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去给锦娘治病?”
宋词兮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话,侯爷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陆辞安脸色难看,“府上请了很多大夫,他们都束手无策,我,我没办法只能来求你。我知你还记恨先前的事……”
“先前什么事?”宋词兮一脸讥讽的问。
“词兮,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
“先前什么事?”她又问了一遍。
陆辞安看宋词兮一副他不说她就不罢休的样子,于是重重叹了口气,“因为你给人治病,我将你抓进大牢,确实是我的错。”
“我给谁看病?”
“锦娘。”
“谁告发我的?”
“锦娘。”
“呵,所以你让我曾经咬过我的毒蛇再次治病?”
“词兮,你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陆辞安,逼我服毒的难道不是你?”
“……”
“所以你在我这里还有什么面子?”
陆辞安看着满眼都是对他的憎恨的宋词兮,心口好似被刺中一般,猛地裂开了。她不再爱他,只剩憎恶和恨。
可,可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走到走了一步的?
他试着回头去看,却怎么都看不明白。
“锦娘是为救我而留下的病根,我不能不救她。”陆辞安说到这儿顿住,他好像习惯跟宋词兮说这句话了,“我……”
“关我什么事?”宋词兮冷嗤一声问。
“你是我的妻子!”
“所以做你的妻子等于倒了八辈子霉?”
“你!”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没什么情面可留的。
“让我给她医治也行!”
听到这话,陆辞安面上一喜,以为宋词兮到底还顾及他的感受。
“我会好好弥补你……”
“两次机会,只剩一次。”宋词兮冷淡道。
陆辞安眉头一下皱紧,他们约定宋词兮再给他三次机会,三次机会用完,他们就和离。
第一次他逼她服毒,他错得离谱,无话可说。
可这第二次……她不过举手之劳,竟也要用一次机会……
“不然我不救她!”宋词兮话说得干干脆脆,明明白白。
陆辞安咬牙,“离了侯府,你将什么都不是!你舍得放弃侯夫人的尊贵,舍得离开侯府,舍得离开……”
他?
宋词兮冷嗤,“侯夫人算个屁,侯府算个屁,你,算个屁!”
陆辞安脸色骤然一沉,“好,好得很!这次过后只有一次机会了,但愿,但愿你守住这一次,别让自己后悔!”
“这话留给侯爷吧。”
说完,宋词兮便出门朝西偏院去了。
锦娘确实着了风寒,状况也确实棘手,但对宋词兮来说却并不难治。她行针给她逼出寒气,又灌了一碗固元的药汤,她也就清醒过来了。
而看到是她,锦娘一副羞愧的样子。
“夫人,您宽仁大量,还愿意来救奴婢,奴婢实在感激不尽。”说着她竟爬起身,从床上滚下去,然后跪到了宋词兮面前。
“夫人,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您别怪侯爷!侯爷虽然把您抓进了大牢,可他心里也不好受!他为官清正,您当理解他才是,别再跟他置气了!”
“您要是心里还有气,那就骂奴婢,打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说着她还用力磕头,可哐哐了好几下,额头都磕青了,却没人来阻止她。她忍不住往门外瞅了一眼,难道……
“我让陆辞安去抓药了,不在外面,所以听不到你善解人意的话,看不到你磕头。”宋词兮讥讽道。
锦娘眼珠转了一转,“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奴婢听不懂。”
“陆辞安告诉你,我们俩约定三次和离的事了吧?”宋词兮眯眼问。
“我与侯爷无话不谈。”
“所以你才去城郊给你那个畜生哥哥烧纸,故意让自己染上风寒。你知道侯爷会去求我离开,而我也用比他用掉一次机会。”
“夫人想多了。”
“如你所愿。”
锦娘面上闪过得意,“夫人,您不该这样为难侯爷……”
“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至少在我面前,因为我已经看透你了!”
锦娘脸色变了变,接着站起身来,然后慢慢抬起头。这张总是谦卑的,柔弱的,小心翼翼的脸此刻是得意的,尖锐的,阴狠的。
“夫人,你看着我,不觉得眼熟吗?”
宋词兮皱眉,“什么意思?”
“六年前,我刚进府的时候,曾在西院服侍过您。”
宋词兮仔细瞅锦娘,可她实在没什么印象。
“您还踢过我一脚呢。”
听到这话,宋词兮猛地想了起来。
那是她和陆辞安新婚后不久,一日她回了娘家,暮色沉下去才归。而进屋就见一婢女脱了衣服正在醉酒不醒的陆辞安身上蹭,她怒不可遏,当下让凤喜将人拉到跟前,狠踢了一脚。
正是这锦娘!
自那儿后,她将她遣去外院做了粗使。
不想,万不想她竟然随陆辞安去了宁北!
这三年是她陪在陆辞安身边,相濡以沫,朝夕相处……
“竟然是你!”
宋词兮猛地攥紧拳头,所以她跟着陆辞安去宁北,不是因为什么忠心,而是别有居心!
难怪,难怪她和陆辞安子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如果早知道今日,夫人在那件事后应该会把我赶出伯府吧?”锦娘得意地一笑,“可惜,晚了。”
“跟随辞安去流放,我是赌上了自己的命。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报复你!”
宋词兮眉头蹙起,眸中有不解。
锦娘哈了一声,“你竟不知我为何恨你?”
“为何?”宋词兮是真不知。
锦娘狠狠瞪着宋词兮,“那日是我锦娘这辈子所受最大的羞辱!”
“本是你行为不端!”
“我求你饶我一次!”
“我只是将你遣到外院!”
“外院那些狗奴才骂我贱货,朝我吐口水,还将最脏最累的活儿都扔给我去做!”
“你这是自作自受!”
“所以我如何不恨你!”
宋词兮微怔片刻,随后摇头哂笑,倒是她错了,竟想与这样的人讲讲理。
“夫人知去宁北的路有多远吗?知宁北的风有多疾,雪有多大吗?知流放到那儿的重犯住的是漏风的窑洞,吃的是猪食,而能挨过冬天的,仅十之有一!”
锦娘说到这儿,突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那些管教根本不把犯人当人,一个不高兴就拿鞭子抽打,根本不管你死活,只管他自己尽不尽兴!”
当锦娘将上身衣服全脱下来,接着转身面向宋词兮。
而宋词兮在看到她背上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如同僵死的蚯蚓遍布整个背时,不由也抽了一口凉气。
“这些是我替他挡下的!每一道伤,疼在我身,痛在他心!”
“如果没有我,他早死在宁北了!”
“所以他对我的感激可以胜过一切,包括与你的夫妻之情!”
锦娘将衣服穿好,冷嗤一声,“你之前答应他纳我为妾,便觉得自己心胸宽厚了?呵,可笑!我赌上性命,要的可不是一个妾室的名分,我要的是……你的正室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