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愣了愣。
温娆取了药箱放在矮几上,翻出金疮药和干净麻布,指着椅子道:“坐下,把衣服脱了。”小九依言坐下,慢吞吞解开沾血的领口,露出半边结实却还带着少年清瘦感的肩,狰狞的伤口张着口,看着触目惊心。
婢女把药箱提了过来,温娆蘸了药粉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他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那伤口上的时候,眸子暗了暗:这些伤口新旧都有,而且不像是寻常的踢打或者砍伤,倒像是战场上受的伤。
她心中暗自想着,这些伤口,上辈子在郑祈的身上见过。
为何这个时候的裴濯身上也会有?
果然,他是装的!
没有一句实话。
手上动作加重,温娆咬牙低声说:“忍着点。”
药粉落在伤口上时,少年后背猛地绷紧,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却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指尖深深掐进了椅缝里。
温娆冷冷看着他,唇角掀了掀没说话。然后把药瓶嘭地扔在桌上:“自己按时涂。”
小九哑着声应了一句“是”,仍垂着脑袋没抬起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膝头。
温娆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方才压下去的疑心又翻了上来,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会满身都是战场才会留下的伤?
他分明说自己是兽奴,哪来的机会沾得上战场的边?
指尖摩挲着帕子,心里的话终究没有问出来。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温娆清冷的嗓音响起,面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笑容的冷漠与疏离:
“你自己要记清楚了,别给我惹麻烦。”
少年脊背绷得更紧,指尖几乎要抠碎木质的椅沿,垂着的头颅压得更低,只从喉咙里滚出一个极轻的“是”。
落在温娆眼里,觉得他就是装模作样!
以前从未知晓,裴濯还会玩装怪卖惨的一套!
明明在暗地里早就是能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人物,偏要在这儿装成怯懦畏缩的低贱兽奴,连一声疼都不敢吭,这般忍耐力和做派,也就骗骗没见过他真面目的外人。
温娆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快,指尖捻了捻帕子上还没干的药渍,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没半点停顿,压根懒得再拆穿他。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她脚步没停,只当是少年自己收拾伤口,没打算回头搭理。
谁料下一秒,衣摆处突然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对方没敢用劲,只是轻轻扯了扯。
温娆猛地顿住,转身就要挣脱,回头就撞进一双泛红的双瞳里。
裴濯仍垂着肩,鸦羽似的睫毛沾着点湿意,看着像疼出来的泪,那点怯懦劲儿装得十足十,声音哑得发颤:
“主人,我要住哪?”
指腹不自觉蹭了蹭掌心,温娆没甩开他扯着衣摆的手,声音冷得像浸了冰:“那间。”
裴濯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抬眼望了望,没松劲,反而又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泛红的眼尾垂着,那副样子瞧着更加可怜:“那间屋子漏风,夜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