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庭院的柴门和房子的木门都关闭后,房间里的灯火也熄了——显然是白墨宸在送走这一批客人后,终于结束了长夜之饮,困倦地入睡。对面那个院子里顿时寂静了下去,洁白的新房静静地坐落在山下,衬着浓黑的山林,显得静谧无比。
窥视了一夜,谋士也终于觉得困了。然而,就在穆星北将要把眼睛从窗纸的窟窿上移开时,仿佛忽然发现了什么异常的景象,他全身猛然一震,那片森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然而定睛看去却又看不出异常,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声,狗一声不叫——山林里有几棵树在微微摇动,发出了簌簌的落雪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地穿过密林。
雪依旧无声无息落下。
火……在梦境里,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烈火。
宫殿在坍塌,整个城市仿佛掉入无间地狱。他穿过那些红莲烈火,疯了一样地狂奔,追逐着那个影子,拼命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然而那个女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身不由己地飘离,只是回头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悲哀和绝望。
在他终于快要追上她的时候,她的身形忽然停住了,看着他,说了一句话。然后,在他触及她之前,一股从天而降的大火轰然而至,将她彻底吞没!
“夜来!”他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地冲入大火里,“夜来!”
他抓住了她,用尽全力将她从火里拖出。然而,当从火里冲出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的模样——火焰无情地吞噬了她的美,在他的怀里,她瞬间化成了可怖的焦炭骷髅模样!
“我不想死在看不到你的地方。”
那个骷髅开合着嘴,说出最后的话,温柔凄绝,柔白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边——忽然,那温柔的抚摸变得凌厉,指甲锋利如刀,恶狠狠地一划而落!
“夜来!”他惊呼着从梦里醒来。
然而眼前寒光逼人,一把刀正迎头落下!
在意识还未清醒之前,他下意识地左手挥出,堪堪格挡住了那只握刀的手——就在那一刻,落下的刀锋已经割破了他的额头,血流了出来,一下子模糊了眼睛。
刺痛令他瞬间清醒。白墨宸身躯一震,还来不及坐起,只感觉脑后又有两道疾风刺来,出于本能,他毫不犹豫地转过手臂,将手里捏住的那个人抡起,以左肩为轴心,连人带刀狠狠往身后甩了过去!
只听“噗噗”两声钝响,来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便身首两处。
“谁?”他一按炕头,飞身下了地,厉声道。
没有人回答,只听簌簌几声,有新的人从窗外跳入房间,带入了一阵冷风。房间里还残留着浓烈的酒气,杯盘狼藉之间却多了五个黑衣人。那些人都蒙着面,一双双蓝灰色的眼睛如同鹰隼一样凌厉冷酷。即便是错手杀了同伴,那些人眼神居然丝毫不动,如同钢铁铸成一样。
出入沙场多年,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杀人者的眼神。
是冰夷?白墨宸猛然一惊。那一瞬间,虽然宿醉依然令他头痛难忍,梦里的恍惚感却终于尽数退去,冰雪浇顶般地冷彻心肺——是刺客!远自万里之外而来的刺客!
他的手迅速掠出,想从床头拔出刀来,不料却摸了一个空。原来随身携带的那把刀,已经在昨夜酒酣耳热之际送给了多年的兄弟。
对方看到他一动,立刻也动了起来。第二波刺杀迅速发动,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根本不让他再有寻找武器的机会。
刺客们用的是刀,无声无息地搏杀,宛如一群猎豹。他穿着单衣,赤手和这群冰族人对抗,只能以空手挑白刃,硬生生地腾出手去,冒着危险,劈手抢过其中最靠近自己的那一人的刀。他的身手高出对方许多,闪过刀锋后欺身近去,迅速地握住了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拧断。然而那个冰夷毫不畏惧,筋骨虽断,五指却依旧牢牢地握着刀柄,死活都不肯松开。
白墨宸心头怒起,再不多想,左手抬起,闪电般地屈肘撞在对方胸口,用力之大,令整个胸腔都“啪”的一声塌陷下去——然而即便如此,对方竟然依旧不肯撒手!
只是那么短短的片刻,其他刺客已经迅速逼近,数把刀朝着他斩落。白墨宸单手回护,然而全身空门未免大露,只听一声钝响,一刀斩中了他的左臂。剧痛令他眼前一阵空白,那一刻,又有刀声响起在耳边,而他已经来不及回头去看。
难道就这样死在这里么?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挡——第二、第三把刀飞速斩落,接连落在他左手的小臂、手腕上,每一刀都带着斩断钢铁的力量。然而就在斩入血肉的刹那,一道奇特的光芒从他左臂内绽放!
