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六六小说网 > 驯化 > 作品相关 (2)

作品相关 (2)

    。」
    格洛莉娅摸了摸狗狗的头“你怎么会被带到这里来?”
    在外人眼中,苍白孱弱的小姐在和捡来的流浪狗说话,这个貌美、身份高贵的小姐,怕是已经被折磨疯了。
    阳光很美好,落下来的时候,格洛莉娅肌肤白到近乎透明。单薄脆弱的胳膊肘像是轻而易举就能够被捏碎,事实也如此,负责照顾格洛莉娅的女仆,都知道小姐有多么娇贵易碎。
    简直像是漂亮而脆弱的人偶。
    地狱恶犬「生活所迫啊」
    所有人都以为法斯宾德不会从这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作为一个年龄未知、能力强大的恐怖的邪神,传言他曾做出杀掉大天使这种残暴行为,也曾屠杀多个恶魔种族。自从他因某种不明原因陷入沉睡后,所有的天使与恶魔都松了口气。
    毕竟,这样一个不受丝毫规则约束、立场不明的邪神,大家自然都避而远之。
    格洛莉娅好奇“你很怕他吗?”
    地狱恶犬费力地拿后爪爪挠耳朵——
    哦豁,腿太短,挠不到。
    他努力尝试了两下,无奈腿□□肥,重重侧翻倒,肥嘟嘟的臀部接触到地板,无奈地接受邪神为他设定的弱小身躯,地狱恶犬无精打采地垂着尾巴「不是怕,是无法反抗」
    「我只是个活了两千多岁、弱小无助的狗崽子啊」
    「我都不敢直视他眼睛」
    「他和我说,有个人类想要我当宠物,当场我就吓得尿裤子了艹」
    「我能说不字吗?我上有八千岁的老妈妈下有一千岁的小妹妹,我能怎么办呢?」
    ……
    格洛莉娅“……”
    她拿手指逗着地狱恶犬,忽露出漂亮的笑容。
    她问“你觉着,如果我顺从他的话,他能否带我离开?”
    地狱恶犬放弃蹬自己垂下来的两只软乎乎耳朵,他的乌豆子眼睛看着格洛莉娅,良久,回答。
    “我认为可以,阁下。”
    他看着格洛莉娅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微笑。
    这个注定活不了太久的女孩,寿命短暂到可怕的人类,竟妄想去诱引邪神。
    地狱恶犬能够看到人的生命。
    格洛莉娅这种近亲□□而诞生的孩子,寿命顶多不会超过三十年。
    而以她如此糟糕的身体状况,只怕连二十五岁都活不过。
    邪恶生物不存在什么怜悯和同情心,他只是疑惑何以法斯宾德如此强大的邪神会和这样的人类有了联系,更疑惑,为何法斯宾德会在她身上施加了自己的烙印。
    这种印记,就算是再强大的恶魔,也无法伤害她的灵魂分毫。
    况且,她竟想要利用邪神——
    据地狱恶犬所知,邪神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
    上一个背叛了邪神的大天使,已经被他整个儿吞入腹中了吧。
    格洛莉娅花了两天的时间来熟读、记忆所有能得到的咒术。
    有一些能够短时间内保护她身体不受伤的咒术,还有一些,能够在固定的时间内,大幅度地降低她身体的灵敏度,钝化触觉、嗅觉,阻止神经传递痛觉和愉悦的感情,她只是个人类,并不想要从和异种的结合中得到快乐,也不想让这些无用的感觉来扰乱她的判断能力。
    哦,当然,她更不希望这个并不怎么温柔的守护灵弄伤她的身体。
    与地狱恶犬的交谈让格洛莉娅清晰地明白,她的这个守护灵法斯宾德非同寻常,具备着强大的能力。她无法以人类的身体来与他进行武力上的较量,却能够使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入夜。
    在柔软的床褥上,看着哑巴侍女离开后,格洛莉娅给自己一层一层下着咒术。
    保护身体不被撕裂,不会因为外物的击打和撞击而受伤;
    大幅度降低灵敏度,让她不会感受到外界的热源,尝不出味道,无法感知疼痛与快感。
    ……
    做完这些之后,格洛莉娅感觉自己几乎是个木头人了。
    手指木木的,她掐了自己一把,清晰地看到手腕发红,却仍旧无丝毫感觉。
    格洛莉娅松了口气。
    她闭上眼睛,小声默念三遍他的名字。
    结了主仆契约后的格洛莉娅,不需要再用冗长的咒语来召唤法斯宾德。
    邪神不再在她面前刻意遮掩自己的容貌身形,他随意地坐在格洛莉娅床边,手背上,属于格洛莉娅的烙印闪着金色的光芒,他看着苍白着一张脸的她,轻轻一笑。
    “怎么?”邪神声音低哑,“回心转意了?”
    他的手修长,纵使被烙印所压制,仍旧不疾不徐。
    邪神并不认为格洛莉娅会伤害到他。
    “我同意你那天的交易,”格洛莉娅的手指抵到领口之上,在邪神的注视下,安静地解开睡衣的第一粒纽扣,“作为交换,你明天就带我离开。”
    格洛莉娅已经给自己叠了足够多的咒术,对于接下来和他要做的事情,她格外镇定。
    反正,她不会有什么感受,就当是被拥抱了——
    怀揣着这种美好想法的格洛莉娅,在自己刚刚解开两粒纽扣后,她整个睡衣瞬间幻化成无数金色的、细小的光点。
    如此耀眼的光点之中,邪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他赤红的眼眸冷静,含着些许笑。
    那笑容,就像看到一个小孩子试图拿一根木棍来和他打架,他早就看破了这点小手段,却配合地等待她这不堪而脆弱的攻击。
    “好歹有些诚意,”邪神要她抬眼看自己,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摸上她身上的烙印——那个与他手背上同样的烙印,“弄了这么多没用的咒语保护自己,你是多怕我?小可怜?”
