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晌午。
悦来居甲字三号房内,沈清将最后一丝蕴**“归元”道韵与空间感悟的灵力,缓缓渡入掌心那截“空冥草”根茎。原本干枯发黑的根茎,此刻表面已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润光泽,核心处那点微弱的生命律动,比三日前明显凝实、活跃了许多,虽然距离抽枝发芽仍遥不可及,但总算摆脱了寂灭之危。
沈清小心地将其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内刻简易蕴灵阵纹的玉盒中,收起。此行青岩城,最大的意外收获便是此物。假以时日,若能将其复苏,无论是对自身空间之道的感悟,还是对宗门日后发展,都大有裨益。
至于那枚“蕴剑简”,这几日他亦时常以神识温养揣摩,那道残存剑气虚影虽无变化,但与自身“归元”之意的共鸣却愈发清晰,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又深入一层。系统发布的“复生之望”任务,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公子,时辰差不多了。”地慧星在门外低声提醒。
“进来。”沈清道。
地慧星与地速星推门而入,两人都已收拾停当。地慧星禀报道:“公子,消息已按您的意思,通过茶楼几个不起眼的渠道放出去了。今早果然有人到掌柜那里旁敲侧击,打听甲字三号房客人的来历,被掌柜以‘概不过问客人隐私’挡了回去。另外,血狼帮那边很安静,没再露面,但咱们客栈周围,盯梢的耳目多了两处,都很隐蔽。”
沈清微微颔首。鱼饵已下,就看能钓出什么。血狼帮不足为虑,倒是那新出现的、更隐蔽的耳目,值得玩味。
“叶枫那边呢?”沈清问。
“叶枫今晨已来过,在客栈外徘徊许久,最终没有进来。属下去他住处附近看过,他妹妹叶雨病情似有反复,叶枫正在照顾。不过,他托客栈伙计转交了一枚玉简。”地慧星说着,取出一枚最普通的空白玉简。
沈清接过,神识一扫。玉简内只有寥寥数语,是叶枫留下的:“前辈厚恩,叶枫没齿难忘。本应立即追随,然小妹病笃,不敢远行。若他日小妹病情稍稳,叶枫必携妹前往邙山西南,寻访前辈仙踪,以效犬马。前辈所嘱,关乎‘那处’,近日确有异常,阴气躁动,偶有黑雾漫出,吞噬生灵,望前辈慎入。叶枫拜上。”
言辞恳切,且提到了白骨渊(“那处”)的近期异状,印证了地慧星打听来的消息。这少年心思缜密,知恩图报,在自身如此窘迫的情况下,仍不忘提醒危险。
“知道了。”沈清将玉简收起。叶枫的选择在他意料之中,重情重义,方显本心。此人,他记下了。归元宗的大门,会为他留一扇。
“收拾一下,半刻钟后,我们出城,回返。”沈清下令。青岩城之行目的基本达到,黑煞宗消息已扩散,空冥草与蕴剑简入手,叶枫这个潜在弟子也留下了缘法。继续停留,恐生变数。主线任务时间所剩无几,需尽快返回宗门。
“是!”
半刻钟后,三人结算了房钱,如同寻常结束交易的散修,低调地离开了悦来居,汇入出城的人流。沈清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不同的气息,在他们离开客栈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其中一道,正是之前那筑基后期的监视者,另外两道则陌生,但更为飘忽难测。
“果然还是忍不住了。”沈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地速、地慧二人,不疾不徐地出了青岩城,认准归元谷方向,御起最普通的低阶飞梭,化作流光掠去。
他们的速度控制在筑基修士的正常水平,既不太快惹人怀疑,也不至于太慢。身后那三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吊着,始终保持着约十里左右的距离,显然打定主意要等他们离开青岩城足够远再动手。
如此飞行了约一个时辰,已离开青岩城近千里,下方是连绵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
就在经过一处两侧山势陡峭、形如喇叭口的峡谷上空时,异变骤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下方山林中响起!数十道乌光如同毒蜂出巢,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封死了沈清三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那乌光之中,隐见碧绿色泽,腥气扑鼻,显然是淬了剧毒的法器箭矢!
与此同时,前方峡谷出口处,空间一阵模糊荡漾,一面巨大的、由无数惨白骷髅头拼接而成的骨墙凭空浮现,拦住了去路!骨墙之上,黑气缭绕,万鬼哀嚎,散发出强烈的阴煞与束缚之力,正是黑煞宗招牌的困敌法术“万鬼骨墙”!
