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棂缝隙,照进这间弥漫着暧昧与凌乱气息的寝屋。
翻云覆雨的汹涌与纠缠,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极致的缠绵过后,是耗尽全身力气的虚脱与疲惫。夏玲玲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床榻之中,浑身酸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原本凌厉清亮的眼眸,此刻早已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浓重的倦意与未散的水汽。她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在陆宴礼的怀中,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整个人累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是真的耗尽了所有。双倍猛烈的合欢散药性,一夜无休止的抗拒、纠缠、挣扎,早已将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压榨得干干净净。此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整个人毫无知觉,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软软地瘫在床榻之上,任由陆宴礼抱着。
陆宴礼低头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姑娘,眼底翻涌的情欲与占有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心疼与压抑的戾气。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强势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是他放在心上、护了许久的人。如今却被人设计陷害,掳入魔窟,受尽折辱,还被人用这般龌龊的手段算计,险些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想到这里,陆宴礼的眼底,就瞬间掠过刺骨的寒意与杀意。
就在他俯身,想将夏玲玲紧紧抱在怀中,让她安稳睡去的时候,怀中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突然猛地动了一下。
夏玲玲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在极致的疲惫与昏迷的边缘,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早已失神的眼眸里,只剩下唯一的执念与焦急。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浑身的酸痛与疲惫,顾不上自己还在陆宴礼的怀中,用尽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却带着拼尽一切的恳切与焦急。
她的手,无力地抬起,指向不远处那道巨大的实木屏风,嘴唇颤抖着,拼尽全力,吐出最牵挂的名字。
“屏风后……郝晓……”
郝晓黎。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只想告诉陆宴礼,屏风后面,还绑着她的救命恩人,还关着和她相依为命的郝晓黎。求他,求他救救晓黎,求他放了那个姑娘,求他护她周全。
可这句话,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完。
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喉咙里,还未完整地说出口,那最后一丝吊着她的力气,便彻底耗尽。身体的极度虚脱、药性过后的反噬、一夜的挣扎纠缠,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脑袋一歪,再次彻底昏死在了陆宴礼的怀中,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再也没有半分动静。
直到最后一刻,她拼尽性命牵挂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屏风之后,生死未卜的郝晓黎。
陆宴礼抱着怀中彻底昏死过去的夏玲玲,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方才还残留着温存的眼底,瞬间被滔天的戾气、暴怒与杀意填满。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寝屋冻结。
屏风后。
原来屏风后面,还有人。
是夏玲玲拼了命也要护着的郝晓黎。
他竟然直到此刻,才知道屏风之后,还藏着一个人。而那个被掳来、被算计、被捆绑下药的姑娘,是他的妻,用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这群胆大包天的歹人,不仅设计陷害他,掳走他的未婚妻,用龌龊药物毁他清白,竟然还敢如此折辱、伤害夏玲玲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他们不仅触碰了他的底线,更是将他陆宴礼,彻底踩在了脚下。
陆宴礼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毁天灭地的杀意。他不再有半分留恋,动作迅速而利落,快速收尾,结束了一切。随后,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夏玲玲抱紧,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一点点、仔细地将她凌乱的衣衫整理妥当,将她身上的痕迹尽数遮掩,给她盖上柔软的锦被,让她安稳地昏睡过去。
他绝不会让她在醒来之后,再受半分屈辱,再担半分惊吓。
安顿好夏玲玲,陆宴礼起身,穿上自己的衣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实体化,他大步走到那道巨大的实木屏风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被紧紧捆绑在地上、依旧陷入昏迷之中的郝晓黎。
她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嘴角还残留着药渍,脸色苍白,昏迷不醒,显然是被人强行喂了药,才被困在这里,一夜动弹不得,听着外面所有的动静,却无能为力。
陆宴礼的眼神更冷。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抬手,重重地拍了三下手掌。
房门被迅速推开,数名一身黑衣、气息凌厉的暗卫,瞬间躬身入内,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这些都是他陆宴礼暗藏的死士,是他最锋利的刀,今日,终于要出鞘见血了。
“听着。”陆宴礼的声音冰冷沙哑,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把屋内的夏姑娘和这位郝姑娘,立刻、安全地转移到庄子里最隐蔽、守卫最森严的院落,派最信任的人寸步不离守着,备好安神药、清水与换洗衣物,不许任何人打扰,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让她们再受半分惊吓,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是!”暗卫齐声领命,声音低沉有力。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恭敬,分别将昏睡的夏玲玲与郝晓黎小心翼翼地抱起,转身快步退出寝屋,以最快的速度,将两人转移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层层护卫,万无一失。
寝屋之内,很快就只剩下陆宴礼一人。
他站在空旷凌乱的房间里,周身的暴怒与杀意,再也无需遮掩,彻底爆发开来。他缓缓抬手,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咔咔作响,额角的青筋暴起,眼底猩红一片。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伙胆大包天的人贩子,一伙不知死活的地头蛇。
可直到方才,他才从夏玲玲零碎的话语、还有这群人背后的运作脉络里,彻底理清了真相。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什么无名匪类。
是萧家。
是萧玉梅所在的萧家。
是宫里有贵妃撑腰、在京城横行霸道、一手遮天的萧家。
好,好得很。
好一个萧家,好一个背后有贵妃撑腰的名门望族。
竟敢动他陆宴礼的未婚妻,竟敢设计如此龌龊阴狠的圈套,竟敢掳走无辜女子、贩卖人口、草菅人命,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逆鳞,欺负到他的头上。
以为有贵妃庇佑,有世家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就可以随意践踏他人性命,随意算计他陆宴礼的人?
陆宴礼缓缓抬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眼底没有半分黎明的光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杀意。
他在京城纵横多年,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一群跳梁小丑,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敢这么欺负他陆宴礼,敢动他的人,敢做下这等天怒人怨的勾当。
萧家,是吗?
宫里有贵妃,是吗?
权势滔天,无法无天,是吗?
陆宴礼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斩尽杀绝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在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从今日起,收网。”
“萧家上下,涉案相关,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一个都别想跑。”
“有贵妃撑腰又如何,世家显赫又怎样。”
“敢动我的人,全都得死。”
天,亮了。
而一场席卷整个京城、足以让萧家倾覆、让无数人头落地的腥风血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