    修长的手指,沿着皎白肌肤上浮现的印记缓慢描摹,邪神咬着她耳朵。
    本不该感受到疼痛的格洛莉娅,在被他咬到的瞬间,触感逐渐清晰。
    他的体温。
    呼吸。
    从耳朵传来的疼痛和痒。
    邪神漫不经心地解除了她耗尽精力的所有咒术作用。
    还叠加了其他东西——
    比如说,触感增加一倍,愉悦度提高两倍,疼痛大幅度降低,容纳度增加。
    “你有一夜的时间好好感受我,”邪神将她的发仔细掖好,怜悯,声音犹如叹息,“我可怜的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2800:46:06~2021030122:4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gna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音鱼鱼鱼20瓶;蘑菇蛋10瓶;源尘8瓶;要看美上天的女主2瓶;
    第四点五夜与五夜交界
    格洛莉娅身上也有主仆契约的烙印。
    不同于法斯宾德,她的烙印,在臀上。
    就在纤细的腰肢下面一点点,臀部偏上的部位,有着与他手背上相同的图案。
    触觉被大幅度提高的最直白后果,就是他如今描摹烙印的每一下,都能引起格洛莉娅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指尖的温度,轻轻摩擦,原本只是微妙的舒适感,在咒术的加成下,以不可思议的倍率急剧提升。
    试图欺骗神明,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邪神纵容地审视着洁白肌肤一点一点绽开红色梅花的格洛莉娅,被无法言语的愉悦折磨的她,终于在他的触碰下,流露出这种姿态。
    多美啊。
    倘若说,方才的格洛莉娅是木头,现在就是水。
    格洛莉娅躲避开,邪神强行把手指塞到她口中。先前她暗自结下和邪神的咒语纯粹是他过于自傲,在正常情况下,人类怎么可能会躲得过神明,伤害到神明。
    她被迫含着邪神的手指,清晰地感受到邪神压在她背上,他甚至连自己的衣物也没除去,隔着布料,她仍旧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这该死的触感提高。
    邪神终于有了丝怜悯,好心肠地帮她短暂强化身体,让她不至于被邪神所伤害“受着吧,我的女孩。”
    愉悦度和触感的提升,让格洛莉娅几欲癫狂。邪神不屑于虐杀弱小这一套,他更乐意欣赏她如宝石的眼眸中充斥着因他而起的欢愉。
    格洛莉娅试图伸手去抚摸他的手臂,然而无济于事,邪神满足喟叹“早知道你如此令我愉悦,我该早些醒来。”
    早些把她圈在身边。
    一个能够令寒冷的邪神感到快乐的人类。
    多新奇啊。
    直到凌晨。
    直到外面显露出一丝光亮。
    格洛莉娅昏昏沉沉地坐在他身上,她现在不能思考。
    外面传来脚步声,格洛莉娅无法辨别,那脚步声来自谁。
    而在这时,邪神终于坐起来。
    邪神伸手,在她小腹上轻轻一压,微笑着,低声开口“你父亲为你选中的未婚夫就在门口。”
    格洛莉娅失神地看他。
    邪神笑容残酷,漫不经心地问“可怜的小宝贝,你打算这样去见他?”
    邪神所施加的作用仍旧在继续。
    格洛莉娅的两条腿瘫软无力,虽然已经被他治愈,但即使是健康人的身体,也经不住旷夜持久的跪伏和摆弄。她嗓子已经哑了,邪神终于意识到脆弱的人类是需要喝水的,他在空中虚虚一握,捏着银质、雕刻着玫瑰与骑士的杯子,递到格洛莉娅唇边,微笑看她捧住杯子喝水。
    “流了这么多,该好好补充,”邪神在她耳侧问,“要不要见他们?”
    格洛莉娅摇头,她嗓子很痛。
    她说“我命令你让他们离开。”
    这样的话语也令她虚弱,格洛莉娅轻轻咳了一声,被邪神咬破的嘴唇上只沾了一点点水,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抵抗住仍旧延绵不绝、令头脑发昏的感觉,开口“昨晚我们有交易,你要带我离开。”
    邪神露出宽容的笑容,他怜惜地抚摸着格洛莉娅的脸颊“可你没有说时间。”
    格洛莉娅骤然睁大双眼。
    就在此刻,外面的人掀开帘幕进来,她看着被父亲所属意的人——那个年纪轻轻就接受国王嘉奖的伯爵走进来,无所顾忌地站在床边,距离近到格洛莉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伯爵眼睛中的淡紫色。
    猝不及防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热血轰地一下涌上脸颊,格洛莉娅试图扯过衣服遮盖身体,腰部却被身后男人用力按住。
    然而伯爵像是没有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他专注地看着床上的虚无处。安静伫立五秒后,又悄声离开。
    被邪神肆无忌惮咬住脖颈的格洛莉娅顿时醒悟。
    不知道此刻正侵犯她的男人用了是那么办法,将两个空间隔离开,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他们两人、也听不到声音。
    也是。
    不然,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放在平常,一定会惊醒侍女啊。
    邪神抱着脸色苍白的格洛莉娅,他身躯过于高大,一些属于邪神的特征也不再遮掩,譬如光洁背部的黑色羽毛,渐渐生长。
    高大的男人将格洛莉娅搂在怀中,确定她不会吐出的同时,难得流露出一丝善心,将自己的尾巴递到她掌心,声线低沉纵容,像是在哄摔倒后跌破了皮的孩子“给你玩这个。”
    格洛莉娅身体颤抖,她低头,终于看清楚邪神递到她手中的东西。
    一根长长的、黑色的、闪着危险黑色光芒的尾巴。像豹子,又像是老虎,格洛莉娅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些动物,只从图像上推测像这些生物,顶端却是膨大、毛茸茸的。
    啊,比起来动物,这根尾巴,似乎更接近传说中的恶魔。
    尾巴是热乎乎的,有着和猫猫狗狗等小动物差不多的质感,格洛莉娅喘着气,将尾巴握在掌中,邪神仍旧一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撩开她背后凌乱的发,在她脖颈上留下呼吸粗重的一个吻。
    格洛莉娅听说过传说,尾巴是恶魔的弱点,也是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守护灵,作为一个堕落的神明,本质上和恶魔区别也差不了太多。
    在格洛莉娅终于耗尽体力,疲惫闭上双眼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小可怜,希望你能吸取教训。”
    大手盖在格洛莉娅脸颊上,他沉沉一笑“第二次了,格洛莉娅,我只原谅你两次。”
    “别再试图骗我。”
    在那颠倒的一夜过后,格洛莉娅足足两周没有出远门。
    期间只见了父亲准备将她当礼物献给的下一个人——一位年轻的伯爵,他有着与公爵不同的清澈眼睛,以及良好的行为举止。
    那位年迈的公爵在被咬伤后重病不治而亡,父亲如意算盘破裂,不得不另做打算,想要将格洛莉娅再度寻个“下家”。在这个时候,主动上门拜访,想要求娶格洛莉娅的伯爵自然受到隆重接待。
    但格洛莉娅绝不会轻率地将希望寄托给一个男人。
    单单是一个恶魔,已经足够令她吃苦头了。
    地狱恶犬怜悯地劝说过格洛莉娅多次,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建议她向邪神低头。
    格洛莉娅没有给予他更多回应,每每谈到此类话题,都会立刻转移。
    邪神留下的东西让格洛莉娅十分不适,她的身体糟糕到稍微跑快一点就会胸闷难受,从诞生后到现在没有做过剧烈运动,虽说邪神有所怜悯,但术法消失后的身体,仍旧要遭受着隐隐疼痛。
    除此之外,格洛莉娅还需要和同父异母的几个妹妹一同参加祷告与礼拜,但在忏悔室中,格洛莉娅往往都是沉默的。
    她并不认为忏悔真的能减轻人的罪恶。
    但今天的忏悔室有所不同,她刚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莫莉嬷嬷的声音“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犯下这样的错。”
    莫莉嬷嬷的声音苍老而悲凉,格洛莉娅怔了一瞬,压低声音“什么?”
    “你身上有恶魔的味道,”莫莉嬷嬷说,“我能嗅的出来……格洛莉娅,你怎么能和恶魔交、媾?”