那光是如此刺眼,竟然让近在咫尺的刺客都闭住了眼睛。
但是,当所有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奇迹般地,所有的刀都凭空消失了——无论是斩落在他手臂上的,还是正在落下的。那些冰夷刺客还保持着竭力斩落的姿态,但是手中空空如也,那些刀,居然在一瞬间不见了!
连白墨宸都不敢相信这一刻的所见,直到对方的手顺着惯性落下,收势不住地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落在他面前。他下意识地竖起手掌,向下一斩,“咔嚓”一声,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颈骨顿时断裂——
那一刻,他才发现受伤的手臂也已经灵活自如,伤口瞬间消失。
天,这难道是……白墨宸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呼,抬起右手握着左臂,发现那里果然已经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难道是……那个在帝都大火里听到的声音,又回来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来不及多想,那些刺客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后回过了神,重新挥刀斩了过来,疾风割面而来。白墨宸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奇特的力量霍然苏醒,四肢百骸似有东西涌入,这个身体竟然似不属于自己一般。
他飞速闪过了接连而来的三把刀,抬起左手生生格挡住了砍落的第四把刀,右手迅即探出,一把扭断了对方的手臂,劈手将刀夺下,一反手抹断了对方的咽喉——这一切兔起鸠落,速度快得不仅令对方来不及反应,甚至连他自己都惊骇不已。
剩下两把刀交错着斩来,配合得天衣无缝,他挥手相迎,从两刀夹缝中穿过,手臂一沉,刀锋竖向掠过,只听“叮叮”两声刺耳声音,居然将两把刀瞬间同时居中切断!
“小心!”这时,一直沉默的冰族刺客首领终于发出了一声警告,“这个人,似乎有点奇怪——别靠近他!退开,用弩!”
房间内所有人瞬地往外退去,穿窗而过,消失。
白墨宸刚要追出去,但人一到窗口,只听簌簌几声响,他下意识地横过刀锋一掠,连续的震动传来,刹那间有五六支三寸长短的短弩斜飞出去,插满了窗棂——那些劲弩都是精铁铸成,寒光闪闪锋利无比。更令人吃惊的是,劲弩插入之处,窗棂上的木头瞬间发黑,有奇特的淡淡腐败味道传出。
这帮冰夷刺客的暗器上,居然喂了剧毒!
居然追踪了千万里到这儿,这是一次有备而来、预谋已久的刺杀么?
外面白雪皑皑,那些刺客落地瞬间就在院子里伏倒,每个人手里拿出了一把改造后的精巧的射日弩,对着那个房间便是一轮激射。只听簌簌声响,几百支短弩纵横交错,密集如雨,从窗户倾泻入内。
白墨宸连忙退回,刀光倒卷,化作一片光幕,护住周身。只听“铮铮”声不绝于耳,密集如暴雨。忽然间,连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啊”的一声,传出了脱口的痛呼。
刹那间,房间里再无声音。
“进去看看。”刺客首领低沉地开口,挥了挥手。匍匐在雪地里的人从各个方向迅速接近房子,当先几个人从窗口飞速跃入,小心翼翼。
房间里根本无法立足,几乎每一寸地面上都插满了劲弩。然而,令人吃惊的是,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既没有尸体,也不见活人。
“小——”在低头四处搜索的时候,忽然有一人看到地上有影子一动,不由得失声惊呼。然而“心”字还没吐出,头颅便和身体分离。
刀光是从上而下劈落的,宛如闪电。
原本攀在梁上,身体几乎贴着屋顶的人从天而降,从进屋的刺客头顶一掠而过,刀光匹练一样横卷而来,刺客来不及退出,瞬地身首分离,一腔血从腔中直冲而起,居然溅得屋顶斑斑点点。一切不过短短刹那,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解决了房间里的五个人后,白墨宸穿窗而出,直掠向外面的院子,身形一沉,一刀便将离得最近的那个人斩杀。然后毫不停顿,直向那个出声发令的冰族人冲去。
猝不及防之下,外面的刺杀者阵脚大乱。劲弩只利远袭,这样近身肉搏之下反而成了累赘,那个刺客首领当机立断,弃射日弩于雪地,反手拔刀。然而白墨宸的动作却快如鬼魅,他的刀还在鞘中,咽喉却已经被捏住。
“住手。”忽然间,一个声音冷冷响起,“放开牧原少将!”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白墨宸蓦地一震。他回过头去,看着后院雪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淡青色长衫,披着狐裘,虽然出现在这样的荒僻之地,依旧带着一种来自帝都钟鸣鼎食之家的贵族气度。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侧头看着前院尸横遍野的惨况,淡淡道:“果然很厉害。在被偷袭的情况下,居然还以一当十?”
