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睿半阖着眼。
    一手托着奶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拍着孩子的背。
    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宋诗睿眼皮越来越沉，但本能又强迫她维持着那个喂奶的姿势。
    就在这恍惚的时候，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呛了一下。
    奶水从嘴角溢出，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小脸瞬间憋红。
    宋诗睿猛地惊醒，睡意瞬间被吓飞到九霄云外。
    她慌忙将孩子抱直，让他趴在自己肩头，手掌弓起，力道适中地快速拍打他的后背：“咳出来！宝宝乖，咳，快咳出来！”
    “咳咳……呃……”
    小家伙又咳了几声，终于把呛到的奶吐了出来，沾湿了宋诗睿的肩膀，随后响亮的哭声爆发出来。
    宋诗睿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地。
    一边继续轻拍安抚，一边检查孩子的口鼻，确认呼吸顺畅。
    哭声惊动了主卧的陈宇。
    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呛奶了。”
    宋诗睿应了一声，然后走到餐桌旁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自己和孩子的衣服，又倒了点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两口，平复呼吸。
    一套流程下来，宋诗睿人彻底清醒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二十。
    这一折腾，没有半个小时缓不过来。
    而天亮后，大儿子会准时在六点半左右醒来，开启新一天的循环。
    终于，二十分钟后。
    小儿子再次在她怀里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又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确认他呼吸平稳后，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回主卧。
    然而。
    路过客厅时，宋诗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的落地窗。
    但就是这一瞥，她立刻清醒了不少！
    因为苏阳的客厅，灯居然还是亮着的！
    不是路灯那种均匀的冷白，而是一种变幻的、隐约的光晕。
    明显就是电视发出的光！
    她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只是一看，宋诗睿人更加懵了！
    因为，苏阳依旧歪在沙发上，手边还放着零食或饮料。
    姿态慵懒，与几个小时前她看到时，几乎没有变化！
    不是？
    他……
    他还在看电影还在吃？！
    还在玩！？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宋诗睿！
    凌晨三点半！
    这个时间，正常人早就该睡了！
    只有她这种苦逼，才会半夜起来给小孩喂食。
    但苏阳就在看，还在大吃大喝看通宵电影！
    他还在享受！
    宋诗睿只感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自己凌晨三点，还要挣扎着爬起来喂奶！
    还差点因为打瞌睡让孩子呛到！
    然后等待几小时后，又要开始新一轮战斗。
    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但苏阳呢！
    他竟然还在玩！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就可以那么轻松自在，而自己就要被困在这一地鸡毛里，连睡一个完整的觉都是奢望啊？！
    一种强烈的憋闷感堵在宋诗睿胸口。
    难受！
    她猛地拉上窗帘，然后重重地走回卧室，躺回床上。
    动作太大。
    旁边的陈宇被吵醒了。
    睡眠被打断让他也有些烦躁，但听到妻子粗重的呼吸声，还是耐着性子，转过身，含糊地问：“又怎么了？孩子没事吧？”
    “没事！” 宋诗睿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睡觉！”
    陈宇被她这没来由的怒气冲得一噎，黑暗中皱了皱眉，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翻了个身，重新找回睡意。
    ……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宋诗睿从浅薄的睡眠中唤醒。
    刚睁眼，隔壁小卧室里大儿子就带着起床气的哭喊：“妈妈——尿尿——！”
    紧接着，仿佛收到了连锁信号！
    主卧床边的婴儿床上，传来了小儿子咿咿呀呀、逐渐升调的哼唧声。
    宋诗睿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和青黑比昨夜更甚！
    但她身体已经自动进入应急响应模式。
    几乎是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先把扭来扭去的大儿子弄去卫生间洗屁股，又冲进从婴儿床抱起小儿子换尿布，湿纸巾，擦护臀膏……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两个儿子才终于消停下来。
    宋诗睿赶紧抓紧这个时间回去补个觉。
    很快。
    时间来到早上八点。
    张晓红起来给一家人做饭，做好了就出门买菜。
    宋诗睿也起来了，吃完早饭后，不干别的，还是伺候两个小的。
    陈宇洗漱完毕，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从主卧出来，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看着老妈和老婆忙碌的一幕。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毕竟早已习惯了。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弄了杯浓缩，喝了一口，才仿佛想起什么，看向脸色不好的宋诗睿，语气带着一丝关怀：
    “你火气别那么大，对宝宝不好。”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地戳到了宋诗睿的痛点。
    她喂奶的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语速又快又冲：
    “陈宇，你有病吧？我火大什么火大？你是不是看人家对面半夜三更还在享受生活，心里不平衡了？拿我开涮？！”
    她这一连串的抢白，与其说是在骂陈宇，不如说是在骂自己。
    陈宇被她怼得一愣，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他本只是随口一句玩笑，没想到妻子反应这么大。
    看着宋诗睿眼底的血丝，陈宇意识到她可能真的累了，烦躁也是真的。
    他敛了调侃的神色，语气缓和下来：“行行行，我错了。你别激动。”
    他几口喝完咖啡，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和车钥匙：
    “我上班去了。今天争取早点回来。妈那边我出门前跟她说一声，让她上午多看着点孩子，你补个觉。”
    宋诗睿没吭声，只是低头看着怀里专心吃奶的小儿子，侧脸线条依旧紧绷。
    陈宇走到门口，换好鞋。
    开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走了”，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两个孩子的声音。
    宋诗睿叹了口气。
    一手抱着吃奶的小儿子，另一只手从橱柜里拿出独立包装的儿童小饼干，撕开递给大儿子，换来片刻安静。
    等到两个小的终于安分下来后，宋诗睿这才有空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窗户旁，慢慢喝着。
    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宋诗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对面那扇落地窗。
    对面已经拉上了窗帘，灯和电视也关了。
    “嗤……” 她对着空气，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还以为你真能玩一个晚上不用睡呢，装什么装！到头来还不是得灰溜溜起床上班，当你的厂狗牛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