    格洛莉娅瞬间想到那天清晨,邪神亲自放在她手中的尾巴。
    那个和传说中恶魔相似的尾巴。
    莫莉嬷嬷咳了几声,她曾经是格洛莉娅母亲的奶妈,后来又照顾了格洛莉娅长大。老人家总会有许许多多的秘密无法言说,她见过将格洛莉娅母亲蛊惑到死亡之路的恶魔,不忍心让格洛莉娅再度走上这条道路。
    她们体质,本就容易招惹恶魔。
    “人类和恶魔交,欢,只会缩短寿命,”莫莉嬷嬷说,“孩子,你母亲的墓碑下有她留给你的东西,将它插入恶魔的胸膛,就能消灭掉他……”
    “恶魔没有丝毫感情,他们看待人类,和我们看待蝼蚁没有区别。”
    “为了你的生命和健康,你必须杀掉他。”
    ……
    忏悔的时间不能太长,否则容易引起怀疑。
    格洛莉娅在三分钟后离开忏悔室。
    她戴着一顶有着鲜花装饰的丝质帽子,犹豫五秒后,她仍旧去了埋葬母亲的小花园。
    在莫莉嬷嬷的指引下,格洛莉娅藏起一枚小小的、银质的十字架。
    传说中能够杀死恶魔的武器,竟然如此小巧玲珑。
    父亲急切要将格洛莉娅嫁出去,晚上再度邀请了那位伯爵上门拜访。格洛莉娅对他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过多好感,只与他跳了一曲舞。
    跳完之后,格洛莉娅忍受不了空气之中的香水气息——据说今天参与舞会的不少守旧派仍旧秉承着不洗澡的传统,她甚至能看到那些人假发上的虱子和脸颊上、粉遮盖下的斑疤,那种据说私生活混乱而染上的脏病,从昏暗街边的站街人身上开始,如今悄然在这些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贵族之间流传开。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却在幽静的花丛下,看到了正在深情接吻的一对男女。
    正是方才深情向她求婚的伯爵和她的幼妹。
    格洛莉娅不想戳穿他们,可惜她旁侧的侍女已经爆发出尖叫,引来了外人。这场偶然的偷情就这么被捅到明面上,格洛莉娅无奈地看着那对男女流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在伯爵企图向她解释的时候,格洛莉娅微微一避“你还是对我父亲说吧。”
    她并不在乎这些。
    可惜,她的无所谓在伯爵眼中成为了不满和抗拒。
    伯爵笑容消失。
    等父亲匆匆赶来的时候,伯爵与他说了几句,父亲的脸色从阴逐渐转晴,看向格洛莉娅的眼神别有深意。
    格洛莉娅很快知道了父亲打算做什么。
    他不介意姐妹共事一夫这种事情,为了前途和名望,这个利欲熏心的男人连自己妻子都能送与他人,更何况是格洛莉娅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儿。
    当天晚上,格洛莉娅就被伯爵要求检查身体。
    确切地说,是以检查为名的侵犯。
    防止她反抗而弄伤尊贵的伯爵,格洛莉娅的双手和双腿都被哑巴侍女按住。父亲就守在门外,而伯爵,看到格洛莉娅脖颈上未消的红痕后,露出一声痛苦的叹息“你果真已经被人采撷过了。”
    格洛莉娅没办法说话,她的嘴巴里被塞满了手帕,甚至无法说出召唤的咒语。
    伯爵已经走到她的身前,伸手摸着她的脸颊,笑容冷漠“听说你们家族的人,无论男女,那方面都能令人掉魂……真还是假?”
    格洛莉娅憎恶地看着他。
    她再度厌倦自己这个基因缺陷、无法反抗的身体。
    厌恶自己所身处的时代,人人虚伪,假模假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伯爵已经在解格洛莉娅的衣服。
    这样繁复的裙子,他动作熟练。
    在格洛莉娅思考如何能杀掉眼前人的时候,一双大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小可怜,别看。”
    伴随着熟悉的低沉男声,格洛莉娅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她没有看到的是,伯爵触碰她脸颊的整条手臂断裂成三块,像是虚空中被大刀砍断。他凄厉地尖叫一声,捂着鲜血喷涌的断臂处踉跄后退,惊恐地看着忽然出现在格洛莉娅身后的男人。
    方才按住格洛莉娅的侍女已经倒在地上,两名强行带来格洛莉娅的守卫身首异处,鲜血浸透地毯,溅满墙壁。
    伯爵的尖叫声引来外面的注意,父亲和守卫破门而入,首先看到的,就是布满了鲜血的房间。
    以及恶魔和少女。
    一身黑衣,张开了巨大的、布满黑色羽毛的翅膀,英俊而强大的男人肤色冷白如霜雪,将格洛莉娅温柔抱在怀中,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避免她看到如今房间中的鲜血和残破肢体。
    格洛莉娅在颤抖。
    所有人都以为恶魔要吃掉这个娇弱的贵族少女。
    包括地上生命急速流逝的伯爵。
    邪神没有看那些企图将武器对准他的人类,反倒是低头,看着格洛莉娅因为过度恐惧而血色尽失的唇。
    众目睽睽,邪神怜悯地将自己的尾巴主动搭在她手掌心,教她握住,用来缓解她的恐惧。
    “乖孩子,”邪神说,“我允许你揉揉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122:41:12~2021030223:3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care、木子的歪方、蘑菇蛋、42253082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汪汪得负30瓶;224594065瓶;356889851瓶;
    第五夜
    格洛莉娅抱着邪神的尾巴,眼睛被他遮挡住,连带着嗅觉似乎也被隔绝了。那股令她几欲作呕的血腥味从空气中消失,掌心中的尾巴温热,绒毛的质感像极了她幼时的毛毯。
    她对自己守护灵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他的不驯以及侵略性上,她原以为这个未知形态的家伙只会将她按在浴池壁或者床褥上欺凌,却没想到他会主动这样笨拙的安慰她。
    她捏着那具备柔软绒毛、温热的像刚端上来牛奶的尾巴,心脏部位遭受重重一击。
    直到感受到风从脸上吹过,格洛莉娅紧紧握住他的尾巴,祈求“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将莫莉嬷嬷也带走?”
    她与这种未知生物的交往在众人面前大白,格洛莉娅能想象得到父亲会如何迁怒于莫莉嬷嬷。
    邪神拒绝了她“我对拯救小蚂蚁不感兴趣。”
    格洛莉娅说“那我父亲会杀——”
    “父亲?”邪神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你以后再也不用不到这个称呼。”
    格洛莉娅瞬间读懂他的言外之意。
    她没有为此感到悲伤,心中竟一片释然。
    夜晚寒冷寂寥,格洛莉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薄薄的丝质完全抵挡不住冷气侵蚀,她缩在邪神怀抱中,冷到打了两个喷嚏。邪神对“人类会感到寒冷”这种事情没有丝毫认知,抱着格洛莉娅径直回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城堡。
    就在这重重交织、有着无数荆棘和玫瑰做遮挡的森林禁地深处。
    黑暗生物看到了沉睡已久、近期刚刚苏醒的邪神,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个金色头发、弱不禁风的少女,缓步走来。
    巨大的黑色翅膀缓缓收拢,所走的每一步,身边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恭恭敬敬地向邪神低头。
    周围的荆棘自动分开,让出可供出行的道路。地狱猎犬尚受限于弱小的小短腿身躯,颠吧颠吧地跟在后面,一不留神大脸朝地,摔了个狗啃泥,头深深陷在污泥之中,只剩两条短腿无助地在空气中挥舞。
    黑暗生物会在夜里出动、游荡,倘若有人类擅自闯入,这些凶恶的家伙会立刻将人类连灵魂也一并吞噬掉。
    这是格洛莉娅所听到的版本。
    她握着邪神的尾巴,看着传说中残暴无情的黑暗生物们——
    长着巨大獠牙、头上盖着一个诡异巨大草帽的恶灵巫师,正在挥笔作画,不过画作内容却是某不可言说的酱酱酿酿图;
    足足有两米高、半狼半人形态的阴郁狼人,捏着一枚绣花针,在惨白的月光下专注绣着花;
    眼睛不停流出血泪的几个亡灵,聚在一起用精致的杯子喝下午茶,可惜那些茶水从他们断掉的喉咙中流出来,弄脏了华美的衣衫。
    还有几个圆滚滚的小精灵,在费力地拯救短腿的地狱猎犬。几个圆滚滚小可爱齐心协力,拽着他的小短腿,啵叽一声,成功将猎犬从污泥中拯救出来。
    ……
    这一副和美友好的景象,和格洛莉娅想象中的死亡生物截然不同,她发了一阵呆,抬头看向邪神。
    邪神淡淡看她一眼“怎么?和你预期不一样?你以为黑暗生物都是丑陋不堪、心思卑劣?”
