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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第一门点里拔出来的,不是一把剑

    冷。
    不是寒风那种冷。
    是手一碰上去,便像摸到很多年前某场大战刚死透的铁,铁里还封着骨、血和没散掉的杀气。
    苏长夜指节一扣,终于摸清那东西的形。
    细,长,边缘带棱。
    不是剑。
    也不是钉本身。
    更像一截从大钉里拆下来的骨诏。
    他一发力,井心四壁的灯纹便同时暴起。九冥君那半张脸第一次不再高高看着,灰白大手直接压下,岳西楼和顾照骨也在同一刻齐齐出手。
    他们都明白。
    这东西一旦被苏长夜真拔出来,第一门钉很多年压着的旧账,就会彻底翻面。
    “拦住他!”顾照骨嘶声大吼。
    楚红衣先动。
    她人影一闪,短剑几乎贴着顾照骨那半边还算人的喉骨抹过去。顾照骨急退半步,灰白门纹顺势往外一卷,险些把她整条右臂拖进灰里。姜照雪银针齐出,把那一卷灰硬生生钉偏半寸,楚红衣这才贴着它擦过去,反手又一剑劈开顾照骨肩头。
    另一边,萧轻绾和闻夜白同时扑向岳西楼。
    岳西楼手里的灯线比黑河城那些血线更刁,几乎一甩便能绕开兵刃直缠骨节。可萧轻绾这次根本没打算和他细拆,一剑接一剑全往他退路上砍,逼得岳西楼只能接,没法再腾手去断苏长夜那边的势。
    闻夜白则更狠。
    旧杠抡下去不是为伤,是为砸灯脉。岳西楼脚下那几条最关键的引线被他硬生生砸断两条,井心上方回抽的城灯火顿时乱了节奏。
    苏长夜没管外头。
    他五指已经彻底扣住那截骨诏,手背青筋绷起,往外就是一拽。
    第一下,没拽动。
    不是力不够。
    是那东西本来就和第一门钉、和门后那片黑深深咬在一起。像很多年前有谁把整道命令生生嵌进门里,宁肯让它永远和门血肉相连,也不肯把它留在人间。
    苏长夜眼神更冷,胸前那道葬门骨印忽然亮到极盛。
    不是顺着门。
    而是反着顶。
    既然这东西认骨,那他就借这副骨,狠狠干它一次。
    第二拽落下,井心终于发出一声像骨头被活活拔离肉里的闷响。
    九冥君那半张脸当场扭曲。
    不是伤到顾照骨那层壳的扭曲。
    是更深处那道借门意探来的真意,被人精准扯到痛处时,第一次显出的失衡。它那只灰白大手都抖了一下,城头七灯也跟着齐齐晃动,外头满城青火竟在这一瞬暗了半寸。
    “你敢——”
    “我什么不敢?”苏长夜吐字很淡,第三拽终于彻底发力。
    轰!
    整截骨诏被他生生拔了出来。
    井心像在这一瞬被抽走了一根最该卡住喉口的硬刺,四壁旧纹全数暴亮。所有人眼前都被那一层青黑旧光刺了一下,等再看清时,苏长夜手里已经多出一件东西。
    半臂长,通体青黑,边缘带钉,表面密密刻着极细的旧字。
    不是兵器。
    也不是印。
    是诏骨。
    青霄镇门诏骨。
    闻夜白和那缺指老妇几乎同时失声。
    “真还在!”
    岳西楼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单纯让苏长夜续灯。
    他想借的是这截诏骨。
    因为只要诏骨还在,第一门钉背后的旧法、旧令、旧朝当年到底怎么调兵、怎么钉门、怎么分骨,都还有机会被人重新翻出来。封渊宗这些年能借着灯和祖殿改写的那些说法,也就不再稳了。
    九冥君那半张脸更是直接变冷。
    “把它放回去。”
    “你配来拿?”苏长夜抬眼,反手就把诏骨狠狠拍进井心外侧那道最亮的门纹里。
    不是归位。
    是横楔。
    这一下,像一把早年埋进门里的旧令,被如今这把不认命的刀反过来拿在手里,狠狠干回了门前。
    井心中间那片黑雾顿时炸开。
    九冥君那半张脸像被迎面劈了一剑,顾照骨整个人当场喷血,倒飞出去,灰白门纹在他脸上寸寸崩裂。岳西楼也被震得后退数步,袖口第一次见了乱。
    诏骨背面,则在苏长夜鲜血抹过去的瞬间,慢慢浮出另一行更细的字。
    字很旧,旧得像很多年没人敢再读。
    可它偏偏就这么露出来了。
    像在等一个终于把它从门里拔出来的人,看清真正该看的下一句。
    诏骨离门的一瞬,苏长夜也终于看清了它正面的那层细字。
    字太密,很多还被门灰咬坏了,可最上头几列依旧能辨出大概。不是功法,不是祭文。像一份很多年前的调令,又像一份把人往死处点名的旧军册。
    其中一列最显眼。
    葬门左军。
    再往下,有些名字已经糊得看不清,只剩姓。闻、萧、姜之外,果然还有苏。
    这一下,连闻夜白和萧轻绾都彻底明白了。第一门钉背后埋着的,不止是一句“谁来守”。而是很多年前,守门四族和青霄旧朝到底怎么在人命和钉之间分配位置的真账。封渊宗这些年想拿它,绝不只是为了稳祖殿。
    他们是想把旧账也一起攥到自己手里。
    因为谁握着旧账,谁就有资格改口。
    把脏说成不得已,把死人说成荣耀,把后来人该问的东西全压回门里。
    可惜,苏长夜这一把手伸得太狠。
    诏骨终究还是先到了他手里。
    诏骨上的那些旧姓一露,岳西楼脸上的沉静才真的开始往下掉。
    因为他太清楚这东西一旦落到外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天关城、封渊宗、祖殿、闻家半支,很多年来到底是谁在守、谁在卖、谁在把被门认过的骨往里送,全能顺着这截诏骨一点点翻出来。
    它不是单纯能稳门的旧物。
    还是一把能把旧账剖开的刀。
    封渊宗这些年最怕的,从来就不是门突然开大。
    而是有人把门前这本烂账,连皮带骨,一页页摊到日头下面去看。
    如今诏骨先落到他手里,很多人想继续装成“这本就是祖殿旧物”,也装不下去了。
    所以这一拔,才会让岳西楼失态。
    今夜之后,谁再想把它当祖殿私物吞下去,都没那么容易。
    这才刚开始。
    还早。
    远没完。
    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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