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靠着床沿盘膝闭目,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
丹田空荡荡的。
那些曾经充盈的灵力,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四肢百骸和血肉之间还残存着极细微的灵力。
他又试着吸收外界的灵气。
功法运转。
一丝灵气从窗外飘进来,顺着他的呼吸进入经脉。
可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不到几寸,就像泥牛入海,瞬息消弭一空。
灵气在经脉壁上连一点残留都没有留下。
江寻睁开眼。
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灵力不是消耗完了,是留不住。这具身体像一个漏了底的桶,装多少漏多少。
但他没有着急。
江寻闭上眼,准备进入内景,他要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内景之中。
江寻站在一片广袤的血湖之上。
这里原本是他的心湖,可是被孽海生魔功催生出来的红雾浸染,如今就变成了这样。
血色的湖水粘稠如浆,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眼望不到边。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外景。
头顶,一柄冰蓝色的巨剑悬在心湖之上。
那是太初浑元剑经的具现。
剑身巨大,通体流转着冰蓝色的寒芒,剑尖朝下,正对着血湖的中心。
它在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圈冰蓝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血湖镇压在下方。
多亏了这道剑意,他才能免遭魔功反噬。
江寻站在这血湖之上,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一圈涟漪。
突然他眉头一皱。
这血湖的体量,好像比上次内视时扩大了好几倍。
原本只是一片百丈大的小湖,现在已经变成了千丈之大。
湖面下隐隐有暗流涌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酝酿。
恐怕等孽海生魔功达到一定层次,这血湖将蜕变成一片真正的血海。
到那时候,这柄冰蓝巨剑还能不能压得住?
江寻不知道。
但他表情不变,好像并不为此担心。
只要不主动提升功法等级。
以他的资质,如果不靠系统熟练值,他此生能练到个二三层就已经顶天了。
而现在系统还在死机中。
他继续往前走。
他在找。
找血育天魔功的具现。
两大顶尖魔功都在他身上,他真怕这两者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排斥和冲突。
万一在他体内打起来,他这具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怕是撑不住。
江寻走了许久。
血湖上没有标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血色和头顶那柄始终悬着的巨剑。
一无所获。
这内景中,只有血湖和巨剑。血育天魔功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痕迹。
江寻停下脚步。
看来那血育天魔功已经随着道寻的消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正当他准备退出内景时,忽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子,手掌抵在血湖的表面上。
涟漪荡开,湖水冰凉。
他细细感受这血湖底下到底是什么。
可随着江寻的注意。
血湖开始动荡。
像海浪翻涌般,湖面不再平静,而是沸腾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上顶。
江寻感受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牵引上来。
血湖之下,一大片漆黑正在上升。
它从湖底深处缓缓升起,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不一会,江寻的脚下已经变成漆黑一片。
一具数十丈高的巨大漆黑骨架,从血湖中升起。
先是头骨,然后是颈骨,再是胸廓,最后是完整的骨架。
它从血湖中升起的速度很慢,像一座冰山从海里浮上来。
黑色的骨架上沾着粘稠的血色湖水,水珠顺着骨缝往下淌,滴回湖中。
江寻就站在这具骨架的头顶,随着它一起攀升。
他内心惊惧,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藏在他身体内的?
当这具漆黑骨架完全露出血湖时,那柄冰蓝巨剑爆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剑身上的寒芒暴涨,像一轮蓝色的太阳,将整片内景照得透亮。
剑尖对准骨架的头颅,发出刺耳的嗡鸣,像随时要斩下来。
漆黑骨架也不甘示弱。
它同样爆发出阴森的黑光,那光芒从骨缝里涌出来,像黑色的火焰,将骨架整个包裹其中。
黑光与蓝光对撞,在内景中炸开一圈又一圈的气浪。
血湖被震得翻涌,浪头高达数丈。
江寻低沉说道:“住手。”
两个字,像一柄锤子砸在两者之间。
蓝光暗了一瞬。
黑光也缩了回去。
巨剑和骨架对峙了片刻,发现谁也奈何不了谁。
它们像两头初次见面的野兽,试探过后,各自退开。
巨剑回到血湖上空,缓缓转动,恢复了最初的姿态。
骨架也退到一定距离。
一左一右,分隔在血湖两端,谁也不招惹谁。
江寻从骨架上跳下来,站在湖面上,仰头看着这具庞大的骨架。
它盘膝坐在血湖之中,像一尊远古魔神的遗骸。
黑色的骨骼粗壮如山梁,关节处有尖锐的骨刺突出,表面隐隐有紫蓝色的光纹在流转。
江寻盯着那些光纹,觉得眼熟。
他发现,这不就是自己身体内的那一副冰凰骨吗?
原先如琉璃般透彻的冰凰骨,被一层漆黑的油状物质厚厚包裹着。
那物质覆盖在表面,渗进了骨头里,和骨髓融为一体。
这东西和姜红绫最后凝聚出来的天魔很像,同样的质感,同样的气息,同样的让人心悸。
而且这些黑色的东西,还在不断渗入进血湖里。
像融化的沥青,从骨架上滴落,落入湖中。
江寻算是明白了。
血育天魔功的作用,是将心中无尽的贪嗔痴欲全都转化成极致的魔念。
而孽海生魔功的作用,是将这些魔念尽数吸收。
两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一个制造,一个消化。
江寻绕着骨架走了一圈,将它尽数映入眼底。
他的目光停在某处。
好像左肋骨处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里的骨头比别处更黑,黑得像深渊,像虚空,像什么都没有。
其他骨头至少还能看出骨骼的形状,这一根却像是一个空洞,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江寻细细看去。
是当时姜红绫将他肋骨抽出的那一块地方。
那时候她用手指刺穿他的胸膛,掰断了一根肋骨,血淋淋地抽出来。
虽然事后被恢复,但抽出来的骨头却没长回来。
如今那根断掉的地方,被一根更为漆黑的骨头替代了。
江寻认出来。
那是真魔邪骨。
他以为这东西一直在身体内的某处,没想到到和冰凰骨融合了。
但如果这样说起来,也就合理了。
也只有真魔邪骨才能压制姜红绫那庞大的魔念,并转为己用。
他沉默了很久。
江寻自认为不是什么魔修。
可他现在的内景,血湖,魔骨,天魔骨架,看着比任何魔修都要恐怖。
他睁开眼,从内景中出来。
功法都没有问题。
血育天魔功和孽海生魔功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短期内不会出乱子。
但灵力无法留存的原因还是没找到。
江寻又开始检查经脉。
很糟糕。
经脉壁上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纹,灵力流过的时候,会从这些裂纹里渗出去,散到血肉里。
但这不是根本原因。
裂纹虽然多,但并没有到留不住灵力的程度。
如果只是裂纹,他至少还能在体内存住一部分灵力。
身体和功法都没有问题。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神魂上了。
但内视神魂就必须消耗灵力。
到时候被那只狐狸精发现,自己假装失忆的事,怕是要立马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