    格洛莉娅说“抱歉,我狭隘了。”
    邪神轻哼一声,抱着她,倨傲地踏入这尘封已久的城堡。
    眼看着他们离开,恶灵巫师摘掉自己的草帽,露出被狠狠削去半个脑袋的头颅,用力折断画笔“憋死我了。”
    阴郁狼人撕掉绣了一半的帕子“让老子绣花?法斯宾德大人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
    亡灵叽叽喳喳“邪神大人抱着的那个人类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公主吗?是公主吗?邪神大人也会抓公主过来吗?”
    “公主要在我们这里住多久?我们还得伪装多久啊?”
    ……
    纷杂声中,地狱恶犬刚刚甩掉一身污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几个圆滚滚精灵抱着、要把他重新埋回去。
    地狱猎犬挣扎着小短腿,怒吼“你们要尊重我,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地狱三头犬,我——”
    圆滚滚小精灵不理他,一精灵一屁股,将他重新怼回污泥里。
    在地狱猎犬一脸错愕的时候,为首的圆圆可爱小精灵,冷漠地糊了他一脸泥。
    “该死的畜牲,这里靠实力说话。”
    邪神沉睡的时间太久了,整个城堡中幽暗沉静,没有烛火,没有食物,没有被褥,没有水。
    这种环境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邪神让格洛莉娅坐在自己手臂上,抱着她径直走入卧室后,只看到断了两个腿、床板塌陷的床榻,以及上面已经化作尘灰的床褥。
    处处结满蛛网,没有灯,只有洞开的窗户,窗棱腐朽,映衬着一轮血色的月亮。
    格洛莉娅坐在邪神的手臂上,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仍旧捏着他的尾巴。
    思考良久,她赞美“你的装修风格和审美真是别具一格。”
    邪神“闭嘴。”
    他空余的手在虚空中打了个响指,眨眼间,整个破败的卧室顿时犹如明昼般熠熠亮了起来。
    柔软奢华的毛毯,结实而巨大的床,有着美丽胡桃木花纹的桌椅,镶嵌着珍珠的帘幕……
    邪神将震惊的格洛莉娅抛到床上,她深深陷入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中,手肘撑着床榻,格洛莉娅刚想起身,又被邪神压在身下。
    他说“我履行了承诺,你该交予我报酬。”
    格洛莉娅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我要莫莉嬷嬷。”
    邪神皱眉“我提醒过你——”
    “我需要一个人照顾我,不然像我这样毫无生存能力的家伙会很快去见上帝,”格洛莉娅冷静地表达着自己的需求,提醒他,她是个身体脆弱且残缺的贵族小姐,没有人照顾会很快死掉的那种,“我需要有人打扫庭院。”
    邪神说“让黑暗精灵来做。”
    “我需要漂亮衣服。”
    “亡灵法师擅长采购。”
    “我要吃好吃的东西。”
    “狼人会做饭。”
    ……
    好几个问题都被驳回,格洛莉娅垂下眼睛,想了想,说“我还需要有人帮我洗澡,帮我擦牛乳,帮我穿衣服——”
    邪神喉结微微一动“我可以。”
    “那好吧,”格洛莉娅叹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眼看着这个娇弱的、挑剔的贵族小姐终于不再与他争执,邪神俯身,尾巴不受控制地圈住她身体,黑色的尾巴尖挑开薄如蝉翼的裙摆。
    在进一步之前,格洛莉娅睁开眼睛,用那双绿宝石一般的眼睛看着燃烧着三十八支月桂香蜡的顶灯,镇定开口“除此之外,我的洗澡水要控制在比人体稍微高三分之一左右的温度,水和玫瑰花和牛奶的比例要控制在5:1:4,牛奶要每日清晨现挤出来的,要去掉腥味;睡衣材质只能是绢丝,裙子的裙撑和束腰都要用鲸骨。每天我要洗三次澡,早餐要意大利蜂的蜂蜜配酥饼,午睡后要喝下午茶,茶杯和茶壶必须要骨瓷镀金边,茶要——”
    “闭嘴,”邪神阴沉着脸,尾巴用力卷起她一条腿,拉开,他的手按在格洛莉娅的腰部,沉声,“我马上让人送你的莫莉嬷嬷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223:39:11~2021030323:0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蘑菇蛋1个;
    第五点五夜与第六夜边缘
    格洛莉娅单方面完成以后,邪神安静地审视着她。
    格洛莉娅花了好久,呼吸才逐渐平缓。她其实也做好了被他硬生生拉起来继续的准备。
    这种非人类的生物,要比人类旺盛许多。
    这样想着,格洛莉娅轻轻叹口气,她闭上眼睛,无奈地思考,今晚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入睡。
    邪神搂住她的肩膀。
    她疼的皱眉,而邪神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眉心上,仔细抚平。
    “怕什么?”邪神声音沙哑,“摆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是想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格洛莉娅睁开眼睛。
    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的脸。
    眉眼深邃,眼睛是侵略性满满的暗红。
    他的确和那些苍白瘦弱的守护灵不同,他强大到不可思议,英俊,漠视生命,不会在意人类的生命。
    邪神没有继续下去。
    他侧躺在床上,手一捞,将格洛莉娅完整地捞到自己怀中。
    他什么都没说,而格洛莉娅的心脏,却啪嗒啪嗒地跳了起来。
    她认为自己多半是坏掉了。
    怎么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廉价的好处而剧烈心动。
    这完全不对。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就像控制不住在与他的亲密中尝到快乐。
    格洛莉娅听见邪神的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好像缺少了点东西。”
    她说“你没biu?”
    邪神声音淡淡“不是这个。”
    几秒后。
    邪神忽而起身,他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捏着格洛莉娅的脸颊,在她不安的视线中,忽而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贴了一下。
    “我们好像还没有接吻,”邪神看着她的脸,冷静地问,“为什么你不亲我?”
