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深尴尬的笑了笑。
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像硬挤出来的一样。
充满了不协调。
在师姐面前打马虎眼,还是太难。
索性还是实话实说。
“师姐说笑了。”他稳住心神,“舱内……是我新收的徒弟。”
“徒弟?”
燕清凝眉梢微扬,有些好奇。
云光落在她白衣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晕。
她看向拙深,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前几日议事时,师弟还劝我莫要干预试炼弟子,免得坏了规矩。怎么转头自己倒先收上徒儿了?”
这话轻飘飘的,扎得拙深后背发紧。
“并非试炼弟子。”他拱手,“是从附近村镇发现的苗子,根骨难得……师弟起了惜才之心,这才破例。”
“附近村镇?”
燕清凝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乌篷船。
竹帘低垂,船舱昏暗。
此舟船是她师弟的得意之作,名为云上渡。
周身刻满了超阶阵法。
一般修士,是无法看穿里面内景的。
“既是这般宝贝,何不出来见见?”
她声音带着探询,“我也好奇,是什么样的天资,能让师弟连督考的职责都顾不得了,急着往宗门赶。”
“这是生怕有人和你抢啊!?”
燕清凝打趣道。
拙深喉结滚动。
他是不怕师姐抢,但他那些师兄可不好说了。
知道瞒不过。
“丫头。”他转身,朝舱内唤道,“出来吧。”
“见见你师叔。”
江寻装作没听见,也不打算出去。
只是一个劲的鼓动江挽星赶紧出去见见世面。
江挽星想拉哥哥一起,但江寻摇头,“自己这个小人物,就不出去丢人了。”
师尊催促,她也只能先出去。
竹帘轻响。
江挽星低头走出船舱。
云风拂面,吹起她额前碎发。她站得很稳,手指却在身侧悄悄蜷起。
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燕清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突然又变得有些暗沉。
片刻,她收回目光。
“确是根骨清奇。”她淡淡道,“也难怪。”
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拙深刚要松口气,却见燕清凝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轻捻,一缕月华般的微光在指间凝聚。
光晕流转,渐渐凝成一滴露珠,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星芒流动。
她递向江挽星,“算是我给师侄的见面礼。”
拙深眼睛一亮。
“月华凝露。”
“快谢过师叔!”他忙道,声音里压不住的喜意。
这可是玉虚洞庭的宝贝,能洗经伐髓、固本培元。
江挽星双手接过。
露珠落在掌心,凉得像冰,却又轻若无物。
她低头看,眸子里映着那点微光,满是懵懂。
“此露可助你洗净铅华,稳固根基。”燕清凝道,“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谢师叔。”江挽星躬身,礼数周全。
“不必。”
燕清凝收回手,目光却仍未离开江挽星。
拙深见状,连忙上前半步:
“丫头,既是师叔所赐,现在便服下罢。月华凝露灵性易散,时间久了,功效要大打折扣。”
江挽星点头,将露珠送入口中。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如饮冰泉。
她轻“唔”一声,只觉得浑身肌肤微微发痒,像有无数细羽轻轻搔刮。
紧接着。
手臂、脖颈、脸颊……
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泛起细密的白色皮屑。
那层旧皮如蝉蜕般卷曲、剥离,簌簌落下,还未触及船板,便在空中化为飞雪般,被风卷走。
新露出的肌肤莹白如玉,在云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江挽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触感细腻温润,连往日劳作留下的薄茧都消失无踪。
她整个人像是被重新雕琢过,气质澄澈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
“多谢师叔。”她再次行礼,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
“去吧。”燕清凝终于移开视线,望向远处云海。
拙深拱手道:
“那师弟便不打扰师姐巡视了。”
他拉着江挽星退回船舱,飞舟缓缓启动,舟身重新没入云层。
直到飞许远,江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息吐出时,他才发现自己脊背早已湿透。
方才那一刻,霜华的虚影就停在船舱外不到三丈处。
他甚至能看清她衣袂飘动的弧度,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微弱联系。
可她没发现他。
连燕清凝也没有任何发觉。
江寻不知是失落,还是高兴。
他预想过一百次和燕清凝见面的时刻。
但每一次他都不敢面对。
愧疚还是害怕,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就当游戏中的他已经死了。
就不该再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不过徒增烦扰。
江寻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江挽星。
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指尖在新生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眼神里带着新奇。
月华凝露的余韵还未散尽,她周身萦绕着极淡的灵光,像笼着一层薄雾。
“哥。”她忽然抬头,“刚才那位师叔……目光好吓人。”
江寻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怎么吓人?”
“不知道。”江挽星摇头,“就是感觉……她的目光,好像要穿过我似的。”
拙深坐在对面,闻言笑了笑:“师姐她修行洞虚剑道,神识敏锐异于常人。
她既赠你凝露,多看几眼也是常理。”
江挽星默不作声,她并不想讲别的女人给哥哥知道。
她只是想让哥哥看看自己,她变得更漂亮了。
但好像,哥哥从来没注意过她。
飞舟继续前行,云海茫茫。
同一时刻。
燕清凝仍立在原处,白衣在风里翻卷。
她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霜华飘在她身侧。
“主人。”虚影忽然开口,声音细弱,“我方才……”
“嗯?”
“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燕清凝霍然转头。
“是他吗?”
“有点像。”霜华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气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很模糊,一闪就没了。”
“位置。”燕清凝语气骤冷。
霜华抬起手臂,指向的正是飞舟离去的方向。
“那里。”她说,“刚才那艘船附近。”
燕清凝眼底寒光骤现。
飞舟有敛息之效,舟在时气息不显,舟一离,那一点残存的、溢散出的痕迹,反而露了出来。
像潮水退去后,沙滩留下的泡沫。
“原来……”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就在我眼皮底下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让周遭云气都凝滞了几分。
她伸手,握住霜华剑的剑柄,剑身嗡鸣,白蓝色的流光自剑身迸发,映亮她半张侧脸。
下一瞬。
剑光斩出。
不是斩向实物,而是斩向前方的“空间”。
剑锋过处,空气像布帛般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裂隙内星光流转,深不见底。
燕清凝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裂隙。
数十里外,云海另一处。
空间再次撕裂,白衣身影从容迈出,发丝未乱,衣角不扬。
她抬眼,前方云层中,那艘乌篷飞舟正不疾不徐地航行,像个悠闲的旅人。
剑光再起。
这次是三道,呈品字形斩向飞舟前方。
剑气未至,磅礴的威压已如山海倾覆,将方圆十里的云层尽数震散!
不留一点遮掩。
飞舟猛地一顿,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拙深冲出船舱,脸色发白:“师姐?!你这是——”
又发什么疯?
拙深无语,不会改主意了,想抢他宝贝徒弟了吧?
燕清凝凌空而立。
她没看拙深,目光直直落在船舱上,声音平静的令人发颤:
“师弟。”
“你舟上……不是还有一人吗?”
船舱内,江寻睁开眼。
【叮!】
【情景触发:仙子找上门】
【选项一:这是大佬,你惹不起,滑跪,请立马滑跪。】
【选项二: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久居郁郁人下,请硬钢上去。】
【选项三:还能怎么办,哄呗!】
【时间:60…59…58……】
船舱外,燕清凝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何不带出来——”
“一起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