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座。
    小翠将一壶美酒放在桌上。
    “顾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送来的醉仙酿，请您品鉴。”
    小翠福了一福。
    此时。
    顾长生正跟一只大闸蟹较劲，闻言头也没抬。
    “哦，放那儿吧。”
    他又扭头看向旁边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似的红袖，用沾着蟹黄的筷子指点道：“小红袖，这螃蟹得蘸醋，懂不懂？”
    “去腥提鲜，别光顾着往嘴里塞，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什么味都尝不出来。”
    红袖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应道。
    “知道了，姑爷。”
    小翠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这可是醉仙酿！
    京城多少达官贵人想喝一杯都得看小姐心情，这人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甚至还不如一只螃蟹有吸引力？
    “公子？”
    小翠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我家小姐还在楼下候着您的佳作呢。”
    顾长生终于把那只蟹腿嗦干净了。
    “哈——”
    他端起酒壶喝了一口：“度数有点低，甜味太重像果汁儿，替我谢谢你家小姐，酒不错解渴。”
    说完，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桌上的那盘清蒸鲈鱼。
    “……”
    小翠彻底无语了。
    解渴？
    拿醉仙酿解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退下。
    此时，楼下的那些才子书生们，因为角度关系，虽然听不清上面说了什么，但能看到顾长生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有人终于认出了那张脸。
    “哎？那不是顾长生吗？”
    “顾长生？哪个顾长生？”
    “还能有哪个，就是前两日刚和长公主大婚的新科状元，听说以前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靠着长公主才上位的那个软饭……咳咳，驸马爷。”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他。”
    “怪不得一身铜臭味，在醉仙居这种风雅之地，竟然只会大吃大喝，简直是有辱斯文。”
    “苏大家怎么会给这种人送酒？！”
    “就是，你看他那吃相，哪里像个读书人？分明就是个饿死鬼投胎。”
    众人的议论声并不小，二楼雅座听得清清楚楚。
    红袖有些不安地放下筷子，小脸发白：“姑爷，他们在骂您，要不咱们别吃了。”
    “干嘛不吃？”
    顾长生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红袖碗里。
    “他们那是嫉妒，嫉妒我长得帅，嫉妒我娶了公主，现在还嫉妒我有酒喝，一群柠檬精，理他们干嘛？”
    “柠檬精？”红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那是妖怪吗？”
    “一种浑身冒酸气的妖怪。”
    顾长生嘿嘿一笑，“别停，继续吃，这鱼凉了就腥了，八十两银子呢！”
    一听到八十两。
    红袖立马把柠檬精抛到了脑后，夹起鱼肉就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
    楼下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
    大厅里落针可闻。
    只见那高台之上的苏清漪，竟抱着琵琶，莲步轻移，顺着楼梯缓缓走了上来。
    她这一动，整个醉仙居的目光都跟着她移动。
    苏大家竟然亲自上楼了？！
    苏清漪走到二楼雅座前，看着眼前这一主一仆。
    桌上一片狼藉。
    顾长生正拿着一根牙签剔牙，坐姿豪放，毫无形象可言。
    苏清漪美眸流转，并未因顾长生的无礼而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在风尘中打滚多年。
    她已经见惯了那些见到自己，就装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男人，像顾长生这样的，倒是头一回见。
    “顾公子。”
    苏清漪微微欠身，声音如空谷幽兰，“可是奴家的蒲柳之姿，入不得公子的眼？为何公子宁愿对着这红烧猪蹄，也不愿多看奴家一眼呢？”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
    既带着几分幽怨，又不失大家风范。
    若是换个定力差点的男人，恐怕骨头都要酥了。
    顾长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得不说，这花魁确实有点东西。
    离得近了，更能看出她皮肤细腻如瓷，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意，却又偏偏端着一副清冷的架子，这种反差感，确实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但顾长生现在只想搞钱，不想搞破鞋。
    “苏姑娘，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苏清漪：“不讲道理？”
    “对啊。”
    顾长生指了指满桌子的菜肴，一本正经地算起了账。
    “这桌菜加上酒水，少说也得三百两银子吧？醉仙居的规矩我是知道的，限时两个时辰，我这一顿饭，平均每分钟就是二两五钱银子。”
    “我要是停下来给你写诗，还要构思，还要润色，少说也得半个时辰。”
    “那就是七十五两银子的沉没成本。”
    “我不干亏本买卖。”
    苏清漪：“……”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食客们：“……”
    就连站在后面的红袖，都忍不住把脸埋进了碗里，虽然觉得丢人，但姑爷算账的样子好有道理哦。
    “噗嗤。”
    红袖实在没忍住，含糊不清地附和，“就是，太贵了，写诗又不能当饭吃，姑爷说得对。”
    苏清漪那张常年保持着淡然微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顾长生拒绝的理由。
    才疏学浅？
    恃才傲物？
    或者是为了避嫌？
    但她万万没想到，理由竟然是……为了吃回本？！
    这人是穷疯了吗？
    堂堂新科状元，竟然为了几十两银子的时间成本，拒绝了名扬京城的机会？
    “顾公子，您……真是风趣。”
    “我这人从不开玩笑。”
    顾长生摆摆手，拿起筷子又要去夹菜，“苏姑娘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别挡着光，影响我食欲。”
    狂！
    太狂了！
    楼下的书生们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
    “这顾长生简直是不识抬举。”
    “苏大家亲自邀约，他竟然为了几口吃的赶人走？”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
    顾长生也不恼，他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那个蓝衣书生：“这位兄台，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视金钱如粪土，不如把我们这一桌的账给结了？”
    顾长生摊了摊手。
    “反正你也不在乎这点铜臭之物，不如成全我这个俗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