后方,那三道一直尾随的气息猛然加速,瞬间拉近距离,呈品字形将沈清三人退路堵死!为首者,正是那筑基后期的监视者,此刻他已扯去伪装,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手中握着一对漆黑如墨、尖端泛着蓝汪汪光泽的分水刺。其左侧一人,身形矮小如童子,面色靛青,手持一杆招魂幡。右侧一人,则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不见面目的身影,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灯笼内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挣扎哭嚎。
三人气息毫无掩饰,赫然都是筑基后期!而且功法同源,阴煞逼人,绝非血狼帮那等乌合之众,显然是出自同一宗门,训练有素!尤其是那提灯笼的黑袍人,气息最为晦涩阴冷,给沈清的感觉,比旁边两人更危险半分。
“嘿嘿,倒是机警,没在城里动手。可惜,出了城,便是尔等葬身之地!”那阴鸷修士舔了舔分水刺,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识相的,交出在白骨渊摊位上所得之物,以及身上所有储物法器,或许可留你们一个全尸!”
果然是冲着“白骨渊”的东西,或者说,是冲着可能从那里流出的、与空间相关的宝物而来!沈清瞬间明了。这几人,恐怕是某个对白骨渊有所图谋的势力派出的爪牙,一直在暗中监控从白骨渊流出物品的交易。自己当日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就凭你们?”沈清停下飞梭,悬浮半空,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找死!”那矮小童子模样的修士脾气最暴,闻言厉喝一声,手中招魂幡猛地摇动,“万鬼噬心!”
幡面黑气狂涌,化作数十道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厉鬼虚影,发出刺耳尖啸,朝着沈清三人扑来!鬼啸声中蕴含着扰乱心神、吞噬魂魄的邪力。
几乎同时,那阴鸷修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风中,再出现时,已至沈清左侧,一对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沈清太阳穴与丹田,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其上淬炼的剧毒更是散发出甜腥气息,显然见血封喉。
而那提灯笼的黑袍人,则无声无息地举起手中灯笼,幽幽绿光瞬间大盛,将周围数十丈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绿光照射之下,沈清三人顿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陷入泥沼,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更有无数细碎凄厉的哭嚎声直往脑海里钻,干扰神识!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鬼啸扰神,毒刺袭杀,灵灯控场,加上下方不断射来的淬毒箭矢和前方的“万鬼骨墙”,堪称绝杀之局!等闲筑基后期修士陷入此阵,恐怕撑不过几息便要饮恨。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沈清。
面对扑面而来的厉鬼、袭杀的分水刺、笼罩的绿光,沈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定。”
言出法随!
并非真正的言出法随神通,但以沈清元婴中期的修为,配合对天地灵气的精妙掌控,这一字吐出,却引动了周遭小范围天地灵气的瞬间凝固!
嗡——!
以沈清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气、灵力、乃至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握住,骤然停滞!那扑来的厉鬼虚影,凝固在半空,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那袭杀而来的分水刺,距离沈清太阳穴不过三寸,却再难前进分毫;那笼罩而来的惨绿灯光,如同被冻结的琉璃,凝固不动;甚至连下方射来的毒箭,也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那阴鸷修士、矮小童子、黑袍灯笼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维持着攻击或施法的姿态,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残忍、暴戾、阴冷的神色,唯有眼中,瞬间被无边的骇然与恐惧充斥!
他们能思考,能感知,却无法控制身体分毫!甚至连体内灵力都被彻底冻结!这种绝对的力量压制,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这绝非筑基修士所能为!甚至……金丹老祖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
“元……元婴……”阴鸷修士脑海中,只剩下这个令人绝望的念头。
沈清没有看他们,目光转向下方毒箭射来的山林。他并指如剑,朝着那片山林,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近乎无形的淡银色剑气,已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斩入山林!
嗤——!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裁纸。
下一刻,那片茂密的山林,连同其中埋伏的十余名炼气、筑基期的弓手,以及他们布置的简易阵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抚过,齐刷刷地矮了一截!所有草木、山石、人体,都在同一高度,被那道无形剑气平滑地斩开!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鲜血喷溅,因为剑气中蕴含的“归元”之意,已将生机瞬间斩灭、归无!
数十道生命气息,瞬间寂灭。
直到此时,那被定在半空的阴鸷修士三人才看到下方景象,瞳孔缩成针尖,无边的寒意与悔恨将他们淹没。
沈清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三个如同琥珀中虫豸般的修士。
“回答我的问题,可留残魂入轮回。”沈清声音依旧平淡,“你们,属于哪个势力?为何盯上白骨渊之物?青岩城内,还有多少你们的耳目?”
