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国西南方向邑县张家村，一户小院子。
    狗蛋娘此刻黑着一张脸，正厉声质问对面的小姑娘。
    “知道错了吗？”
    淼淼一身粗布麻衣，模样生得可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头顶两个小揪揪往下垂，不解地看着对面的狗蛋娘。
    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
    “淼淼，米有，错呀。”
    闻言，狗蛋娘眼睛喷火。
    她脚边的桶里有两条鳝鱼，每条足有一斤多重，拿去酒楼至少可以卖三百多个铜板。
    刚才她路过时，被淼淼看了一眼。
    现在，两条鳝鱼都死了。
    都怪淼淼这扫把星！
    她受不了了，必须要把这扫把星从她家给赶出去！
    “陆湘！”狗蛋娘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听到外面的动静，一个粗布麻衣也隐藏不了美貌的年轻妇人走了出来。
    陆湘一边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狗蛋娘，怎么了？”
    还气势汹汹的？
    “陆湘，你和这扫把星必须离开我家，我不租给你们了！自打她两年前生下来，咱们村不是死鸡就是死鸭，上山打猎的男人们都要受伤，今年还大旱。”
    “昨儿个就跟我们家狗蛋说了两句话，狗蛋半夜就发热。刚刚她看了我的鳝鱼一眼，现在鳝鱼也死了。”
    “还有你，生得跟狐媚子似的，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窝火，自家爷们那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陆湘。
    一想到这个，狗蛋娘心里就不得劲。
    早知当初，就不该为那点房租把老房子租给陆湘。
    陆湘听得皱眉，还未开口，淼淼先炸了。
    矮墩墩没什么肉的小身子快步站在陆湘的面前，昂着脖子，脸蛋儿红红，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头顶的两个小揪揪都气得竖了起来。
    “不系，扫把西，淼淼，系好宝宝，娘亲，系好哒！”
    虽然听不懂狐媚子是什么意思，但淼淼知道不是好话。
    “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扫把星，滚一边去！陆湘，我三年前不该心软收留你，让你生下这个扫把星，日子眼瞅着越来越难过，今年收成都差了！”狗蛋娘继续怒道。
    陆湘脸色难看，微微抿唇，眼中冷意一闪而逝。
    “狗蛋娘，还请慎言！”
    老房子是狗蛋娘的没错，但是她也给了房租。
    更何况，狗蛋娘收得可并不低。
    还有天气，跟淼淼也没有任何关系。
    “呵，还不让说？扫把星还克死了给她接生的焦婆婆，她接生后第二天摔下床就没了气儿。别说我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三天后必须搬出去！否则......我烧了这房子！”
    狗蛋娘怒气未消，挽了挽袖子，提起地上的木桶转身走出院子。
    可恶，这么大两条鳝鱼，死的五十文也不知道收不收，还要去给狗蛋抓药。
    淼淼还想说什么，陆湘却伸手拉了一下女儿阻止。
    狗蛋娘走远，院子很快回复了安静。
    “娘亲......”
    淼淼低头，两个小手指互相点点，略带不安。
    刚刚她吵架了，不系乖宝宝了。
    陆湘压下愁绪露出浅笑，低头抱起自家闺女，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淼淼是乖宝宝，知道保护娘亲了。而且，我们家淼淼才不是扫把星，是娘亲的小福星哦。”
    不是淼淼，娘亲早就活不下去了......
    淼淼因为娘亲的亲亲可开心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光亮。
    吧唧一声，她还了陆湘一个亲亲。
    “淼淼，耐娘亲哟～”
    陆湘笑了笑，将淼淼放在地上。
    “乖，淼淼去玩儿一会儿，娘亲给你做好吃的。”陆湘顿了顿，从腰间的小钱袋里摸出两枚铜板递给淼淼，“今天淼淼很厉害，所以我要奖励淼淼一个糖人。”
    淼淼并未伸手接过，而是低头摸向裤兜。
    一声轻响，摸出两枚铜板。
    水汪汪的大眼里充斥着笑意，露出一口小糯米牙看向陆湘。
    “娘亲，有钱钱，寄几买。”
    陆湘喉间发酸，笑着收回铜板。
    淼淼心疼她辛苦，把她给的铜板努力攒起来放床底的小木盒子里。
    兜里揣两个铜板可以放很久，只有在外面受了很大委屈的时候，才会舍得去买个糖人安慰自己。
    想到淼淼被压抑天性变得乖巧懂事，陆湘一颗心又酸又痛，喉间酸涩几乎要压制不住。
    “娘亲的乖宝宝。”
    淼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跟娘亲说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
    转身的刹那，淼淼撇嘴，眼泪涌向眼眶。
    淼淼不系扫把西！
    吃糖人，淼淼寄几哄寄几。
    小丫头独自往前，头顶的两个小揪揪耷拉着一晃一晃。
    看过去，瘦弱的小身影显得格外萧瑟。
    买好糖人，淼淼蹲在往日里吃糖人的巷子里，打算吃了糖人再回家。
    娘亲说走路不可以吃糖人，竹签戳。
    这糖人是一个兔子，也就比淼淼的巴掌稍微大一点。
    毕竟糖这种东西本来也很贵，两个铜板当然买不了多少。
    淼淼舍不得一口吃掉，要慢慢舔完。
    然而就在淼淼准备动口时，两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冲着她了过来抢走了她的糖人。
    “啊，糖糖。”
    淼淼急的快哭了，伸出小手臂，垫着小脚脚想抢回。
    谁知两个男孩子你传给我，我传给你，故意逗弄淼淼打转。
    在看到淼淼不小心绊着脚摔倒之后，才当着淼淼的面分了吃，吃完舔了舔嘴唇。
    “糖人好甜。”
    “好吃，你这个没爹的野孩子吃什么吃，略略略。”
    两个男孩子是村里的，正刻一脸嘚瑟地做鬼脸。
    淼淼双眼饱含泪水，膝盖破皮在流血，终是没忍住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呜，糖糖，米有了。”
    也，米有爹爹......
    淼淼终究还是没能尝到糖人，还摔到了膝盖，半晌才一瘸一拐地离开巷子回家。
    在路上，淼淼擦干了眼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到院子里，淼淼已经眯着眼露出笑容。
    “娘亲鸭～淼淼肥来啦。”
    听到女儿黏糊糊的小奶音，陆湘笑着走出来。
    “淼淼回来了，你帮娘亲把那几条手绢送到里正爷爷家好不好？”
    淼淼低着头，陆湘没发现她双眼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