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这场战斗。
    那东西，不是八岐大蛇的本体，不是归墟子，不是玄苍子，不是天运子。
    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好似隐藏在虚空深处，隐藏在规则缝隙之中，隐藏在时间的夹缝里。
    它没有出手，只是在看。
    在观察。
    在等待。
    方云逸不知道它在等什么，但知道，若是自己将底牌尽出，将那东西引出来……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不是对手。
    所以，他必须保留。
    保留古剑，保留剑塔的最后力量，保留圣魂九变的四、五、六变。
    他需要底牌。
    需要足以应对那东西的底牌。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八岐大蛇虚影上！
    这具虚影，已被他消耗得差不多。本源耗尽，气息萎靡，七颗头颅个个带伤。
    天运子此刻正被玄苍子、归墟子围攻。
    他的灰色道袍上，已添出数道伤口。左肩被归墟子的金色光线洞穿，右臂被玄苍子的银色光柱擦伤，后背被八岐大蛇虚影的暗紫色锁链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天运子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手中拂尘上的银白色光芒已黯淡许多。
    但他的背脊依旧挺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依旧燃烧着坚定的光芒。
    他在坚持。
    在等方云逸安全离开。
    ………………
    距离那片被圣境大战搅得天翻地覆的海域数百里之外，一座未被波及到的岛屿上。
    安倍瘫坐礁石上，浑身浴血。他的目光，已然空洞得如同一潭死水。
    在他的身边，躺着数十道同样浑身浴血的身影。安倍晴明、右武藏刚郎、金海、武昌一郎匠………
    还有数十名蓬莱阁武尊、半步武圣，个个带伤，有的甚至奄奄一息。
    八岐大蛇虚影的“吞噬天地”，将他们的本源抽走近半。他们能从那片死亡禁区逃出来，已是万幸。
    安倍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八岐大蛇……那个他们蓬莱阁供奉近万年的无上存在，在他们最需要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当作食粮。
    它从未将他们当作盟友，甚至从未将他们当作人。在它眼中，他们不过是圈养的牲畜，是随时可以宰杀的口粮。
    安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笑。
    那苦笑中，有自嘲，有悲哀，也有一种深深的……绝望。
    蓬莱阁数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数千年积累的底蕴，被消耗殆尽。
    阁内弟子如今千不存一。几位老祖、诸多长老、执事，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供奉数千年的那位无上存在，不仅没有保护他们，反而亲手将他们推向深渊。
    “大长老……”金海长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沙哑而虚弱，“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安倍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灵魂已经不在躯壳中。
    “大长老！”金海长老提高了声音，“我们还能怎么办？”
    安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金海长老身上。那双曾经锐利、深邃、充满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怎么办？”
    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如砂石摩擦。
    “我们还能怎么办？”
    “蓬莱阁毁了。归墟卫没了。长老死伤殆尽。八岐大蛇把我们当口粮。那些中域势力不会放过我们。方云逸也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还能怎么办？”
    金海长老沉默。
    他知道，安倍说的是事实。他们已无处可去，无人可依。八岐大蛇背叛他们，各域势力要杀他们，方云逸也要杀他们。
    他们，已是丧家之犬。
    就在这时，安倍的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蔓延。
    那力量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蛊惑。它从脑海深处涌出，如同是潮水般，淹没他的意识。
    安倍的脸色，开始变得扭曲。
    他的双眼，从空洞变得诡异。
    眼白处，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蜘蛛网般向瞳孔蔓延。瞳孔深处，隐约有暗紫色的光芒在闪烁。
    “大长老？”金海长老似乎察觉到安倍的异常，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安倍没有回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笑意。那笑意，不是他平时的冷笑，不是他算计时的阴笑，而是一种……不属于他的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操控他的身体。
    “蓬莱阁……还没完。”
    安倍开口，声音与之前截然不同。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完全不像是人声。
    “还有……最后一招。”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颤抖，断裂骨茬在空气中摩擦，发出令人窒息的咯吱声。
    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那双诡异眼睛扫过同样瘫坐在地的蓬莱阁人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都起来。”他开口，声音依旧诡异。
    “随我来。”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朝着一处山坡走去。脚步僵硬而缓慢，每一步落下，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边缘，隐约有暗紫色光芒在闪烁。
    金海长老看着安倍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安倍。
    那绝不是安倍。
    安倍虽然心狠手辣，虽然算计深沉，但他绝不会露出那种笑容，绝不会发出那种声音，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们。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大长老他……”武昌一郎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金海长老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恐惧，挣扎着起身，跟在安倍身后，朝着山坡走去。
    身后，安倍晴明、武藏刚郎、武昌一郎匠、鬼彻一郎……数十道身影，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山坡深处，有一道暗门。
    暗门隐藏在悬崖峭壁后，通体灰黑，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