奶。”那女人微微一笑:“小丁,你长年飘泊江湖,身心俱疲,很需要点营养……”
“我吃得很好。”
“別蠢。”那女人咭咭一笑:“吃得好不管用,你要爱情的滋润,需要—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像只小猫样的女人。”
“我就是这个像小猫样的女人?”
“不像吗?”
“像得很。”丁开冷笑:“所以人铁爪子很利,杀起人来……”
“杀人?”那女人道:“我杀了谁?”
“怎么?你不是赛珍珠?”
“我姓路,叫路瑶红。”那女人抬起头来,脸如朝霞般越显红白:“熟谙的朋友都叫我小路。”
“江湖上叫你赛珍珠?”
“是的。”
她承认了,她就是赛珍珠,也是小路,路瑶红,那高一虎说正是这个女人,娄大钊不敢见面的也是这个女人。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厉害?就凭这支琵琶吗?
丁开也看不出来,他盯着赛珍珠水中的琵琶,笑了笑说:“这里面的玩意儿—定不少。”
“玩意儿?”赛珍珠道;“你指的是暗器?”
“正是。”
“不多,一共就是两种。”赛珍珠道:“—种是淬过毒的,一种没淬毒的,有毒的—十八枚,没毒的分为七组,七七四十九枚。”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据实奉告。”
“怕什么”赛珍珠眼波—惊:“在你小丁面前,我绝不会笨到用这种暗器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不管用。”
“你是很瞧得起我。”丁开笑道:“这是真话?”
“你若不信,我先缴械,”赛珍珠嫣然一笑,居然将手中的琵琶掉转递了过来。
缴械?这不就是投降吗?
丁开当然没有伸手去接,他盯头那支琵琶,盯着那双白嫩的小手,—时间弄不清楚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
“你缴了械还有什么本领?”
“没了啦。”
“没有?”丁开道:“你最好放明白点,纵然缴了械我仍不会轻易饶你。”
“不饶我?”赛珍珠道:“我怎么回事?”
“难道你不知道?”
“小丁,我真的不知道,赛珍珠道:“你快说,莫非有什么误会。”
“误会?”丁开道;“你可认识高—虎。”
“高一虎怎么啦?”赛珍珠眼珠一转:“那只是一个小混混,带着几个小小混混……”
“不错,”丁开道:“这个小混混和几个小小混混全都被丁某人宰掉了。”
“那好啊!”
“好什么?”
”因为这是群坏蛋,坏蛋当然该死。”赛珍珠道:“小丁,你真了不起,为江湖除害。”
“厉害?”
“小混混做不出什么大坏事,当然只是小害。”丁开沉声道:“支使这些小混混的才是大害。”
“说得对呀!”赛珍珠怂恿的道:“小丁,以后要就除大害。”
她浅笑轻盈,移动了—下身子,让自己的姿态坐得更优美、更动人,同时伸出玉葱般的手指.理了理鬃边的秀发。
“不是以后。”丁开道:“要除就是现在。
“现在?”
“是的,就是眼前。”丁开冷笑道:“你不知道支使这些小混混的是谁?”
“是江南萧震吗?”
“不是。”
“是五霸刀赵九尊?”
“也不是。”
“这可难猜了。”
赛珍珠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明眸一闪:“小丁,不管他是谁,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相信你一定斗得过他。”
“你这样相信我?”
“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
“晤,对了,你一向独来独往,是不要人帮的。”赛珍珠媚眼一瞟:“我说的帮,就是—心向着你,关心你,大英雄的背后多半有个好女人……”
丁开忽然大笑。
“你尽管笑,反正我是跟定了你。”赛珍珠道:“你不是笑我不是个好女人?”
“你是人好戏子。”
“戏子?”
“演技精湛,出神人化。”丁开冷笑一声:“可惜丁某人到过后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到过后台?”
“是的,什么都看穿了。”
“小丁,人生本来如戏,你又何必认真。”赛珍珠幽幽一声叹息道:“只要你肯要我,这一切不都变成了真的吗?”