    格洛莉娅捂着胸口,试图隐藏狂烈的心跳。
    她说“接吻是情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大手插入她的发间,邪神要她直视自己。
    他说“那我们也能做。”
    不可思议。
    格洛莉娅第一次尝试和人接吻。
    啊,不,她亲吻的对象并非人类。
    礼仪上教导,一个淑女在接受爱人的吻时,要闭上眼睛。
    这样才能显示出她矜持、优雅和羞涩。
    可格洛莉娅没有,她睁大眼,与他对视。这个方才还侵入她的男人,手和唇一样烫。侵略的本性似乎在他骨子中深深烙印,他轻而易举地打开她,掠夺她的空气。格洛莉娅从呼吸中尝到了一点苦涩的甜味,就像是小时候好奇吃掉的玫瑰花蕊,苦涩尽头逐渐回甘。
    寂静无声的夜里,外面群魔乱舞、恶灵横行。
    她在温暖明亮的房间中,和最强大的邪神接吻。
    风雨浓雾,漫山遍野,都是她能尝到的玫瑰花香了。
    格洛莉娅在次日清晨看到了莫莉嬷嬷。
    这个服侍过她和母亲的奶妈,虽然是布朗男爵家的佣人,却是永远坚定地站在格洛莉娅和她的母亲这边。她用粗糙的手摸着格洛莉娅的脸颊,掉了好久的眼泪,才以她一贯坚毅的声线,慢慢地讲昨晚的事情讲给格洛莉娅。
    伯爵和她的父亲都去世了。
    死的姿态极为残忍,如今庄园中一片大乱,格洛莉娅没有兄弟,只有姐妹因为这个惨痛的变故而惶惶不安。
    不过那些和格洛莉娅都没关系了。
    从祖母的母亲那代起,她们就被迫囚禁在庄园中,作为繁育机器和赠人的礼物,一代又一代。
    莫莉嬷嬷小时候曾经被邪恶生物触碰过,因此具备了能够看到这些黑暗气息的本领。她不害怕这个城堡外森林中各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敢挥舞着扫帚,中气十足地要狼人做完饭后赶紧走,免得他狰狞的头吓到格洛莉娅;也会大声斥责精灵送来的蔬菜和水果沾染了黑暗气息,会让格洛莉娅脆弱的肠胃受伤。
    格洛莉娅的祖母过世的时候,刚刚满21岁。
    格洛莉娅的母亲死在她20岁生日那天。
    格洛莉娅前不久过了18岁生日。
    莫莉嬷嬷担心她脆弱的小姐寿命短暂。
    为了保护她,莫莉嬷嬷在这群恶魔亡灵面前表现出无畏的勇气,而这点也成功替她赢得了那些恶魔的敬重和畏惧。
    除了城堡的主人。
    邪神,法斯宾德。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暗的地下室看书,不需要借助烛火,也不需要氧气。莫莉嬷嬷只进过那间地下室一次,险些被沉闷的空气弄到窒息。
    而每天晚上,他都会来到卧室,对格洛莉娅进行侵犯。
    大部分情况下,莫莉嬷嬷听不到声音,可极少数的深夜,她能感受到格洛莉娅急促的呼吸,在哭,在不停的叫。
    莫莉嬷嬷曾经是位虔诚的神教徒,在察觉到神并不能拯救她可怜的小姐逃出魔掌后,莫莉嬷嬷毅然决议退教。
    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曾求助于恶魔。
    人和恶魔的结合,只会减短人的寿命。
    如今正光明长大拥有格洛莉娅的恶魔,就是最好的佐证。
    “即使是个小野猪,也懂得爱惜身体,”莫莉嬷嬷紧绷着脸,她在为格洛莉娅穿漂亮的、裙摆巨大的裙子,不过不再为她束腰,不想为她的身体多增添一份负担,“你就这么让他做?”
    格洛莉娅微微仰脸,她散开的头发在太阳下闪着金子般的光辉“我不知道。”
    她脸上有些许困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还有一点淤青,并不痛。
    邪神喜欢在她身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但也会在结束后为她施加安抚镇痛。
    不像格洛莉娅,每次使用咒语都要耗费无数心力。对于邪神而言,做这些事情简直轻而易举,毫不费力。
    格洛莉娅并不讨厌他这么做。
    只是她如今还弄不清楚这份情感的原因,究竟是她已经习惯了,还是——
    莫莉嬷嬷拿着一把镶嵌着绿色宝石的玳瑁梳子,绷着脸,为格洛莉娅梳理着头发。
    她说“我希望您杀死他。”
    格洛莉娅微微侧脸,看着莫莉嬷嬷“为什么?”
    “您不能和恶魔做那种事情,”莫莉嬷嬷绷着脸,“我说过——”
    格洛莉娅展开一把精巧的小扇子,镀金玳瑁的扇骨,护杆上有精巧的宝石,白色蕾丝的扇面。
    “嬷嬷,”格洛莉娅说,“你看这扇子,我的衣服,我们吃的东西,都是他的。”
    莫莉嬷嬷不说话了。
    “您也知道吧,只有我们两个出去的话,不依靠他,完全没办法活下去,”格洛莉娅平静地说,“坦白来说,我不排斥现在的生活。”
    且不论格洛莉娅糟糕的身体需要大量的营养,她对疾病和细菌基本上没有抵抗能力,稍微一场风寒都能令她去见死神。
    在格洛莉娅原本的设想中,在守护灵的帮助下,她还能够去纺织工厂工作。
    可惜很快现实打破了她的幻想,且不论守护灵的不驯,就是她自己的身体健康,在没有足够金钱和营养的补充下,也很难维持下去。
    莫莉嬷嬷没有继续规劝,她帮格洛莉娅把金色的头发梳好,用一枚百合花的发夹固定好。
    然后,她将那枚银质的、能够杀死邪神的十字架穿上链子,为格洛莉娅戴上。
    “如果他企图伤害您,”莫莉嬷嬷吻着她的额头,“就把这个钉入他胸膛。”
    从来到这个城堡后,格洛莉娅再没有拒绝邪神对她所做的一切,包括他的亲吻,拥抱,和几乎每日都会有的深入交流。她会学着从其中学会快乐,寻找能够令自己更舒适的状态。
    她发现自己的守护灵似乎并没有那么恐怖,至少她已经熟练掌握住安抚这个男人的技巧。
    有时候体力到了极限,只要她抱着他的胳膊皱眉哭几声,就能得到充分的休息。
    想要什么东西,只要她提,基本上没有不能实现的——要男人除外。
    幽深安静的森林中,格洛莉娅在无人敢踏足的城堡中,终于能够悠闲的看书画画。格洛莉娅曾尝试着描绘男人的相貌,但不清楚是何原因,总是会在最后一笔落下后,整张画重新变为白纸。
    格洛莉娅只能将此认定为是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男人很少会在白天纠缠她,但在今日午后,邪神忽然说“我们出去散步吧。”
    格洛莉娅惊愕地看了他一眼,迟疑着点头“好。”
    紧紧贴着她心脏的十字架轻轻晃了晃。
    她穿的衣服很多,邪神仍为她施加了能够驱寒暖体的小术法,避免她因为寒冷而患病。
    格洛莉娅以为男人说的外出散步是去外面森林,看那些怪模怪样但心肠极度柔软善良的魔物,直到恍然间,邪神带她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格洛莉娅才惊觉,原来他真的想要带自己“出去散步”。
    街上的人很多,但并没有人牵手。真正的绅士,在外出时,绝不会去牵淑女的手。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格洛莉娅原本拉着邪神的手,在看到这么多人后,立刻松开手。
    邪神垂眼看了她的脸,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身后还跟着地狱猎犬,不再是短腿狗狗的形象,而是一个一头火热红发、高挑纤细的美少年模样。
    格洛莉娅第一次见,好奇地多看几眼,顺便提出疑惑“你们都不需要吃东西的吗?”
    她从未见过他们吃饭。
    地狱猎犬因为格洛莉娅的目光而害羞地红了耳朵尖,脸红红“对于魔物来言,人类的食物和马的粪便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邪神声音凉飕飕“味道一模一样?你吃过马粪?”