“慕容隽?”那一瞬间,白墨宸忍不住失声。
他这才发现后院里的狗软软地趴在雪地上,一声不吭,早已失去了知觉。厨房的门也半掩着,里面的碗筷都堆在那里一动不动,灶台下的火也早已熄灭,只有星星火光跳跃着,衬得昏暗的室内更加诡异。
那个熟悉的人正是从那里走出来,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湿润俊美的脸上已经满是风霜之色,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才出现在这里,那种眼神,带着刻骨仇恨。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墨宸愕然,“你跟踪我?”
“白帅,好久不见。”慕容隽的左手裹着绷带,似乎受了伤,却不停地把玩着一个小物件,“帝都一别,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在这里见面。”
听到“帝都一别”四个字,白墨宸猛然一震,眼神宛如魔鬼,有难以抑制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原本是个冷静沉稳的人,然而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个人就无法控制自己。
帝都……那是他和夜来分别的地方。那一别,便是生离死别!而且,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是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在帝都,我用你全家的命来相逼,你都做了缩头乌龟不肯出来!本来以为这一辈子都可能没办法找到你,也没法为夜来报仇了……呵,你今日倒是送上门来了!”
对着这样一双瞳孔,慕容隽却没有惊惧。
“为夜来报仇?可笑……一个凶手还嚷着为她报仇?”他发出了一声冷笑,眼神同样燃烧着火,厉声,“白墨宸!明明是你害死了她!如果没有你,她根本不会卷进这件事,更不会被活活烧死!”
“住嘴!”白墨宸手瞬间加力,手里的牧原少将脸色迅速发青。然而,不等他发力捏断对方的咽喉,慕容隽却抬起了手,将拿着的一个东西递到了他的眼前,再度喝止:“住手!”
拿在他手里的是一朵白色的绒花,仿佛洁白的雪。
白墨宸猛然一惊。这……这是安心的头绳?
雪还在下,天色昏暗,只能依稀猜测如今已经是正午时分,整个九里亭还是很安静,院子里也寂无人声。然而那一刻,白墨宸却被这样的寂静弄得有些不安,心里猛然掠过一个念头:上午应该是去祖坟祭扫的时间,可奇怪的是,安心他们居然没有来叫醒他。
“安心呢?你……你把她怎么了?她到哪里去了?”白墨宸脸色发青,厉声问道,“你居然和冰族人勾结,做出这种事情来!”
“勾结?如果我不和冰族勾结,以这个云荒之大,只怕也没有一个人敢再助我一臂之力了吧?”慕容隽不出声地笑了笑,然而眼睛却是冷酷的,一丝笑意也无,“白墨宸!我从帝都一直追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了你,替堇然报仇!”
“报仇?明明是你害死了她!”一瞬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白墨宸气极反笑,“我当时一时心软,没灭你们慕容氏满门,你今日倒是送上门来了!干脆就在今日了断!”
他厉喝着,手上一动,刀锋往里一收便要割断手里人的咽喉,然而那一瞬间慕容隽低声再度喝止:“住手!否则别怪我——”
他再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了身后的门。房间里很昏暗,杯盘狼藉,还没有收拾,灶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隐隐昏红余光——那一瞬间,映入白墨宸眼帘的,是雪亮的刀锋,如同狼的锋利牙齿,恶狠狠地咬着咽喉。
刀握在两名剑客手里,刀锋反射着刺眼的几点光芒。在昏暗的室内,借着光线他看到了刀锋下面那两张满是稚气的脸,闭着眼,一动不动。
“安心!安康!”白墨宸失声惊呼。
“诺,还有一个,在这里。”慕容隽示意房间里的刺客微微侧开身体,让白墨宸看到在灶前凳子上匍匐着的一个老妪,灶上的火快熄灭了,隐隐约约地映出满头银发来。慕容隽的语气平静,毫无杀意:“安大娘年纪大了,得让她坐在比较暖和的地方,不是么?你看,我对你的家人多有礼貌。”
看到自己一家人尽数落入敌手,饶是白墨宸再冷静,也忍不住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握刀上前,耳边却听慕容隽淡淡道:“放心,他们都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而已——白帅,请你把刀放下,再放了牧原少将。”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然而骄傲如白墨宸,只是沉默了一瞬,随即就将手里的人放开,并依言将刀扔到了慕容隽的脚边。牧原少将受了重伤,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但却硬气,撑着自行踉跄走到了房间里,颓然坐到地上,喘息不已。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白墨宸抬头,死死地盯着慕容隽,“居然勾结冰族,做出这种事!要知道他们三个也是夜来的亲人!”
“是啊,所以我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意图。”慕容隽却也直白,语气平静,“我来这里,只是要和你做一笔生意而已——”
“真不愧是世袭的商人。”他不禁冷笑,“生意?”
“拿你的命,换这三个人的命。”慕容隽伸出脚尖,将那一柄刀踢到了白墨宸脚下,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一眨不眨,“一赔三,很划算。”
“动手!”慕容隽冷冷道,“给他点颜色看看!”
