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隽视线在沈清羽和沈夫人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那对母女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握紧沈眉妩的手,眉眼间是罕见的温柔:“好,孤陪你一同去!”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沈夫人精心维持的端庄假面瞬间碎裂,她几乎是扑上来的,下意识就去拽沈眉妩的胳膊:“你这丫头,怎么就是不听劝……”
“放肆!”
这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正厅内的白瓷茶盏叮当作响。
“孤的侧妃,也是你能随便碰的?”
萧时隽反手将沈眉妩护到怀里,目光森然,透着股凌冽的戾气:“来人,给孤将她拿下!”
两名东宫侍卫瞬间腰刀出鞘,动作利落,直接将沈夫人架在原地。
沈丞相腿肚子一转,整个人软绵绵跪倒在地。
“殿下息怒!拙荆她只是一时糊涂,绝非有意冒犯侧妃娘娘!”
沈清羽站在一旁,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底满是惊骇与嫉恨。
太子竟然为了个洗脚婢生的贱种,要在沈府大动干戈?
萧时隽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丞相:“带路!”
沈丞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哪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颤声对旁边的下人嘱咐道:“快,快引殿下和侧妃去……去林姨娘的院子!”
沈眉妩任由萧时隽牵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她冰封的心底蔓延开来。
从小到大,除了小娘,还从未有人这般护着她。
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心想,多亏了这对宝贝。
穿过几道荒废的月洞门,周遭的景致陡然变得荒凉起来。
假山破损,杂草丛生,与方才华美胜宫的正院仿佛两个世界。
林姨娘住的偏院到了。
那木门摇摇欲坠,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床榻上,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蜷缩着。
林姨娘形容枯槁,面色蜡黄。
听到动静,她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小娘!”
沈眉妩看到这一幕,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扑到床沿,紧紧握住林姨娘的手。
林姨娘认出了女儿,苍白的唇瓣剧烈抖动,眼眶瞬间蓄满了泪。
“妩儿……你回来了……”
“小娘,你怎么病成这样了?”沈眉妩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母女俩相对而泣,一室悲戚。
萧时隽站在三步开外,眉头紧锁。
这屋里陈设简陋到令人发指,连炭盆都没有,寒气逼人。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角案,除了一个缺了口的茶碗,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如利剑,直刺向一旁战战兢兢的沈丞相。
“林姨娘病成这样,可有给她吃什么药?”
“这……”沈丞相喉头一哽,下意识看向紧随其后的沈夫人。
这些后宅的事,他向来不管,妾室的死活,全凭夫人的心情。
沈夫人被太子那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着,吓得浑身哆嗦,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下,这还用问吗?”
沈眉妩猛然回头,她美目含泪,脸上却带着一股彻骨的恨意。
“这院子里没有半点汤药的气息,小娘桌上空空如也,连个药碗都没有!他们明知小娘病了,却根本没有给她请大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家人的脸上。
萧时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父皇时常在孤面前夸赞丞相大人治国有方,乃百官楷模。”他语调平缓,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没想到,沈丞相私底下竟是如此苛待自己的妾室,实在令人心寒!”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沈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是老臣该死!老臣平日公务繁忙,疏于对后宅的管理,府里的事都交给夫人打理,老臣……老臣实在不知,她私底下竟如此苛待林姨娘……”
萧时隽没再看沈丞相,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射向沈夫人。
“沈夫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沈夫人也跟着跪下,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殿下,这都是误会啊……是林氏她自己身子骨弱,不关臣妇的事啊……”
“误会?”萧时隽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一寸一寸刺向她,“林姨娘是孤侧妃的亲生母亲,更是孤的岳母。你们沈家如此作践她,莫非,是不把孤放在眼里?”
这话太重,等同于扣藐视皇权的帽子。
沈丞相吓得魂飞魄散,沈夫人也脸色煞白。
“殿下恕罪!老臣绝无此意!”
“臣妇不敢!臣妇万万不敢啊!”
“够了,太子哥哥!”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清羽忽然开口,语带锋芒,“如何对待林姨娘,这是沈家的家事,太子哥哥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就不怕传出去,说太子哥哥仗势欺人吗?”
她是新时代女性,最见不惯这些以势压人的做法。
哪怕是她心有所属的太子也不行!
沈丞相和沈夫人见她竟敢当众斥责太子,脸都吓绿了。
萧时隽怒极反笑:“沈大小姐这是在教孤做事?”
沈清羽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失言,继续道:“太子哥哥唤林姨娘岳母?她不过母亲陪嫁的贱婢!当年趁父醉爬床怀上沈眉妩,母亲不仅没将她发卖,还抬了她当姨娘,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她得了痨病,母亲怕她传染给下人和大夫,这才没让人来伺候她吃药,何错之有?”
躺在床上的林姨娘气若游丝地反问:“痨病?我何时得了痨病……”
“小娘,你没有得痨病!”沈眉妩笃定道,“是嫡母为了阻止女儿带您进宫,故意编造的谎言!”
若林姨娘真得了痨病,她的好孕系统定会弹出文字提醒她。
可她踏入这院子那么久,好孕系统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可见嫡母和沈清羽在撒谎!
为了不让小娘同她一起进宫,这对母女当真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