    格洛莉娅“……”
    她再看猎犬的目光充满了惋惜。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竟然吃过马粪。
    地狱猎犬“……”
    被男人这样拉着手走在大街上,对于格洛莉娅所接受的教育而言,无疑是极度失礼的行为。偏偏男人不肯松手,她也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握住。
    他的手掌心滚烫,是她渴求的温暖。格洛莉娅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有些快,她不得不暂时停下来。
    “我想休息,”格洛莉娅捂着胸口,“有些不舒服。”
    邪神带她进了最近的一家酒馆。
    地狱猎犬没有被允许进入,他蹲在外面,无聊地玩着手指,冷不丁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惊的几下跳过去,压低声音问“你们做什么?不怕吓到人类吗?”
    “保护公主啊,”亡灵法师严谨地穿着燕尾服,带着一顶礼帽,戴着珠链的眼镜,有花白的胡子,只看脸,完全是一个温和的老人,他严肃地问,“我精心伪装过,难道我看上去不像人类吗?”
    旁边的狼人也握着手杖,表示不满“不像吗?”
    地狱猎犬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亡灵法师的膝盖“首先,没有人类能长到五米高!其次,狼人,人类是不会长尾巴也不会有獠牙的!别冲我摇尾巴!收起来!”
    “最后,没有人会在在自己衣服后面缝上‘我是人’这三个字,你们的脑子是被莫莉嬷嬷打坏了吗?”
    酒馆中人不多,大家更倾向在晚上、结束一天劳作后过来喝一杯。
    格洛莉娅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在喝了一杯邪神为她变出来的奶后,终于冷静下来。
    她从出生以来就不曾离开过庄园,外面的这些对她而言都是新奇的。
    酒馆中的桌子离得很近,格洛莉娅清晰地听到隔壁桌正在谈论布朗男爵一家人的离奇死亡,他们感叹布朗男爵的猝然过世,感叹一个庄园如今彻底荒废、佣人四下离开。
    “……可惜了男爵的女儿,据说,有着‘雪白女巫’的血脉,”有个人喝的醉醺醺,他压低声音,“听说,睡上一次那个小姐,就能爽上天。一个公爵一个伯爵——”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甚至没有再发出多余的声音,喉咙上忽然凭空出现一道伤口,鲜血溅了坐在他对面的人一身。两秒安静后,他大睁着眼睛,直直倒下,砸乱了桌椅和酒杯,朗姆酒撒的到处都是。
    整个酒馆才爆发出剧烈的尖叫和动乱。
    格洛莉娅脸色苍白,被邪神握着手,离开酒馆。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了死亡,轻而易举制造死亡的人正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莫莉嬷嬷口中的恶魔,轻视人类性命,肆无忌惮收割灵魂。
    她仰脸,邪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漠凉薄。
    他和人类并非同一物种,正如人类的孩子会踩死昆虫,他也不会对人类心慈手软。
    酒馆中的尖叫声和血液仍在喷涌,方才在语言上亵渎过格洛莉娅的人,接二连三的暴血而亡。在邪神动怒的瞬间,他们的灵魂被碾为灰粉。
    地狱猎犬和亡灵法师已经被吓傻了。
    他们听说过邪神先前堕落的时候,曾经屠杀过一整座城市的生灵,不单单是人类,还有黑暗生物。整个城市只剩下植物,至今仍旧是鬼城。
    没有人敢惹怒邪神,也没有人敢在他愤怒的时候劝阻他。
    堕落的神明之怒,唯有宣泄欲、望能够平息。
    杀戮的欲、望,再或者……的欲、望。
    对于邪神如今唯一的女人格洛莉娅而言,今日等待她的,要么是被邪神无差别地当作人类杀死,要么就是被生生x死吧。
    地狱猎犬的尾巴已经焦急地露出来,摇成花——
    格洛莉娅还在他身边。
    万一邪神现在就弄死她怎么办?
    想到这里,地狱猎犬忍不住朝格洛莉娅示意,让她快点远离邪神。
    堕落的邪神不会有理智和道德这种东西。
    即使是睡了多日的家伙……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人类。
    他嗅到了格洛莉娅的生命味道,最多不过一年。
    邪神都没有延长她的生命。
    在不悦的情况下杀掉一个人类而已。
    格洛莉娅无视了地狱猎犬的手势,她仰脸,看着邪神。
    格洛莉娅第一次见识到邪神动怒。
    他眼睛原本是一片暗红,如今沉的犹如深沉夜色,几乎变为纯黑。苍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
    在惊慌的惨叫声中,格洛莉娅伸手,按住邪神的手,抚摸他手背上的青筋。
    “别这样,”格洛莉娅声音低低,“你这样,我很害怕。”
    地狱猎犬已经急的要变狗了。
    狼人叹息“到底是小女孩,说这些有什么用?以为撒个娇就能平息神明大人的怒火?”
    地狱猎犬底气不足“……不一定吧。”
    亡灵法师摇头“神明大人不会听的,他要能听,明天我和你一起吃马粪。”
    话音刚落。
    酒馆中的杀戮停止。
    邪神缓慢低头,看着格洛莉娅放在他手臂上、微微颤抖的手。
    格洛莉娅绿宝石的眼睛安静注视他,她试探着反客为主,主动握住他的大手。
    “别给死神增加负担了,”格洛莉娅说,“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嗯,”邪神俯身,将格洛莉娅抱起来,他的尾巴从黑色的衣襟下探出,从裙摆下,死死地缠住她的双腿,让她无法动弹,他的眼眸仍旧是浓郁的黑色,“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323:08:15~2021030521:3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泽2个;蘑菇蛋、jcare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豆本豆豆奶6瓶;哈哈酱1瓶;
    第六点六夜
    格洛莉娅不清楚如何安抚盛怒的非人类。
    更何况她连愤怒的人类都没有安抚过。
    不同于之前任由她揉搓,这次深深纠缠的尾巴勒出红痕。
    在她制止中停下杀戮的邪神,甚至都没有看目瞪口呆的地狱猎犬、也没有看和酒馆几乎同等高度、巨人般的亡灵法师以及露出大尾巴和獠牙的狼人,他抱着格洛莉娅,消失在慌乱的街头。
    狼人痛心疾首地看着地狱猎犬“看来你又要吃马粪了。”
    地狱猎犬不干了,叫“我刚才又没答应!”
    “比起来这个,”亡灵法师皱眉,他缓慢地说,“小公主能承受的住神明大人吗?”
    地狱猎犬和狼人齐齐沉默。
    他们都知道邪神在沉睡前的那场屠杀。
    在此之前,邪神与其他阵营始终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但在那一次,屠杀全城,无一个活物残留,令他残暴嗜血的名声远扬。
    在他沉睡后,很多黑暗生物都松了口气。
    没有人知道上次是什么事情激怒了他,也或许,他本身就是这样喜怒无常。
    “我先前提议,等小公主生命结束后,将她的灵魂附着在洋娃娃上或者布偶上,”地狱猎犬说,“或者重新给小公主找一个貌美健康的少女身体,让她能好好地陪着神明大人,结果被拒绝了。”
    亡灵法师陷入沉思“可能符合神明大人审美的少女不好找?”
