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被救回来之后，唐小糖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常。
    她每天接送安安上学、去傅氏处理并购案后续、晚上陪老太太看账本。
    像一台精密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但傅景深知道，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电话，一条消息，或者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那天深夜，唐小糖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屏幕上是加密邮箱的界面，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她点开。
    只有一行字。
    “K，该还债了。”
    唐小糖盯着屏幕，危险地眯起眼睛。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傅景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回信了？”
    “什么呀！”唐小糖关掉页面，“广告。”
    傅景深没有追问，把牛奶放在桌边，“早点睡。”
    他转身要走，唐小糖忽然叫住他，“傅景深。”
    “嗯？”
    “如果有一天，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停在这里。
    傅景深等了几秒，轻声问：“发现你什么？”
    “没什么。”唐小糖看见傅景深在灯光下变成琥珀色的眼睛，骤然回神：“晚安。”
    傅景深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小风扇的嗡嗡声。
    唐小糖放下牛奶杯，重新打开那封邮件。
    “该还债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唐小糖’为了保证不会被阻止灭口，带走了一些核心资料。
    她认为那是她的护身符。
    可现在的唐小糖认为，那也能是她的催命符。
    只要她握着那些东西，“渊”就不敢轻易动她。
    “渊”确认了K的身份，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依然有利用价值。
    所以她开始等。
    等他们出招。
    第二天，林清菡约唐小糖在傅氏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林清菡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也收到了？”林清菡开门见山。
    唐小糖点头，“他们想做什么？”
    “逼你回去，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清菡摇头，“我不知道。”
    “但据说，你离开时，带走的，足以毁灭整个组织。”
    唐小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她带走的东西。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带走了什么，却说能毁灭组织。
    这话听着就像是危言耸听。
    他们鼓动这些低级杀手，让他们去找她送死。
    老手段了。
    “他们敢动手？”
    “以前不敢，但现在……”
    林清菡顿了顿，“傅家的案子牵涉太深，如果并购案落地，傅氏彻底独立，他们在傅家的布局就全都废了，所以他们急了。”
    唐小糖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两个看似普通的女人正在谈论一个足以掀翻地下秩序的秘密。
    “若岚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忽然问。
    林清菡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查到了‘渊’在傅家的布局。”
    “五年前，她手上已经有了一批证据。”
    “她准备交给景深，让他彻底清理傅家。”她垂下眼睫，“但她还没来得及，就出事了。”
    “她的药被人换了？”
    “是。”
    林清菡的声音很轻，“换成了‘渊’特制的致幻药剂。苏娅案里的那种。”
    “剂量更大，更隐蔽。尸检报告显示是心脏骤停，没有任何证据。”
    唐小糖闭了一下眼睛。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还在那个组织里。
    她不知道傅若岚，不知道这个案子。
    但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做？
    “你当时在哪儿？”她问林清菡。
    “国外，他们把我调走了，等我知道的时候，若岚已经……”
    林清菡深吸一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先把你支开，再动手。等你回来，什么都来不及了。”
    唐小糖站起来。
    “我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这么多年过去，你就不想知道，当年换药的人，到底是谁么？”
    林清菡一怔，苦涩的笑容在她嘴角荡开，“我也查过，但什么都查不到。”
    “但你跟我不一样，你一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商量完，就起身各自离去，好似两个拼桌的陌生人。
    傅景深开始注意到唐小糖的不对劲，是从她频繁“加班”开始的。
    以前她加班，是真的在处理傅氏的事。
    现在加班，经常反锁书房的门，电脑屏幕的冷光从门缝透出来，能亮到凌晨两三点。
    他不问，是知道问了也没用。
    她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她的嘴。
    但他可以自己查。
    傅景深找来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让他帮忙追踪唐小糖电脑上加密流量的去向。
    结果出乎意料。
    那些数据的目的地，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服务器集群，防护层级比他见过的任何企业级系统都要高。
    “这不像普通黑客。”朋友说，“这是有组织的。而且级别很高。”
    傅景深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告诉唐小糖他也在查。
    但越查心里越惊，也才知道姐姐当年到底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两天后的一个夜里。
    唐小糖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是未知。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男女莫辨。
    “K，组织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考虑，现在，到了你给答复的时候了。”
    唐小糖握紧手机。“我的答复，一直都是同一个。”
    “那就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电话挂断了。
    唐小糖站在窗前，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安全，傅景深不再安全，安安也不再安全。
    而她必须做一件事。
    她打开书房的门，走到傅景深的卧室前，敲了三下。
    门很快打开。
    傅景深穿着睡袍，头发微乱，眼神却清明。
    “还没睡？”
    “在等你。”
    傅景深说着就让开大门，示意她进门：“我知道你这几天在查东西，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唐小糖看着他的眼睛。
    “你姐姐的死，……”她深吸一口气，“是被我曾经服务的那个组织灭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