那阴鸷修士眼中闪过挣扎,似乎想要咬碎口中的毒丸或发动某种自毁禁制,但在沈清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他连眼皮都无法眨动。
沈清不再多问,直接伸出右手,虚按在那阴鸷修士头顶。一缕远比之前精纯强大的神识,蛮横地刺入其毫无防备的识海,展开搜魂!
“呃啊——!”阴鸷修士身体无法动弹,喉咙里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混乱。
片刻,沈清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冰冷的杀意。
“原来如此。‘幽冥宗’外堂执事?倒是巧了。”
搜魂得知,这三人并非黑煞宗所属,而是来自另一个盘踞在东域另一处险地“阴风峡”、同样修炼阴煞功法的邪道宗门——幽冥宗!此宗实力与黑煞宗相仿,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摩擦不断。他们盯上白骨渊已久,因怀疑渊中藏有与上古“阴冥之道”相关的遗迹或宝物,近年来一直暗中监控从渊中流出的物品,并派遣弟子伪装成散修、商贩,潜伏于青岩城,组建了一张情报网。
沈清当日在散市换取“白骨渊”物品,又打听空间属性灵草的消息,立刻引起了这张情报网的注意,被列为“可疑目标”。他们本想等沈清在城中落单或去往更僻静处再动手,没想到沈清直接离城,便迫不及待地追出来设伏。
至于青岩城内,幽冥宗的耳目尚有十余处,分散于客栈、酒楼、商铺之中,由一名金丹初期的外堂长老坐镇指挥。此次行动,便是得了那外堂长老的授意。
“为了一截不知能否救活的灵草根茎,便下此杀手……邪道行事,果然毫无底线。”沈清心中冷然。这幽冥宗与黑煞宗乃一丘之貉,皆是潜在威胁。
他不再留情,指尖剑气再吐。
嗤!嗤!嗤!
三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掠过,那阴鸷修士、矮小童子、黑袍灯笼人,眉心同时出现一个红点,眼中神采彻底熄灭,身体无力地向下方坠落。他们的魂魄在剑气及体的瞬间,已被斩灭。
沈清伸手一招,将三人身上的储物袋、法器(包括那盏诡异的灯笼)收起,又弹指射出一缕元婴真火,将下方伏击者的尸骸与坠落的三具尸体一并化为灰烬,抹去一切战斗痕迹。
前后不过十息,一场针对三名筑基后期、十余名中低阶修士的埋伏,便被沈清以碾压之势轻松化解,反掌灭杀。
地速星与地慧星自始至终肃立一旁,眼神炽热地看着自家宗主。这便是元婴老祖之威!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
“走吧。”沈清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重新御起飞梭。地速、地慧二人连忙跟上。
经此一役,归途再无波澜。那些暗中可能存在的目光,似乎也被方才那短暂却恐怖的气息交锋所震慑,再无人敢追踪窥视。
一日后,归元谷已然在望。
护山大阵感应到沈清气息,悄然打开一道门户。三人落入谷中,早已得到消息的天魁已带人迎上。
“恭迎宗主回山!”
沈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山谷。几日不见,谷中又有了新气象。问道阁旁,又起了一座更为规整的丹房,虽然简陋,但已具雏形,显然是天魁带人利用缴获的材料新建的。引灵台上,陈瑶正盘膝而坐,小脸认真,周身有极其微弱的淡绿色与蓝色灵气萦绕,显然已能稳定引气,进步不小。陈昊则在空地上练习一套沈清传授的锻体拳法,动作一板一眼,眉心隐有赤光流转,汗水淋漓却目光坚定。林夜则不见踪影,应在屋内静修。
一切井井有条,宗门气象渐生。
“宗主,此行可还顺利?”天魁问道。
“尚可。”沈清简单说了青岩城与归途遇伏之事,略去空冥草与蕴剑简细节,只道得了些线索与材料,并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幽冥宗?”天魁眼中寒光一闪,“此宗亦非善类,与黑煞宗素有勾结。他们既盯上白骨渊,恐有所图。需加强对此方向的监控。”
“嗯。此事你留意即可。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沈清看向系统面板,主线任务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弟子,还差两人。
他心中已有计较。叶枫算一个,但需他自己来寻。那另一个……
或许,该用点非常手段了。
沈清目光投向谷外苍茫群山,眼神深邃。
是时候,让“归元宗”之名,以另一种方式,在东域边缘,稍微响亮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