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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城的账,不能只死一个沈墨渊

    第二只手一现,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下去。
    这不是九冥君一人借壳能做到的动静。
    说明门后或者喉后,至少还有另一股力量在给他搭手。
    黑河城这些年喂下去的东西,果然不只是养出一张河嘴,也早替别的东西铺了路。
    “封后缝!”沈墨璃厉声。
    “封不住。”萧轻绾咬牙,脸都发白了,“我手里灰印已经碎尽,强压只会一块塌。”
    “那就换个办法。”
    苏长夜把断刃猛地再压深一寸。
    柱根下顿时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碎裂声。那是旧伤被再次撬开的响,听着都像这张河嘴在咬牙。九冥君新探出来的那只手也跟着顿了一顿,像门后推力被阻了一线。
    够了。
    苏长夜只要这一线。
    他转头看向沈墨川。
    “你黑河城这些年往下送过的旧账,除了人、骨、药,还有什么?”
    沈墨川怔了半息,随即像猛地懂了他的意思。
    “铜铃。”
    “镇河的老铃,一共九口。”
    “原先挂在城中九井口,后来被拆去三口,下落不明。”
    “剩六口在仓下旧库!”
    沈墨璃也反应过来,眼里终于亮出一点真厉。
    “铃不是镇井。”
    “是唤钉。”
    “把六口铃全敲响,钉河碑后那些还没裂开的旧钉会一起醒。”
    “到时候就算关不死九冥,也能狠狠干他一次。”
    这才是黑河城真正还没交出来的底。
    沈墨川脸色发沉,却一句推托都没有。
    “顾闻舟!”
    “在!”
    “带人去旧库,把六口铃全抬来!”
    顾闻舟领命就走,身后只跟了两个已经咳得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卫。可没人犹豫。到了这一步,谁都知道再惜命也没用。
    等铃的这会儿,苏长夜也没闲着。
    他盯着断喉缝后那两只越来越近的手,心里已经把局重新剁了一遍。
    九冥君想出来。
    河嘴想活。
    黑河城这条线已经烂到根。
    那就不能只杀一个沈墨渊了。
    得把喂出沈墨渊、喂出这张嘴、喂出后面那两只手的那条整线,一起狠狠干断。
    “姜照雪。”
    “嗯。”
    “你的血刚才为什么能压我后心那一下?”
    姜照雪沉默了一息,像并不想现在谈这个。
    可眼下也没工夫给她藏。
    “我小时候被门气泡过。”她答得很平,“没死。”
    “后来它们见了我,会犹豫一瞬。”
    一句话,信息够了。
    苏长夜没追问。
    “待会儿铃响时,你看九冥那只新手。”
    “它若真被牵住,你就把那一瞬替我钉住。”
    姜照雪点头。
    她不爱多话,越到这种时候越省。
    楚红衣则已自己摸到右侧牙缝下,开始一根根去切那些还在偷偷往里回流的暗渠。她杀起这种“喉管”来,居然比杀人还熟。刀进刀出,全是死点。
    陆观澜也没闲着,惊川枪一边顶着沈墨渊尸体不让它从柱根滑落,一边顺手把四周冒头的灰骨怪东西全砸碎。
    “这死疯子活着烦,死了还得拿来堵嘴。”
    “便宜他了。”
    沈墨璃冷声道:“他还不配便宜。”
    她说着,从自己腕脉又逼出一缕守河血,抹上断喉碑残面。碑面顿时浮出更多暗纹。那些暗纹顺着石颚一路朝城中井口方向蔓去,像一张很多年前就埋下的旧网正被一点点重新拉起。
    片刻后,远处废渠尽头终于传来第一声铜铃。
    铛——
    声音不算太大。
    却极沉。
    像一块老铁砸在很多年没动过的水底。
    断喉碑后,第一枚仍未裂开的黑钉应声亮起。
    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六声铜铃,先后自黑河城不同方向传来。每响一声,喉后那两只手便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动作滞一分。到了第六声落定,整条裂缝里竟浮出一张极大的旧钉网,把两只手硬生生卡在了缝里。
    “就是现在!”沈墨璃厉喝。
    姜照雪双手十指齐动,细针化成一道极冷银雨,全部钉向那只后伸出来的手腕连接处。针入血雾,竟真把那只手钉得一沉。
    苏长夜同一瞬拔出断刃。
    不是撤。
    是改斩。
    他踏着沈墨渊尸身一步抢到断喉缝前,断刃与手中剑交错成一线,狠狠干向两只手之间那道最亮的喉脉。
    这一斩,不再只是斩投影。
    是顺着钉网、顺着守河碑、顺着他身上那块被九冥反复点破的骨印,狠狠干回门后去。
    轰!
    裂缝后方传出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的震响。
    像真有什么大东西,被他这一刀从指骨斩到了肩。
    九冥君眼神终于彻底冷下去。
    “苏长夜。”
    “很好。”
    “我记住你了。”
    苏长夜擦着裂缝收刀,声音同样冷。
    “记牢点。”
    “因为我迟早还会来砍第二次。”
    话音落下,钉网骤然收紧。
    两只手一齐崩碎。
    血眼后那层雾疯狂翻涌,九冥君那半截几乎已成形的身子终于被硬生生拖了回去。临退前,他的目光仍死死钉在苏长夜身上,像把这张脸刻进了某种很深的旧账里。
    裂缝猛地合拢三分。
    河嘴也被柱根那道断刃重新钉得剧烈抽搐,终究没再继续往上抬头。
    黑河城这口大祸,到这里总算先被压下了半截。
    可谁都知道。
    这账远没清完。
    因为钉网收紧的最后一瞬,裂缝深处有一块巴掌大的黑骨,被硬震了出来。
    那黑骨落到苏长夜脚边时,表面竟自己浮出一枚古老门纹。
    而门纹正中,嵌着一个字。
    一。
    钉网收紧后,镇下来的不止裂缝,还有许多一直顺着沉渊河暗流偷往上爬的细口子。沈墨璃很快便在左侧石颚根部找出三处被人后天挖开的私喂孔,每一处孔边都压着不同年份的黑账符。最老的已经发脆,最新的一张甚至还没彻底沾满泥。也就是说,黑河城这些年往下送的脏,不全是沈墨渊一人独自喂出来的。城里、城外、河商、药坊、黑市、乃至某些府卫,早有人把这门生意做顺了手。
    沈墨川看见那些黑账符时,脸色沉到极处,什么辩解都没说。他知道到这一步,再把锅全推给弟弟只会显得更脏。苏长夜却连骂他一句都懒。一个城烂成这样,骂从来不值钱。把账一本本翻出来,把该烧的烧,把该砍的砍,才算真在收口。若做不到,沈家守河这一支也该一起钉死在黑河城井边。
    更北边的天渊州方向,也在同一刻,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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