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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阙这张皮,终于裂了

    断潮第二重那一剑切中之后,南阙身上最先出问题的,不是手里的剑。
    是他那张皮。
    先裂的是耳后。
    一道极细的黑灰色纹路,从耳根一路往下爬过颈侧,像冬夜冰面忽然绽开第一缕暗纹。紧接着是锁骨、胸前、手背、指节,甚至连他原本白得过分干净的面颊边缘,都有同样的纹理一点点浮出来。
    那不是单纯受伤后泛起来的青黑。
    更像人皮底下本就藏着一具死骨,现在被苏长夜一剑狠狠干切断续脉,外面那层勉强撑起来的完整便开始失效,里头真正的东西一点点往外顶。
    南阙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瞬间就诡异了。
    像一具在冰下埋了很多年的尸,外面裹着一层尚未完全腐掉的人样,里面却早已不是活人的骨相。
    陆观澜看得咧嘴,笑意森冷:“我就知道。玄蛇殿这帮畜生,哪来那么多白净皮相。原来你也早就烂了。”
    南阙没回。
    他不是不屑,而是现在每说一句话,胸口那道被斩开的续口都会跟着狠狠干绞一下。那种疼不是浮在表面的疼,像有人把一把钝刀塞进他心窝里,来回拧,拧得他每一次运气都得先压一次恶心。
    可他不能停。
    停了更死。
    南阙咬住牙,强行抬剑压向苏长夜,想先把这个最麻烦的人狠狠干逼开。剑刚起,胸前那层黑亮却猛地一黯,门骨回转慢了一拍。苏长夜等的就是这一下,藏锋当头斩下,干净,直接,没半点花头。
    锵!
    南阙横剑硬架,人被压得向后滑出三步。
    靴底在葬王台石面上磨出三道深白刮痕,像把石头都磨出了骨粉。还没站稳,姜照雪的刀已自左侧切进来,白寒沿着他肋下往上爬,瞬间在那层裂开的皮相上覆出一层灰白薄霜。
    霜不结花。
    只结死。
    南阙想把这口气强续回去,白寒就狠狠干先把那一截冻住。
    他想从另一侧转,楚红衣的断剑已经贴着他腰后送来。那半截剑不长,狠却足,专挑苏长夜和姜照雪逼出的短口补。她不是为了斩出多大声势,她就是要让南阙每一次想稳下来,都得多挨一刀。
    陆观澜更不讲理。
    枪断了,他就拿半截枪杆狠狠干砸。
    砸不开就用拳。
    拳不够就用肩。
    肩顶不动就狠狠干用腿扫。
    反正他不跟南阙讲什么体面,也不求什么招式好看,就是死死缠着,不给他半口整气。
    好几次南阙明明已经借到一点角度,刚要回转,就被陆观澜满身血腥味地狠狠干撞上来,硬生生把那点续势又撞散。
    萧轻绾站得最远,脸色却最白。
    她两只手都在发颤,指尖印诀几乎掐得发紫,可那方萧印始终悬在半空,死死压着葬王台下那口小门。每压一寸,地脉都跟着轰鸣一声,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干往上拱,又被她一点点按回去。
    姜映河更是把整个人都快贴进黑镜里了。
    镜面白霜越盛,他嘴角血色越重。
    可他仍咬牙往前照,照南阙胸口那根骨,照他脚下那片地纹,照他和小门之间每一次试图重新连上的暗线。
    他看见哪一段亮,便厉声提醒:“这里!他右胸这一转要续上了!”
    几个人修为不一,兵器不全,状态也都算不上好。
    却偏偏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最难缠的绳。
    南阙第一次真退。
    这不是让位,也不是借退换势,而是真被逼得往后退。
    他退一步,脸上那层裂纹便深一分。
    退两步,颈侧和锁骨上的黑灰骨纹已清晰得像随时会翻出皮来。
    连那双一直冷得像死水的眼,也终于透出一丝压不住的躁厉。
    “你们真该死。”
    声音发哑,已没有最初那种冰骨摩擦般的平稳。
    苏长夜眼都不抬:“先死的会是你。”
    话音落下,剑便又到。
    断潮第二重既成,他出剑的样子反而比前面更简。
    不炫。
    不飘。
    也不追求一剑多漂亮。
    每一剑都狠狠干斩在南阙那口续势最容易重新接回去的节点上。你想借小门,他就斩续;你想借门骨回气,姜照雪的白寒就狠狠干冻上;你想把脚下地纹再踩稳,萧轻绾的印便狠狠干往下一压。
    这么一来,南阙和小门就像被同时卡住了喉咙。
    你要喘。
    喘不上来。
    你要回气。
    回不整。
    你越挣,苏长夜那一剑便斩得越狠,姜照雪那刀便压得越冷。
    南阙心里第一次真正发凉。
    他以前不怕围杀。
    因为只要小门在,只要胸前这根门骨还稳,他就总有机会把局续回来。无非是多撕几层皮,多吞几口血,多让几具尸去填门。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每一次抬剑,每一次想把势拉回来,都先得穿过苏长夜那道斩续。
    每一次快要接上,又被黑镜照住,被白寒冻住,被陆观澜和楚红衣狠狠干从旁边撞断。
    小门也跟着乱了。
    原本从裂缝里稳稳往上顶的那截黑影,此刻开始出现细微的摇晃。
    很轻。
    却瞒不过黑镜。
    姜映河声音都变了:“门点在移!”
    萧轻绾咬得牙根发酸:“再给我一点,再压一点它就得散!”
    姜照雪手腕上青筋尽起,却仍把那股白寒往里送。她当然清楚这不是没代价的,她自己经脉都在被这股寒意反咬。可她面色不动,只冷冷看着南阙:“你不是喜欢按人进池里吗?今天也尝尝被人按回去是什么滋味。”
    南阙眼底暴戾一闪,显然被这句话狠狠干戳中最脏的一块。他猛地提气,想不顾一切狠狠干先杀姜照雪,至少把这股寒意源头斩掉。
    可他才一动,苏长夜就已经先一步迎上来。
    没有多余招式。
    就是一剑斩下。
    斩得南阙胸口那道断口再次扩大半分。
    血不再只是从嘴角溢,而是顺着衣襟内侧往下淌,滴在葬王台石面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那声音不大。
    却像在提醒他——
    他真的在流血。
    真的在败。
    南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第一次从心底承认,今晚若再撕不开这帮人,自己很可能真要交代在白骨原。
    这个念头一生,他脚下便本能地往后再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让苏长夜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杀意,骤然全亮了。
    人一退,门就会退。
    南阙靠的从来不是这副皮,是背后那口门。
    他自己先退了,说明门也开始撑不住他了。
    而他身后那座本该替他稳场的小门,也就在这一退之间,门影剧烈一晃,裂缝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极细、极冷的碎响。
    像什么东西。
    终于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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