    狼人没有说话。
    格洛莉娅的身体状况瞒不住这些黑暗生灵的眼睛。
    她的灵魂是健康的,只是缺乏一个完好的身体。以邪神大人的能力,完全可以每隔几年给她寻找一个漂亮的身体来储存灵魂。
    邪神大人并没有这么做。
    或许他爱的也并非格洛莉娅的灵魂,只是格洛莉娅貌美的躯壳。
    大家一致这样认为。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喜爱和尊敬格洛莉娅,无论是灵魂还是躯壳,都是她啊。
    “……现在,只希望神明大人不要弄坏她,”地狱猎犬说,“愿主保佑。”
    狼人冷静地提醒“小狗狗,我们是黑暗生物。”
    “哦,”地狱猎犬停下在胸口画十字的动作,改口,“愿邪神大人保佑。”
    愿邪神大人保佑他自己不会因为冲击而伤害到可怜又可爱的格洛莉娅。
    没有回到家中。
    没有柔软的被褥,也没有温暖的枕头。
    格洛莉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邪神竟会在神殿的穹顶天窗边缘处与她结合。
    拱形的堂顶,蓝砖白灰,梅花玻璃窗中是斑斓的彩色,邪神坐在窗子边缘,阳光透过彩色的窗户落了他一身,他逆光而坐,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格洛莉娅坐在他身上,她两只脚都已经垂下去了,晃晃悠悠,下面是四十三米的悬空,使者在引导虔诚的信徒唱赞美诗,悠扬的乐曲传上来的时候,邪神按住她的腰。
    格洛莉娅不是信徒。
    可这是神殿,是神栖息的地方。
    这座边塞小城有他们自己供奉的神明,传说中这位英勇又仁慈的神曾从黑暗生物中拯救出无数被拐走的少女,让许许多多的家庭得以与他们的女儿团聚。
    民众自发地为这位神建造神殿,虔诚地祈祷。
    这样的神圣的地方。
    他们却做着亵神的事情。
    为什么明明知道这种地方不能做、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拥抱他。
    格洛莉娅不知道他何以如此震怒,眼睛因为过度撞击而流出泪水。
    邪神的眼睛仍旧是那种黑色,完全瞧不见红,如寒冷的潭。
    格洛莉娅有点心疼。
    心疼恶魔。
    她想自己应该是疯了。
    格洛莉娅忍着酸涩和奇怪快慰交织的泪水,主动伸手抱住他。
    “不要生气了,”格洛莉娅搂着他的脖颈,第一次主动亲了他的唇,“你这样,我很疼啊。”
    第一次被她主动亲。
    第一次听她用这样温柔中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撒娇。
    第一次被她拥抱和接纳。
    按住腰部的手一僵。
    邪神垂眼,看着格洛莉娅。
    他那如墨般的眼睛,终于有些些许退散的迹象。
    邪神中止动作,尝试着去吻她。
    他的手背上,格洛莉娅的身上。
    主仆契约的烙印闪着金色的光芒。
    信徒唱完了赞歌,乐曲声停止。
    邪神亲吻着她金子般、圣洁的头发。
    他说“你该属于神。”
    格洛莉娅在他的怀抱中和漫天的日光下温柔地再度开启。
    神殿中的信徒已经离开,她胸口的十字架烙印的发疼。
    阳光隔玻璃窗而入,暖而柔和的光芒晒得她发热,在神殿高高的窗边,两人在光芒中温柔接吻。
    格洛莉娅垂下的脚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日光大盛之时,脚背紧紧弓起,血管清晰可见。
    如果喜欢魔鬼是罪过的话。
    她认罪。
    罪无可赦。
    地狱猎犬等黑暗生物在森林中焦灼不安地等待到晚上降临,才终于等到邪神抱着格洛莉娅回来。
    她趴在邪神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在确认她还有呼吸之后,地狱猎犬终于把心放回腹中。
    莫莉嬷嬷也放下了手中的扫帚。
    她对邪神带格洛莉娅单独出行这种事情仍介怀于心,而这种压抑在为格洛莉娅洗澡时达到巅峰。
    莫莉嬷嬷看着她身上的痕迹,重重又叠叠。
    她完全不知道为了安抚邪神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更不知此时这般已经是邪神收敛后的结果。
    在格洛莉娅陷入沉睡之后,莫莉嬷嬷拎着扫帚,怒气冲冲地去找邪神。
    神明不需要休息,黑暗生物更不需要,对他们而言,白天才是最适宜活动的时候。莫莉嬷嬷抓住狼人,在威胁要拔光对方的毛搓成线纺织做狼毛地毯后,狼人才瑟瑟发抖地捂着獠牙表示,邪神在地下室里阅读。
    莫莉嬷嬷对那个黑暗的地下室有心理阴影,她揪了亡灵法师过来,拿对方发光的后脑勺当路灯,又捉了几只胖嘟嘟的黑暗精灵当引路虫,期间还打跑了试图阻拦的地狱猎犬,恶狠狠地打开地下室的门。
    看清楚暗室中的东西后,莫莉嬷嬷愣住了。
    整个地下室中,摆满了洋娃娃。
    绿宝石做眼睛,分不清是何材质做的肢体,泛着玉的温润光泽。这些娃娃过于栩栩如生,以至于莫莉嬷嬷看到的瞬间疑心自己看到满屋子的女人。
    而在这些精致的洋娃娃中,邪神端坐其中。
    他感受到背后的冷风,转身,赤红的眼睛中像是蒙着一层黑雾。
    与此同时,地狱猎犬飞扑过去,挡在莫莉嬷嬷面前,被空气中看不到的东西猛烈撞击。他倒在地上,哇地一声呕出鲜血。
    因被猎犬挡住而拣回一条命的莫莉嬷嬷心有余悸,她手里的扫帚跌落在地,面色煞白。
    邪神说“滚。”
    莫莉嬷嬷没有捡扫帚,地狱猎犬强撑着站起来,剧痛让他只能在地上匍匐,艰难地抓住莫莉嬷嬷的衣角,示意她离开。
    莫莉嬷嬷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恐怖面。
    她惊魂未定地往外走,亡灵法师挠了挠脖子,缺了一半的后脑勺闪闪发光“哎……嬷嬷,您不该去激怒神明大人。”
    ——就算您是格洛莉娅的奶妈也不行。
    那可是曾经屠杀过一个城市的堕落神明啊。
    黑暗精灵叽叽喳喳,劝她“嬷嬷,那些洋娃娃可能是神明大人给格洛莉娅小姐做的新身体,您这样突然过去……”
    它们为莫莉嬷嬷科普了这些。
    想要格洛莉娅小姐永久陪着邪神的话,只能为她换掉残破的身体。要么用洋娃娃,要么就去寻找同样年轻貌美的少女,驱逐她们的灵魂,使用躯体。
    当然,使用洋娃娃寄生灵魂也有缺陷。
    她不会再具备人类的五觉,即使有术法提升,顶多也只有人类感受到的五分之一。
    人才是世界上最复杂、最脆弱也最精细的生物。
    莫莉嬷嬷双手合十“感谢。”
    她可怜的小姐,终于能够继续活下去了吗?
