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下。
这桩婚事,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顾长生在长公主府的客房里躺了三天,身上的皮外伤早就好了,但他依旧赖着不走,每天哼哼唧唧,不是说头晕,就是喊腿疼。
能拖一天是一天。
只要还没正式成婚,他就还有跑路的机会。
然而,他想当鸵鸟,有人却不答应。
一身黑衣的墨鸦,垂手立在门口。
“公主召见。”
顾长生立刻换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捂着胸口,面露痛苦,“咳咳……墨鸦姑娘,姐姐,你看我这伤还没好利索,走两步路都喘,要不……你跟公主说说,改天?”
“太医每天都来检查,你的脉象,比牛还壮实。”墨鸦话语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顾长生:“……”
我操。
这疯婆娘,装病的借口都给她堵死了。
装不下去了。
他只能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跟着墨鸦,一步三挪地走向李沧月的书房。
脑子里疯狂盘算着对策。
待会儿见了这个疯婆娘,一定要继续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当个纯粹的废物,让她觉得对自己失去兴趣,赶紧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给扔了。
书房内,檀香依旧。
李沧月正坐在案后,批阅着奏章,头也未抬。
墨鸦躬身行礼。
“公主,人带来了。”
顾长生站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决定继续装死。
“装够了?”
李沧月终于放下朱笔,抬起头。
顾长生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公主说笑了,臣这不是养好身子,好尽快为公主分忧嘛。”
“很好。”
李沧月点点头,“既然养好了,那就开始干活吧。”
“皇帝病危。”
顾长生彻底傻了。
卧槽!
这么快?
这皇帝老儿的血条也太薄了吧!
“你那日所言的毒,太医院束手无策。”
“我……”
顾长生刚想开口说自己是胡诌的,却被李沧月接下来的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本宫不管你是胡说,还是真懂。”
“顾长生,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是本宫的人,圣旨已下,你我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陛下挺不过这一关,本宫在朝堂上倒了。”
“你觉得,那些恨本宫入骨的人,会放过你这个长公主的心腹驸马吗?”
“到时候,恐怕你想求个全尸都难。”
我操!
这娘们儿真他妈毒啊!
这不是选择题,这他妈是把他逼上了绝路。
顾长生要是治不好皇帝,李沧月倒台,他作为驸马第一个被清算。
他要是治好了皇帝……那他就彻底成了李沧月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再也别想脱身。
横竖都是死!
“走吧,我的准驸马,”
李沧月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随本宫,进宫。”
顾长生僵在原地。
他还有的选吗?
没有。
最终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
皇宫,养心殿。
顾长生跟着李沧月走进殿内,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为是秘密诊断,结果……
殿内站满了人。
为首一人,锦衣玉带,气度沉稳,正是当朝二皇子,李玄。
另一侧,则站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为首那人身穿太医院院使的官服,正是太医院院使,张柬之。
我操!
鸿门宴啊!
“皇姐。”
二皇子李玄见到李沧月,立刻迎了上来。
“您可算来了,父皇他……他刚刚又咳血了,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啊!”
看到李沧月进来,李玄微微颔首:“皇姐。”
他的视线在顾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跟班。
“情况如何?”
李沧月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龙床上气息奄奄的皇帝。
李玄摇了摇头。
“不容乐观,张院使他们已经束手无策了。”
站在一旁,太医院的院使张承之满脸愧色,躬身道:“臣等无能,请殿下降罪。”
就在这时,一个站在二皇子身后的官员,注意到了顾长生,当即皱眉喝道:“殿下,此乃陛下寝宫,何故带一外人入内?”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顾长生身上。
顾长生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妈的,老子也不想来啊!
没等其他人有所动作,李沧月淡漠地开口。
“本宫带他来,是为乾皇诊治。”
一瞬间。
整个寝殿,炸了。
“荒唐!”
太医院院使袁清气得胡子都在抖。
“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不过是会写几篇文章的新科状元,他懂什么医术?公主殿下这是拿陛下的龙体当儿戏。”
“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收回成命!”
二皇子李玄也皱起了眉头,劝说道:“皇姐,父皇龙体为重,不可轻率。”
“本宫知道。”
李沧月直接打断了他。
“本宫以监国长公主的身份,为他作保,若陛下有任何闪失,本宫与他,同罪。”
轰!
同罪!
长公主,竟然愿意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去保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状元郎。
李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自己已经拦不住了。
皇姐这是铁了心,要借这个顾长生,在父皇面前,在满朝文武面前,立威!
“好。”
李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皇姐都这么说了,那弟弟,就拭目以待。”
顾长生心里把李沧月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从李沧月身后走了出来,“金石之毒,早已侵入五脏六腑,损伤神魂,寻常汤药,不过是隔靴搔痒,无济于事。”
“一派胡言!”
张院使冷笑一声:“毒不入脏腑,如何伤人?”
顾长生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中毒之人,每日清晨醒来,四肢关节必有僵硬之感,需活动许久方能缓解,对也不对?”
他看向龙床边那个贴身伺候的老太监。
老太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确有此事。”
二皇子李玄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顾长生继续道:“每至深夜,必盗汗不止,浸湿枕巾被褥,换下的衣物能拧出水来,对也不对?”
老太监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连连点头:“对,对,陛下每晚都要换两三次中衣!”
太医院院使的脸色变了。
这些症状,他们也知道,但只当是体虚所致,并未与中毒联系起来。
顾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陛下的指甲根部,是否生出了几不可见的黑线?”
“还有,尤其是在黄昏时分,光线昏暗之际,陛下是否……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人或物?”
话音落下。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安静。
指甲黑线?
幻视?
这些症状,别说二皇子和那些大臣,就连日夜伺候的老太监,都闻所未闻。
老太监一脸茫然。
“妖言惑众。”
二皇子李玄抓住机会,立刻厉声呵斥,“父皇乃真龙天子,岂会有什么幻视,你这骗子,还敢胡言乱语。”
太医院院使也冷哼道:“故弄玄虚!”
然而。
就在这时。
纱帐之后,传来一阵微弱而急促的喘息。
“对……”
紧接着,一个枯槁、虚弱,却又带着一丝剧烈波动情绪的嗓音,艰难地响起。
“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