“真的?”
“最呀!从今以后,我会死心塌地,从一而终,我们的日子一定过得十分愉快。”
柔情似水,言词动人,她若真在演戏,这戏演得委实在太好了。
她说除了她那支琵琶别无本领,这不就是本领吗?漂亮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种无往不利利器,何必还要什么神兵宝刃?
丁开盯着她,忽然口角—晒:“刚才那件事,好像还没说完。”
“哪件事?”
“高一虎到底是受何人指使?”
“我的确不知道。”赛珍珠道;“我要是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
“不用。”丁开冷冷的道:“他临死之前早已经和盘托出。”
他说的是谁?”
“就是你,”丁开双目一闪,神光逼射。
“我?”赛珍珠先是一怔,接着咯咯笑了起来:“这不是笑死人了吗?”
她笑得很好看,笑得很迷人,香肩颤动,纤腰款摆,就像春风里的弱柳,水塘中的白莲。
“別笑。”丁开叫了一声。
“怎么啦?”赛珍珠抬起头来。双眸中水波荡漾:“你难道真的信了?”
“我为什么不信?”
“这可冤死人啦!”赛珍珠显昨无限委屈:“一个江湖小混混的话你居然信了,我跟你无怨无仇,有的只是敬仰,只是爱慕……”
“真巧,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我等你。”
“等我?”丁开沉声道:“不错,你是在等我,布置一个陷讲等我入壳。”
“小丁,你怎么这样说。”
赛珍珠皱起眉头道:“你既然听信了高一虎的话,就该留下活口,如今死无对证,叫我去哪里伸冤?”
死无对证?这话的确不假。
丁开一怔,一时间几乎语塞,只怪娄大钊出手鲁莽,活生生将高一虎一掌劈死。
虽然那高一虎的话,十成至少有九成可信,无奈他人已死,嘴已闭,如今赛珍珠绝口不认,看来这宗公案只有开封府的包龙图弄得清楚。
可惜的是包龙图也已不在人世。
“小丁,就算你不想要我.也不该用这种方法来栽诬一个弱女子。”
“她居然变成了……个弱女子。
丁开不响,嘴角却拌着—丝冷笑。
“小丁,怎么啦?”赛珍珠笑道:“高一虎若真是这么说的,像你这样精明的人,还会不留活口吗?”
听这语气,显然是要反咬一口。
“什么?”丁开双目一睁:“你的意思是说这一件事是丁某人捏造?”
“小丁,我不会怪你的。”
“不怪?这倒真是伶牙俐齿,”丁开嘿嘿冷笑:“不过你想用这种方法在丁某人面前瞎打马牙,只怕未必搪塞得了。”
“你想怎样?”
“你的嘴巴虽然厉害,但丁某人只相信感觉;你过不了关的。”
“莫非你要整我一顿?”
“你量我不敢?”
“你敢,你敢,谁说你不敢。”赛珍珠幽幽道:“反正我人一个,命一条,再说我早就活腻了。”
“你活腻了。”
“怎么不腻?一个人孤单单的,不知受尽了多少凄凉。”
赛珍珠眼圈一红,泫然欲泪。
“是啊,”丁开鼻孔一哼:“花前月下,风辰良宵,不知你是怎么过的?”