    “先别感谢,”走在最后面的地狱猎犬咳了两声,从肺部里吐出鲜血,他垂着耳朵,已经很难再保持人类的形态,“邪神大人刚刚把那些洋娃娃全毁了。”
    莫莉嬷嬷停下脚步。
    地狱猎犬又咳了几声,他在擦从嘴角流出的血“神明大人……好像并没有为格洛莉娅小姐保存灵魂的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521:35:15~2021030620:5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唐泽、蘑菇蛋、拖拖拖拖延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陈圆零10瓶;拖拖拖拖延症3瓶;
    第七夜
    格洛莉娅没有和邪神谈过关于诸如“永生”的话题。
    人类所认为的永生和恶魔心目中的永生未必是同样的概念,而格洛莉娅并不羡慕永生长寿。
    如果要一直用这个不完整的身体永生下去的话,格洛莉娅宁愿选择健康地只活一个月甚至一天。
    邪神能够治愈她受伤的膝盖,能够接上她因为过度用力而脱臼的胳膊,但不能让她拥有一个健康的、活力满满的身体。
    她其实能够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坏,譬如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手臂用不上力气的时候越来越多。
    格洛莉娅越来越容易陷入昏睡,身体上的不适连带着灵魂也遭受严重影响。
    邪神已经有很久不曾与她亲密过。
    这种情况也不允许过度的亲热。
    格洛莉娅汗水落的越来越多,她喜爱洁净,嬷嬷为她清洗的次数也从以往的每日三次增加到五次。
    这样的状况下,秋天刚过,她就已经能够感觉到死神正在悄悄接近。
    死亡大概是有味道的,格洛莉娅撞见过莫莉嬷嬷在捂着脸无声痛哭,地狱猎犬和其他的黑暗生物对她愈发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睛也充满了怜悯。
    但邪神不一样,他和往日一样,白天在昏暗的地下室中,晚上偶尔会与她同寝。
    不过两人连接吻也少了。
    格洛莉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莫莉嬷嬷和地狱猎犬曾多次提醒过她,无论神明或者恶魔,都不会对人类产生什么深刻的感情。就像人再怎么喜爱一只小猫小狗,也决计不会在小猫寿命将尽时,以身相殉。
    她只是稍有遗憾。
    稍有。
    一点点。
    毕竟人本身不该爱上异族。
    某日深夜,格洛莉娅在黑暗中惊醒,胸口闷到无法呼吸。在仿佛置身河流的窒息感中,忽然有双大手将她从溺亡的洪水中拯救出来。
    格洛莉娅睁开眼睛,看到邪神坐在她床边,眼睛是浓郁的黑色。
    从那天他暴怒之后,他眼睛的颜色就没有再变回来。
    他问“醒了?”
    邪神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拂,格洛莉娅感觉氧气重新灌入肺中,从死亡边缘回来的感觉还不错,她大口喘着气,点了点头。
    黑暗中,格洛莉娅看到邪神手背上的契约图案闪着红光,几乎要把他烫伤一般地闪烁着。她迟疑片刻,问“你的手背——”
    “没事,”他将自己手掩好,垂眼看格洛莉娅,“还是难受?”
    “嗯。”
    格洛莉娅闭上眼睛,她还是困,纵使每日从清晨睡到晚上,那股困意仍旧驱除不掉。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破掉的罐子,大量的水灌进去,都从下面迅速地流失掉。
    邪神在黑暗中安静地看她“睡吧。”
    格洛莉娅却不想睡了。
    能够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邪神伸手,在她身体上方轻轻一挥,那种窒息感终于得到些许减缓。
    “聊些天吧,”格洛莉娅说,“我睡不着。”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挽留,邪神愣了片刻,才缓慢点头。
    “好,你想聊什么?”
    格洛莉娅笑了笑。
    或许平日里过度倨傲,他并不喜与人沟通,也不擅长。
    “明天天气怎么样?”格洛莉娅问,“会有雪吗?”
    格洛莉娅从小到大没有触碰过雪。
    冬天的时候,她就被禁止出门。她的母亲死于落雪那天,再加上“雪白女巫”的传言,父亲笃信雪花会让她过早夭折。
    格洛莉娅其实很想摸一摸,碰一碰,想知道雪花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那种窒息感又上来了。
    “嗯,”邪神将手贴在格洛莉娅胸口,驱散着她的那些不适感,“马上就会下。”
    ——事实上,明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不过没关系。
    邪神安静地召唤乌云与寒风,让它们大团大团地聚集在城堡上空。
    无数黑暗生灵发现月光被乌云遮挡,意识到了不妙。
    落雪需要一段时间,那些水汽和寒风的催化也耗费心力。邪神无暇加快这个进程,他的手贴在格洛莉娅的心脏处,她佩戴的那枚十字架隔着衣衫烫着他的手心,手背上主仆契约的烙印的光芒已经转变为血红,他在试图让格洛莉娅的身体多坚持一阵。
    格洛莉娅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绿宝石般的眼睛在逐渐失去光彩。但她仍旧注意到邪神的手背,注意到那个烙印。
    在这个时候,她终于记起了一件事。
    一件重要的事情。
    主仆契约连接主人和契约者的生命,一旦主人过世,契约者也会消亡。
    格洛莉娅后来忽略掉了这点,因邪神虽与她签订契约,但他强大的能力能够令他不按照这个契约做事、甚至可以不必听令于她。
    她只当这个东西不会对自己这个强大无比的守护灵造成伤害。
    可现在——
    邪神苍白的肌肤就像被灼烧,烙印的边缘发黑,速度和格洛莉娅此刻喘不上气的感觉相同。
    格洛莉娅问“我死后,你会怎么样?”
    她终于和他谈论生死,在这个等待雪花落下的深夜。
    “不知道,”邪神淡淡开口,“没经历过。”
    他说谎了。
    主仆契约效用最大的一点,就在于连接生死。同生存,共灭亡。
    即使是神,也不例外。
    格洛莉娅笑了笑,她闭了闭眼睛,眼皮发烫。
    她轻声问“我听说,可以用洋娃娃或者别人的身体来寄存灵魂。”
    “但那不是你,你会变成一个魔物,不再是人类。”
    “那样也太悲惨了,虽然人类寿命短暂,又这样脆弱,”格洛莉娅由衷地说,“还是做人类好。”
    永生只有孤独。
    寿命有限才能令人更加珍惜。
    “给我讲睡前童话吧,”格洛莉娅仍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还没有人给我讲过呢。”
    邪神右手贴在她心口处,手背上的肌肤已经被烙印侵蚀的千疮百孔,手心也被十字架烫的焦黑。
    他左手捧着书册,低头为她念,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她的灵魂“很久很久之前,在深深的海底,有一个快乐的人鱼公主……”
    格洛莉娅无声地念着咒语。
    邪神的手背上,属于主仆契约的烙印停止侵蚀,一点一点消失。
    契约解除了。
    他不必跟随她一同消亡。
    房间中安静地燃烧着蜡烛,硕大的宝石将房间中照的明亮如白昼,柔软温暖的床榻上,格洛莉娅闭着眼睛,嘴唇的血色在一点一点淡去。
    蜡烛流下的眼泪顺着鎏金雕花的烛台往下落。
    邪神放下被他捏穿的书,那些书页的粉末从他指缝中往下落。
    窗外。
    冬天的第一朵雪花飘然落下。
    邪神对她说“小可怜,下雪了。”
    洁白的雪花落在大地上,融入泥土之中。
    室内一片安静,再没有人会回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结局。
    后面还有,会he的。
    感谢在2021030620:57:03~2021030623:1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蘑菇蛋、叛翼1个;
    第一日
    雪下了一整夜。
    冬天的法兰克福像极了童话中的国度,无论是房子还是街道,都变得白白胖胖圆圆滚滚,洛娅坐在靠窗的房间,看着外面的老师艰难地将车子上的积雪清除干净,忽而俯身观察了一阵车牌,直起腰,一手重重地拍在额头上。
    继而去清理旁边的车子。
    今天上课的老师是位风趣幽默的先生,上了年纪,身材高大的德意志男性,与传统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我在修真界做天之骄子 和偏执阴湿的他恋爱算工伤吗 千万别看纯靠瞎写 刑侦重案 星辰之主 人生副本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