身后的刺客手一收,刀锋划破了孩子的皮肤。安康本来已经被击昏,一受痛却猛然醒了过来,看到架在脖子上的刀,顿时吓得大哭起来,挣扎着往外跑。
“闭嘴!”慕容隽厉叱,安康嘴里顿时塞入了一块破布,搬到了一边。
“别以为我是和你开玩笑。”慕容隽看着脸色大变的白墨宸,语气冷静而残酷,“我数到三,你如果不动手自己了断,我就砍下他的一只手。数到十,你不动手,我就砍他一只脚——先这个男孩,再那个女孩!”
“……”白墨宸死死咬住牙,两边腮上的肌肉都凸了出来,面目狰狞眼神可怖。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慕容隽已经自顾自开始数数:“一!”
白墨宸只犹豫了一下,他已经迅速地数到了“二”。那一刻,白墨宸迅速的弯下腰,捡起狡辩的那把刀,却没有立刻动手,就在这一瞬,慕容隽已丝毫不犹豫地数到了“三”!
只听房间里一声惨叫,安康小小的身体弹起了两尺多高,拼命挣扎,却立刻被按住,他在落地时声音立时哑了,软软瘫倒,“扑”的一声,一样东西被扔到了地上,却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慕容隽!”白墨宸失声大吼,目眦欲裂。
“四!”然而对方却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用同样充满了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杀气,狰狞如魔鬼,完全已经不再是平日贵公子的模样。看着白墨宸,咬牙又吐出了一个字:“五!”
不等他再吐出“六”,白墨宸的手探出,扣住了他的咽喉,刀锋压住了动脉,便要一抹而断。慕容隽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看着他,眼神如同毫无畏惧的兽。
“啊——”这一瞬,房间里的安康又发出了一声惨叫。这边牧原少将已经缓过了气来,看到外面这一幕,毫不犹豫地再度指令手下将那个孩子按在地上,拿到对准了另一只右手,冷然道:“不放开慕容公子,立刻让这个孩子死!”
“住手!”慕容隽却在此刻厉声喝止,“我还没数到十,不许动手!”
白墨宸的手有略微的颤抖,看着手下的人,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孩子和老人,眼神复杂地变幻——这种彷徨和恐惧,从未在这个铁血半生的军人眼里出现过。
“你看到了吧?”在这一刻的间隙里,慕容隽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镇定,仿佛毫不在意,“你就是杀了我,也绝对于事无补——现在要你的命的不只是我,还有冰族人。你若不做这个交易,他们三个就得死在这里,没别的条件可谈。”
刀锋已经割破了他的肌肤,然而却停了下来。
“真卑鄙啊……”白墨宸喃喃,“居然利用孤儿寡母!”
“兵不厌诈。”慕容隽脸色不变,淡淡道,“本来能刺杀你是最好,可惜你身手了得,偷袭都未能成功——我们要回去向元老院交差,也只能这么做了。”
那一刻,慕容隽能感觉到压在自己颈中的刀在剧烈地颤抖,不由得眼神变幻,知道对方心理已然到了极限,然而嘴里却不停顿地继续数了下去:“七!八!九——”
就在他即将吐出“十”的时候,白墨宸的刀猛然一沉,一把将他的声音逼停,一字一句:“我命不足惜——可是,如果我死了,谁能保证他们平安?”
“我。”慕容隽断然回答。
“你?”白墨宸语气轻蔑,不肯相信,“就凭你?”
“他们毕竟也是堇然的亲人,我无论如何也会回护一二。”慕容隽冷冷道,“而那些冰族人,他们要的是你的命,和这三个平民百姓根本没有关系,何必多此一举呢?”
“……”白墨宸沉默了片刻,忽然将刀收回,刀锋一转,抵住了自己的咽喉,眼神变得冷厉,“那好,我就和你做这个交易!”
当他将刀架上脖子的那一瞬间,房间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要!”安心大哭起来,拼命地挣扎,“不要啊,大哥!”她被冰族刺客按住,然而安康却吓得面无人色,蜷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神里只有恐惧。苍老的安大娘还没醒来,匍匐在灶前昏迷着,只有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映照在明灭的火光里。
慕容隽眼里闪过一丝狂喜,然而神色却不动,缓缓伸出手来:“拿命来吧!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白墨宸,今日我们之间总算是要有个了断!”
白墨宸握刀的手紧了一紧,知道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三十几年来的金戈铁马、爱恨情仇逐一掠过脑海,少年的豪情壮志、青年的金戈铁马、壮年的情仇爱憎如潮而来,如潮而退,转瞬心境一片空明——原来,在结束的这一天,才发现这三十几年终究不曾白过。
“大好头颅,今日竟落到了你们这些鼠辈手上!”
白墨宸仰天大笑,再不犹豫,横过右臂,一刀便切向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