他这话当然是在故意讽刺。
想不到赛珍珠嘤咛一声,居然呜呜泣泣地哭了起来,香肩抽搐,泪如连丝。
丁开呆了一呆,他虽然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如今才想到娄大钊的话,这个女人的确难惹难缠。
怎么对付她呢?整她一顿?又怎么整?面对一个梨花带寸雨,泪眼涟涟的女人,劈她一掌,还是打她一拳?丁开第一次遇到了这样棘手的场面。
赛珍珠却是越哭越伤心,悲悲切切,泪洒罗裙,听来令人酸鼻。
若是一个寻常女人,纵然是嚎啕大哭,哭破了喉咙,听的人顶多一掬同情之泪,对于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这就不同了,越是哭得凄楚,越是惹人怜爱。
丁开不是圣人,眼看这副情景,也不禁微微心动。
但他虽然不是圣人,却是个强人,心想;“顶多我放你一马也就算了。”如此一想,当下掉头就走。
他喜欢醇酒,她喜欢女人,所以被称为浪子,若是有人看走了眼,认为这是他的弱点,想击这个弱点,那就错了。
因为丁开喝酒,从不因酒误事,喜欢女人,也仅止于欣赏,从不迷恋。
赛珍珠是不是看准了她这个弱点,想利用她的姿色击中这个弱点。
“你别走。”她忽然抬起头来。
“不走?”丁开冷笑:“此刻不走,丁某人可能会改变主意。”
“改变什么主意?”
“对你说来不是好事。”
“别吓我。”赛珍珠长长的睫毛一居然还有泪光闪动:“你没有这么狠心。”
“哦?”丁开道:“这是说你看透了丁某人?”
“不不,我是凭观察。”
“观察?””丁开道:“这不是一样吗。”
“我想凭你小丁在江湖上的侠名,怎么会糊里糊涂对付一个女人,”赛珍珠叹息一声:
“若是真的如此,只怪我瞎了眼睛。”
“谁说丁某人有甚侠名?”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不见得。”丁开道:“就我所知,大家都说丁某人是个浪子。”
“你不是浪子。”
“不是?”
“你是君子。”
“君子?你真会捧我。”丁开哈哈一笑:“幸好丁某人不是君子,君子可以欺以其方,丁某人若是君子,今天准会栽在你的手里……”
“你……”赛珍珠脸色微变。
也许她已明白,对付一个君子比较容易,对付一个浪子就不这么简单了。
君子直道而行,浪子的花样会愈出愈多。
“好,不走就不走。”丁开眼着她,笑道:“快说,你留下丁某人有什么打算?”
“这个……”
“还是那句话,跟定了丁某人是不是?”
“我……”
“哈哈,丁某人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飞来艳福,讨到这样一个标致老婆。”
丁开大笑:“不要白不要,这就跟我走吧?”
“走?到哪里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又何必多此—问?”
丁开忽然间像变了个人,走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了赛珍珠一条嫩藕似的胳膀。
他动作粗野,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粗犷的男人,有时也深受女人喜爱,但一张阴阳莫测的脸,却是任何女人都不喜欢。
丁开显然是存心要干干这种不受欢迎的事。
“你……”赛珍珠吃了一惊,叫道:“哎哟!你捏痛了我。”
“痛了?”
“我们还没成亲呀!”
“江湖儿女还计较什么繁文缛节,难道你还想三媒六证,筵开百席?”“但是……”赛珍珠挣扎了一下。
“怎么?后悔了?”丁开冷冷道:“后悔已迟!”五指一紧正待加劲。
“放开她!”左侧林中忽然施施然走出一个人来。
这三个字口齿清脆,却带着点命令式的语气。
平时在丁开面前用这种口吻说话的人不多,纵然说,丁开也未必卖帐。
但这回奇怪,丁开不但不奉纶音,立刻五指一松,放开了赛珍珠,脸上居然还绽开了笑容。
“是你?”
“是我,五岳散人是也。”来人立刻表白身份,意思是告诉丁开,不要弄错。
这五岳散人是谁,当然是个蓝衫少年。
“是是是。”丁开故意装成一副诚惶城恐的样子:“不知散人驾到,有失远迎。”
“哼,别假惺惺!”蓝衫少年道:“你只说刚才干嘛拉拉扯扯?”
