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桑加市中心边缘，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
    两侧的建筑黑灯瞎火，到处是翻倒的车辆和散落的行李箱。
    几只零星的生化幽灵尸体躺在路边。
    伤口处全是被高温碳化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焦的臭肉味。
    无名走在队伍中间，双手背在脑后，步伐轻快得像是在郊游。
    他转头看向走在旁边的秦枫，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求知欲。
    “秦哥，人极度害怕的时候，为什么会尿裤子？”
    无名语气真诚。
    “是因为膀胱括约肌的神经信号被杏仁核切断了吗？”
    秦枫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紧张。
    “差不多。”
    秦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结巴。
    “人在遇到致命威胁时，大脑会优先把血液供给四肢用来逃跑，排泄系统的控制优先级会被降到最低。”
    “原来是这样。”
    无名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像是真的在学习。
    片刻后，他又问：“那爱呢？”
    “如果爱一个人，看到她死在面前，心脏真的会痛吗？”
    “可是心脏本身并没有那种意义上的痛觉神经分布。”
    “所以我们说的心痛，究竟是生理反应，还是语言幻觉？”
    秦枫却觉得头皮发麻。
    无名的每一个问题，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人类情感的东西，正在用手术刀一点点剖开人的心脏。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军人该有的心理状态。
    秦枫缓缓开口，“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出现胸闷、呼吸困难、心率异常，所以会被描述为心痛。”
    话还没说完。
    唐仁突然从旁边挤了过来。
    “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唐仁一边走，一边拍着胸脯，
    “爱这个东西，不能光看什么神经啊血管啊！”
    “你得看感觉！想当年在唐人街，阿香为了我，那可是连命都不要！”
    无名眼睛一亮。
    “后来呢？”
    “后来？”
    唐仁顿时来了精神，摆出一个黄飞鸿起手式。
    “我唐仁什么身份？南派莫家拳第三十六代传人！当时几个古惑仔围着阿香，我一看，怒火攻心啊！”
    他嘴里配着音。
    “呼！哈！砰砰砰！”
    “三拳两脚，把那帮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无名听得津津有味。
    甚至还鼓了鼓掌。
    “真有趣。”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瞳孔放大，手部小动作增加。”
    无名笑容灿烂，“你是在撒谎，对吗？”
    唐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立刻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什么撒谎！我这是艺术加工！你懂不懂？”
    “高手的故事都要润色一下，不然怎么显得我英明神武？”
    无名笑得更开心了。
    “原来撒谎，也可以叫艺术加工。”
    秦枫心里却一沉。
    这个无名，不只是怪。
    他的观察力太恐怖了。
    瞳孔、微动作。
    他像一台随时运行的人体分析仪。
    这时，唐仁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秦枫撞了过来。
    “哎哟！”
    唐仁一把抓住秦枫的手腕，嘴上大声嚷嚷，“老秦，你走慢点啊！我这腿还软着呢！”秦枫本能地想扶住他。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唐仁的手指，在秦枫掌心快速划动。
    一笔一划。
    极其用力。
    秦枫的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他立刻控制住了面部肌肉，甚至连呼吸都没变。
    掌心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
    五个字。
    跑！他！们！是！鬼！
    秦枫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唐仁平时咋咋呼呼，爱占小便宜，但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他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结合刚才唐仁去沙丘后面“拉肚子”的时间，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致命的东西。
    某种足以让他不敢直接说出口的东西。
    他们是鬼。
    不是人。
    不是救援部队。
    不是任何正常意义上的武装力量。
    秦枫把这五个字死死压进心底，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开始用余光扫视周围的地形。
    街道两侧是坍塌了一半的建筑。
    左前方有一条漆黑的巷子。
    巷子尽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是地下排水管网。
    入口就在附近。
    下水道能屏蔽热成像。
    问题是，怎么脱离这群东西的视线。
    “老秦，我真不行了。”
    唐仁突然捂住肚子，五官扭曲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我被吓出毛病了……脑子嗡嗡的，眼前发黑。”
    唐仁摇摇晃晃往路边走了两步，扶住一辆翻倒的汽车，干呕了两声。
    “呕——”
    听着确实惨。
    秦枫立刻配合，伸手扶住他，满脸嫌弃。
    “你行不行啊？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行了真不行了……”
    唐仁抬起一只手指向巷子方向。
    “那边……让我靠一会儿……缓缓……”
    无名停下脚步。
    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唐仁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仅仅半秒。
    两名身穿外骨骼的黑甲战士无声地端起了电磁步枪，挡在巷子口两侧。
    “让他去吧。”
    无名歪了歪头。
    “秦哥，你陪他。别走太远。”
    他笑了笑，补了一句。
    “这里可不安全。”
    秦枫点头，骂骂咧咧地架着唐仁往巷子里走。
    每一步都在控制速度。
    不能太快。
    太快就是心虚。
    不能太慢。
    太慢就失去了窗口。
    还有三步就能转过那个墙角。
    转过去就脱离了视线。
    脱离视线就是活路——
    “轰隆隆——”
    巨大的气流声从头顶砸下来。
    狂风卷起地上的垃圾和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架庞大的军用运输直升机，毫无征兆地悬停在十字路口上方。
    强光探照灯“唰”地打了下来。
    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秦枫和唐仁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
    直升机舱门敞开。
    十几条黑色速降绳被抛下。
    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顺着绳索极速滑降。
    落地瞬间，就地翻滚，举枪警戒。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仅仅十秒。
    一个标准的扇形包围圈，将无名和那八名黑甲战士彻底堵死在街道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