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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夜第一次,被南阙打飞那么远

    苏长夜飞出去的那一下,连他自己都听见胸腔里传来一声发闷的塌响。
    那不是骨头当场碎成几截的脆响,而是整副胸骨像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干砸瘪半边,震得五脏六腑都跟着一块往下沉。眼前白骨原的夜色被扯成歪斜的黑线,风贴着耳边尖啸,骨粉、碎石、血腥和冷铁味一齐往喉咙里灌。
    他本能想翻身卸力。
    可南阙那一剑里的压势太重,重得像有一只手始终按在他胸前,把他整个人狠狠干往后钉。
    刚提起的那缕青意还没来得及在体内转开,就被这股重势狠狠干砸散,沿着经脉炸成一蓬又一蓬细小的疼。
    紧跟着,后背撞上骨坡。
    轰!
    半塌的骨岭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大坑,大片碎骨和灰粉从高处往下崩,像一场倒着落的白雨。他的人还没停,顺着地势又拖出去十几丈,沿途把地面都犁出一道深沟。直到最后一只手死死把藏锋插进地里,剑尖在石层里擦出一串刺耳火星,才勉强把自己钉住。
    停住时,喉头那口血再压不住,张口便喷了出来。
    血落在骨灰上,红得像火。
    苏长夜低着头,先咳了两声。
    每咳一下,胸口就像有人狠狠干拧一把。
    右臂从肩到指尖全麻着,指骨不受控地细颤,连握剑都像隔了一层别人的手。耳中嗡鸣不止,眼前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过了足足两息才重新把景物对准。
    他抹了一把嘴边血,掌心已经被灰和血糊成一片。
    远处,陆观澜看得眼皮都狠狠跳了一下。
    他这一路见过苏长夜吐血,见过苏长夜挨刀,见过苏长夜在照夜井下被门气狠狠干压得膝骨作响,也见过这人带着一身伤还狠狠干往前冲。可被人从正面狠狠干轰飞这么远,这还是头一回。
    这不是退三步五步,而是整个人像被人拎起来狠狠干砸出去,连骨坡都给撞塌半面。
    陆观澜下意识往那边踏了半步,随即又生生停住。
    不能去。
    他一走,南阙这边就要多出空口。
    现在谁都不能乱。
    楚红衣也只往那边扫了一眼,便把全部心神重新压回剑上。她的断剑贴着地面一划,将涌到脚边的门气余波狠狠干切开,冷声道:“看他做什么,先盯住这边。”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连她都清楚,真正危险的不是苏长夜飞出去。
    是南阙能不能借这一击,把姜照雪狠狠干钉死。
    可南阙没来得及。
    姜照雪的刀已经到了。
    苏长夜那一挡,硬生生斩断了南阙原本连起来的必杀节奏。就是这半拍,让姜照雪从余震里稳了回来。她一步未退,反而借着那股撞开的风硬顶上前,刀锋贴着南阙肩颈抹出一道极寒雪线。刀未至,白寒先到,沿着他衣领和颈侧无声漫开。
    南阙只能横剑去架。
    锵的一声,袖口直接被白寒撕开,胸前那根门骨都被震得一颤。
    他没追成第二剑,因为姜照雪这一刀同样不讲理。
    可真正让南阙心里发沉的,不是眼前这刀。
    是苏长夜。
    刚才那一下,他自己用了多少重手,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提起杀意后真正压下来的一剑,本该直接把拦路的人狠狠干碾废。结果苏长夜不仅挡住了,还把他那口最顺的杀势顶乱了半拍。
    半拍很短。
    却够致命。
    白骨坡下,苏长夜单膝撑地,呼吸里全是血味。
    胸口疼得发木,像里面塞了一块被锤扁的铁。可他脑子反而清得惊人。太重的碰撞把很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都狠狠干震出来了。南阙那一剑里,门骨是怎么起势,黑意是怎么续上,力量如何在胸口那根骨上过一转再送进剑里,他几乎都在那一下里摸到了。
    前面交手时,看不清这么细。
    因为南阙一直稳,一直藏。
    只有他真正狠狠干起杀心时,那根骨的续脉节奏才会彻底露出来。
    苏长夜抬手按了按胸口,指下那片青紫已经鼓起来,连呼吸都能扯出一层针刺般的疼。他反而笑了一下。
    笑得没什么温度。
    像知道自己这一飞没白飞。
    远处,姜照雪余光一直锁着他。
    她刀上不停,心却在那边悬了一线。
    她很少乱。
    更少因为一个人乱。
    可看见苏长夜被狠狠干轰飞出去时,她心口那层常年结着的冰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先裂,再疼。
    她并非承受不起这种场面,只是没想到,苏长夜真会为了替她挡这一下,把自己狠狠干撞上去。
    姜照雪一刀逼开南阙,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平时快了一分:“苏长夜。”
    苏长夜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隔着漫天骨灰和血雾,不算近。
    却让姜照雪心里那根绷着的线微微一顿。
    因为那双眼没散。
    不但没散,反而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像一块被重锤狠狠干砸过的铁,表面裂了,里面那口真正的火反倒醒了。
    “你疯了?”姜照雪冷声问。
    苏长夜撑着藏锋,慢慢站起来,喉间腥甜翻涌,嗓子却还稳:“我什么时候正常过?”