“这……”丁开怔了一下。
赛珍珠目光转动,惊疑不定,显然一时间不弄不清楚,哪里钻出来这五岳散人,在江湖上她也混了多年,压根儿就没听到这这号人物。
更令她大感意外的,却是这个江湖浪子丁开,居然对这位五岳散人毕恭毕敬。
而这位五岳散人,看来只是个文弱书生。
不过倒是生得面如冠玉,丰神俊雅,的确是位浊世佳公子,难得一见的美少年。
赛珍珠脸泛红晕,禁不住斜眼瞟了过来。
“姓丁的。”蓝衫少年道:“快说,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没……没有啊!”丁开说。
“别赖!”蓝衫少年道:“我听耳听见的,你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好尖的耳朵,”丁开笑了。”
“哼,一个不折不扣的浪子。”蓝衫少年脸孔—沉:“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丁开大笑;“这是谁说的?”
“她说?”蓝衫少年目光一转,盯住赛珍珠:“是你说的。”
“不。”赛珍珠道:“是他瞎说。”
“我瞎说了?”丁开还是在笑:“好哇,赛珍珠,你变卦变得好快。”
她本是个善变的女人,情势变了,她怎么不变?
赛珍珠不响,望了蓝衫少年,又望了望丁开:,虽然主意已变,眼前的局面又使她十分纳闷。
若说丁开怕了这个五岳散人,他却一直在笑,若说他不怕,神态却又这般恭谨,说话唯唯诺诺,好像丝毫不敢干犯。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任是她冰雪聪明,一时间也被搞得糊涂透顶,解不开此中蹊跷。
“姓丁的。”蓝衫少年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也许你还不知道这位娘子是什么人。”蓝衫少年终于告诉了丁开:“她原来是本人的未婚妻子。”
居然有这种事,这令人绝倒,也令人大吃一惊。
丁开没有吃惊,他只是笑在肚里:“原来如此,请恕在下冒昧。”
“不是冒昧,”蓝衫少年纠正道:“这是冒犯。”
“是是是,在下冒犯,”丁开改得很快:“在下唐突了尊夫人。”
“你……你说什么?”赛珍珠却不禁一怔。
“这件事你也不知。”蓝衫少年道:“是你爹当年指腹为婚,把你许配秦某人……”
这位五岳散人自己又编了个姓。
“对对对。”丁开居然接口道;“这件事在也曾听说过。”
“你听说过?”蓝衫少的:“你真的听说过?”
“不过没听清楚。”了开本想圆谎,被这一问,一时弄不清楚蓝衫少年真正的意图,只好闪烁其词。
“哼,油嘴滑舌!”蓝衫少年道:“当初咱们两家指腹为婚之时,你还在穿开裆裤,在沙丘里滚人像人小黑炭,你哪时里听说过,简直胡说八道!”
哪里有沙丘,这分是明是指的关外北漠之地。
这弦外之音,显然是要勾起丁开—番回忆,莫非丁赵两家也会有过指腹为婚之事?
若是果真如此,那个在腹中的准是赵小柔。
丁开—怔,立即陷入了沉思。
“你姓秦?”赛珍珠没漏听掉任何—句话。
“单名秦钟,世家濠州钟离县。”蓝衫少年说。
赛珍珠双目一亮,忽然垂下了头,显然,蓝衫少年说的正是她的老家。
不过。对这宗婚约,她却一无所知。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啦!”蓝衫少年道:“这种指腹为婚的事原是作不得准的。”
“为什么不能作准?”赛珍珠羞涩地抬起头来。
“能吗?”
“我不会赖的。”
“不赖,这不够。”蓝衫少年盯道她;“你要说愿,还不不愿。”
赛珍珠愿不愿?当然,她早就愿了,有了这样一个美少年成双作对,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也许,她会怀疑,到底有没有那宗指腹为婚的事,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双宿双飞。
月里嫦娥爱少年,少年也爱嫦娥.他估计这个秦钟准是看上了她。
江湖上看上她的人多得很,这并不足为奇。
可是她真喜欢的人并不多。
此刻她含情脉脉的盯着蓝衫少年,越看越爱,终于点了点头。
何必一定要说出来,点头不是—样吗?蓝衫少年显然甚为满意,也欣然报以微微—笑,然后掉过头来,朝向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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