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退了。
但镇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还会再来。
也许三天后,也许五天后,也许明天。
城墙上的符文在慢慢修复,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搬运砖石、填补缺口。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被人抬着,有的自己爬着。
李金水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秦军撤退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韩昭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听说天道盟派人来了。”
“什么人?”
“武堂的人。”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武堂?”
韩昭点了点头。“你不知道武堂?”
“没听说过。”
韩昭指了指城门口的方向。
“天道盟为了抵御秦军的进攻,在各地,各城镇,甚至村庄里面设立了武堂。武堂为平民百姓和散修打开一条通往武道的路。”
“统一训练,统一装备。练成了就往各条战线送,或者加入军队,加入宗门。”
他顿了顿。
“武堂为天道盟输送了大量的战力。没有武堂,前线早就崩了。”
李金水没说话。他在天雄关的时候听说过武堂,但没见过。
天边扬起了尘土。
铺天盖地,从地平线上涌过来,像一片黄色的云。
城墙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去。
有人紧张地握紧了兵器,有人眯着眼睛辨认旗帜。
旗帜从尘土中露出来。天道盟的旗,白色的底,金色的纹路。
“是武堂!”有人喊了一声。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武堂的队伍越来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黑色的战马,银色的铠甲,长矛上挂着旗帜。
后面是步兵,一列一列,整整齐齐,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再后面是辎重车,拉着粮草、箭矢、符箓、丹药,一眼望不到头。
整整十万人。
十万人开进镇西城,城里的街道瞬间被填满了。
武堂的士兵们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腰杆是直的。
他们不是宗门弟子,没有强大的功法,没有逆天的天赋。
他们是普通人,是散修,是平民,是被武堂从泥地里捞出来、训练成战士的人。
镇西城的守将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队伍,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他冲领队的武堂将领抱拳,弯下了腰。一个神意境的高手,向一个炼神境的将领弯腰。
武堂的将领连忙下马,扶住他。“将军,使不得。”
守将抬起头,眼眶红了。“十万兄弟,救了我一城人的命。这一拜,你们受得起。”
武堂的队伍很快完成了布防。
城墙上的兵力增加了一倍,城门口的拒马增加了一排,符文阵列被重新激活,光芒比之前更亮。
李金水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武堂的士兵。
他们有的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年纪很大,鬓角已经花白。有的是女人,穿着和男人一样的铠甲,扛着和男人一样重的兵器。
他们在搬砖,在运沙,在加固城墙。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
他们知道,秦军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更知道,自己的身后,是天道盟的万里疆土,是自己的家。
韩昭站在李金水身边,看着那些武堂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看不起武堂的人。”他的声音很轻。
“觉得他们没有宗门传承,没有好的功法,修为低,装备差,上了战场就是炮灰。”
“现在呢?”李金水问。
韩昭看着一个年轻的武堂士兵扛着两袋沙包从面前走过,那个士兵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下来擦。
“现在我觉得,他们比大多数宗门弟子都强。”
李金水没说话。他转身走下城墙,回到客栈。
推开房门,坐在床上。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武堂的士兵在整队,将领在分配任务,辎重车在卸货。
十万人,镇西城的压力缓解了不少。
但他知道,秦军不会因为多了十万人就不打了。他们只会打得更狠。
他闭上眼睛,运转青帝不灭经。
真液在体内流转,滋养着每一寸血肉。
秦军再来的时候,他得比现在更强。
………
天雄关。
大战结束后的第十天,城墙上还在修补。
士兵们扛着砖石上下奔波,符文师趴在墙面上一点一点描画纹路。
周玄清站在城楼高处,看着远处的秦军营地。
秦军没有退,但也没有再进攻。
安静得反常。
城外来了一个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不舒服——不是在笑,是在嘲讽。
平等的嘲讽,瞧不起所有人。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一种透明的、像钻石一样的光。
他凌空而立,站在天雄关东门外百丈处的半空中,俯视着城墙上的人。
“天雄关的天才们,就这点胆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下区区炼神境五层,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敢出来?”
城墙上炸了锅。
“哪来的小子?炼神境五层就敢这么狂?”
“什么狗东西,也配来天雄关叫嚣?”
“有本事下来,爷爷一刀砍死你!”
骂声一片,但没有人出去。
年轻人在空中摇了摇头,嘴角的微笑更浓了。
“一流宗门?二流宗门?我看连三流都不如。”
他抬起手,一指点向城墙上的方向。
“你们这些人,修炼修到狗身上去了?修为比我高,胆子比老鼠小。”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五大宗门的旗帜,一个一个地点名。
“青木宗?一群木头。”
“白虹剑宗?剑都不会拿吧。”
“天虎山庄?你们的虎威是猫威吧。”
“厚土宗?缩头乌龟的功夫倒是练得不错。”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烈火门的旗帜上。
“烈火门?呵呵。名字倒是响亮,就是不知道你们的火,能不能烧开一壶水。”
烈火门的领队烈红裳站在城墙上,脸黑得像锅底。
她的拳头攥得咔咔响,指甲嵌进肉里。
旁边的师弟拉住她的胳膊。“烈师姐,别上当。他就是在激你。”
烈红裳甩开他的手。“激我?老娘今天就要让他知道,烈火门的火能不能烧死他!”
她一脚踏碎城墙垛口,整个人冲天而起,朝那年轻人冲去。
“区区炼神境界五层也敢来此叫嚣张。”
“老娘来会会你!”
烈红裳双拳齐出,裹着炽烈的火焰,朝那年轻人砸去。
她是炼神境七层,比对方高出两个小境界。火焰拳法刚猛霸道,一拳轰出去,方圆数丈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年轻人没有躲。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白皙如玉,五指修长。
那只手轻飘飘地迎上了烈红裳的拳头。
拳掌相接。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烈红裳的拳头被那只手掌稳稳接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于无形。
烈红裳脸色大变。
她想抽拳,抽不动。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夹住她的拳头,纹丝不动。
年轻人嘴角的微笑没有变。
“烈火门?就这?”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一指点在烈红裳的额头上。
噗——
血光炸开。
烈红裳的身体僵住了,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她的身体从天上坠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