    若换平时,陆观澜怎么都要骂他一句装。
    可这会儿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苏长夜说完,竟真一步一步往回走。
    一步落下,脚边碎骨尽裂。
    一步再落,骨坡上拖出的血痕被他踩出更深的印子。
    胸前衣襟裂开,里头那片淤青已经发黑发紫,右肩还在细微打颤,可他的背没塌,剑也没松,整个人反而有种被狠狠打醒后的冷静。
    南阙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这个年轻人。
    前面他把苏长夜当成锋利、难缠、却仍可慢慢磨死的一截剑。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人会拿命换线。
    而且不是胡乱热血地换。
    是他在出剑之前,就已经把飞出去、吐血、伤重,甚至当场半废这些后果都算进去了,仍旧照样往前撞。
    这说明他不是一时发疯,而是真的硬。
    硬到肯先拿自己去当一截过路骨,只要那一下能顶住,就连疼都可以往后放。
    这种人,最恶心。
    也最不好杀。
    “你真以为自己有几条命?”南阙盯着他,眼神已经没了先前那种高处俯看的平淡。
    苏长夜缓慢走回十丈之内,边走边把嘴角残血擦干,语气平平:“杀你这一条,够用。”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再接我几剑?”
    苏长夜抬眼:“接到你先断。”
    风从白骨原尽头吹过来,卷起他的额发,露出眉骨上一道刚被石屑擦开的血口。血没往下淌太多,只在眼尾旁凝出一线暗红。把他那张本就冷的脸,衬得更像一把刚从血里拎出来的薄刃。
    姜照雪看着他走回来,握刀的手慢慢更紧,也更稳。
    她替别人挡过太多次。
    在她的习惯里,那些最脏最狠的门边东西,本就该先落到自己身上。
    可现在,这条习惯被苏长夜狠狠干撞开了一丝口。
    问题不在谁欠谁,而是她忽然明白,这一局若还按旧法各自撑,只会被南阙逐个狠狠干压死。
    要活,就得换打法。
    黑镜后的姜映河脸白得吓人,仍不忘嘶声提醒:“他在看你们的气口……别给他缓!”
    萧轻绾掌心印光愈发沉凝,额上汗珠一颗颗往下坠:“我能再压半刻,半刻里狠狠干他。”
    陆观澜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着断枪站回侧翼:“你们往前,我堵他横跳。”
    楚红衣半截断剑轻颤,像一截不肯冷下去的杀意:“他若再冲姜照雪,我先补颈。”
    这些话都不长。
    却把原本被苏长夜一飞砸得有些摇的阵脚,狠狠干按了回去。
    南阙眼底更冷。
    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一剑本该狠狠干砸散的,不只是苏长夜的骨,还该是这群人的心气。
    结果心气没散。
    反而更拧在一起了。
    而苏长夜走到离他十丈处时,终于停下。
    他把藏锋剑尖轻轻往地上一压。
    咔。
    石面裂开一线细痕。
    那一瞬,南阙胸口那根门骨无端地一紧。
    不是因为眼前这人气机多强。
    是因为苏长夜被狠狠干飞出去再走回来之后,眼里多了点东西。
    那不是硬撑。
    更不是装出来的狠。
    像他从刚才那一剑里,看见了什么。
    “继续。”
    苏长夜只说了两个字。
    简简单单。
    却比任何叫骂都更像挑衅。
    南阙握剑的手指轻轻收紧。
    白骨原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最硬的一段,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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