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
    虽然已是深夜，但因为顾府那边的动静，此时的公主府也是戒备森严。
    顾长生紧紧跟在李沧月身后，寸步不离。
    “你跟着本宫做什么？”
    李沧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差点撞到自己身上的顾长生，秀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殿下，这还用问吗？”
    顾长生指了指外面黑漆漆的夜空。
    “外面现在全是想杀我的坏人，我这小身板，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那个什么血杀楼的杀手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当然是跟在殿下身边最安全了。”
    说着，他还极其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几个黑衣人挂在树上，吓得我小心肝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乱跳。”
    李沧月嘴角微微抽搐。
    吓得小心肝乱跳？
    刚才拿着棍子戳人家屁股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害怕？
    “后院客房已收拾妥当，你去那里歇息。”
    “不行！”
    顾长生断然拒绝。
    李沧月柳眉微蹙：“嫌小？”
    “那倒不是。”
    “客房离你的寝殿太远了，万一我喊救命你听不见怎么办？我要睡这儿！”
    他指了指李沧月寝殿旁边的栖凤阁。
    那是平日里李沧月处理公务累了，偶尔小憩的地方，与寝殿仅一墙之隔。
    “那是本宫……”
    “哎呀，殿下，咱们可是夫妻，虽然是有名无实……咳咳，虽然还没圆房，但睡得近一点，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顾长生搓了搓手，“万一那帮杀手再杀个回马枪，我也好第一时间……咳咳，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殿下不是？”
    保护本宫？
    李沧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怕是想第一时间抱大腿吧。
    若不是看在他今晚误打误撞立了功，又确实面临生命危险的份上，她早就一掌把他拍出去了。
    李沧月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拒绝。
    “随你。”
    话音落下。
    她转身走向寝殿，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嬷嬷。”
    阴影处，一个身穿灰布长衫、慈眉善目的老妇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躬身道：“老身在。”
    “带顾姑爷去偏殿歇息，另外，给他备些热茶压压惊。”
    “是，殿下。”
    王嬷嬷直起身子，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谦卑笑容，转向顾长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爷，请随老身来。”
    “嘿嘿，搞定。”
    顾长生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虽然这长公主是一座冰山，但只要脸皮够厚，就没有融化不了的冰。
    而且。
    顾长生收起脸上的嬉笑，目光扫过四周。
    这公主府虽然守卫森严，但那个血杀楼既然号称京城第一杀手组织，难保没有内应。
    只有待在这个全天下武力值数一数二的女强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苟命之道。
    顾长生瞥了这个老嬷嬷一眼。
    这老嬷嬷看着普普通通，走路也没什么声响，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有劳王嬷嬷了。”顾长生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姑爷折煞老身了。”
    ……
    偏殿内。
    顾长生一屁股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折腾的，又是炼毒又是抓贼，还要跟这帮古人斗智斗勇，简直比他在实验室熬通宵还累。
    “不过话说回来……”
    顾长生摸了摸下巴，“那本《万毒经》和《药王锻体术》果然有点门道。”
    刚才在马车上，他稍微运转了一下体内的气息。
    虽然没有所谓的内力真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暖流在缓缓流动，修复着疲惫的肌肉。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
    房门被轻轻敲响。
    “姑爷，茶来了。”
    王嬷嬷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玉茶具，壶嘴里正冒着袅袅热气。
    “放那吧。”
    顾长生摆了摆手，也没当回事。
    王嬷嬷将茶盘放在桌上，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十分殷勤地拿起茶壶，替顾长生倒了一杯。
    茶水呈淡青色，清澈透亮。
    随着茶水入杯，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姑爷，这是宫里赏赐的极品雨前龙井，有安神定惊之效，您请慢用。”王嬷嬷微微躬身，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寒芒。
    这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雨前龙井。
    这茶水里，加了她从江湖上搞到手的特制七步断肠散。
    作为血杀楼安插在长公主府最深的暗桩——代号‘子鼠’，她在接到副楼主厉千绝的死命令时，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面对这个让组织蒙羞的状元郎，她必须出手。
    七步断肠散，无色，唯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但这味道极易被茶香掩盖。
    只要一口。
    大罗金仙也难救。
    而且死状极像突发心疾，根本查不出中毒的痕迹。
    “雨前龙井？”
    顾长生端起茶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味道……
    怎么这么像苦杏仁味？
    作为一名曾经的理科生，顾长生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化学名词——氰化物。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古代。
    哪来的提纯技术搞出氰化物？
    估计是这茶叶受潮了，或者是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杏仁粉当佐料。
    “我说王嬷嬷，你这茶，是不是拿去年的陈茶来糊弄我？”
    王嬷嬷正等着他喝下去，闻言一愣。
    “姑爷何出此言？”
    “这茶闻着一股子霉味，还有点苦。”
    顾长生指了指茶杯，“一股子霉味儿，还带着点苦杏仁的怪味！？这也就是我，脾气好，要是换了别人，高低得给你们掌柜的……哦不，给殿下投诉一波。”
    王嬷嬷：“……”
    神特么的霉味儿！
    神特么的怪味！
    那是七步断肠散独有的药香，是这世间最昂贵的毒药之一！
    “姑爷说笑了，或许是这茶叶炒制时火候稍大，带了些许焦香。”王嬷嬷强忍着想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赔笑道，“您尝尝便知，这茶入口回甘，最是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