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组，最后一排，一整张桌子都是空着的。
    她和夏川的家长，都没有来。
    夏川接到唐微微打来的电话赶来时，小姑娘就蹲在学校附近的一棵树下，远远看过去小小一只，手里拿着根树杈在地上划着。
    抬头看见他时，一贯带着笑的杏眼也是静止的。
    夏川很少见她这个样子。
    上一次是刚开学不久的时候，他在路边大排档遇见她，少女的眼神就是一片空洞洞的迷茫。
    这次更严重。
    萎靡不振，且失魂落魄。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小姑娘抿着唇，看着少年在她身前蹲下，伸出纤细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
    夏川没问她是“怎么了”，只耐心地等着她要说的话。
    “你陪我去喝酒吧。”唐微微说。
    夏川有一瞬间的愣怔，没想到唐微微会提这个要求。
    对上小姑娘明明已经泛着红，盈满了泪水的眼眶，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心疼得要命。
    “你答应过我的，”她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抓着他袖口的布料，哽咽着说，“你之前说我要是想喝必须有你在，所以我找你过来了……你得陪我去，你不能骗我。”
    “嗯，不骗你。”夏川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掌心轻轻捋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答应过你的事我肯定会做到。”
    唐微微埋在他胸口，强忍着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的落下来。
    夏川不放心她在外面喝，就把小姑娘带回了家。
    他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是戒烟戒酒，规律得不行。冰箱里只剩下以前的一些存货，本以为唐微微的酒量应该不怎么好，剩下的那些足够她喝了。
    夏川拿出最后一听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食指扣着拉环“咔哒”一声轻响，单手打开。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小姑娘，旁边一堆空罐子：“还要喝吗？”
    “喝！”唐微微点点头，白皙的脸蛋透着淡淡绯色，眼睛很亮，也不知道醉了没醉，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给我！”
    口齿清晰，身体也没有东倒西歪。
    看着像是能再大战三百回合。
    夏川侧身错开，手臂往上抬，易拉罐放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唐微微身体一顿。
    “我喝过了，”夏川看着她，说，“你还要吗。”
    他本以为唐微微会至此作罢，没想到她还是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眨也不眨地瓶口对上嘴，咕噜咕噜，喝得一干二净。
    少年眸色深了几分。
    看来多半是有些醉了。
    唐微微喝完把瓶子扔在一边，双腿盘着，坐在烟灰色的毛绒地毯上，身后的长发披散着，唇色嫣红，脸颊也是。
    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纯白色荷叶边连衣裙。
    露出的皮肤如陶瓷般精致细腻，全都沾染着动人的浅粉。
    大脑有些昏昏沉沉，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嘴里全是啤酒的麦香味道，带着些微苦涩的口感。
    总是听人说难受了就去喝酒，可是喝完，唐微微感觉好像更难受了，身上烫得像有火在烧。
    她想脱衣服，但理智还在。
    于是只能跑到客厅边角的立式空调那，开到最低温，朝着脸吹。
    腰间突然多出了一双手，脚底腾空，直接被人又抱了回去，放在沙发上。
    唐微微抬头，撞上夏川深沉的黑眸。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小姑娘酡红的脸颊，冰冰凉凉的指腹，她往他掌心蹭了蹭，听见少年发出“嘶”地一声。
    “怎么了？”她眨眼。
    夏川收回手，在她身侧坐下：“你是不是太信任我了些？”
    唐微微：“唔？”
    见她好像是没懂，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微醺的样子，清纯而魅惑。
    夏川有些烦躁地揉了下头发，往后一靠，闭上眼，声音低得像是在叹息：“我是不是，把你带坏了……”
    唐微微往他这边凑了凑，双腿跪在沙发上，身体前倾，一点一点地靠近少年，停在他面前。
    她樱唇微张，吐息间带着酒气，声线轻软：“我好喜欢你。”
    夏川重新睁眼，看见的就是小姑娘近在咫尺的脸，一双手搭在他肩上，歪着头，又喊了他一声“哥哥”。
    他扶住她的腰，抬头，脖颈线条拉长，露出瘦削的锁骨。
    “我也是。”
    声音低沉又沙哑。
    天色已经渐渐晚下去，落地窗外夕阳火红，室内的光线是昏暗的暖色调，酒气弥漫着整个空间，空气都是微醺的味道。
    气氛有些暧.昧。
    “那，”唐微微眨巴两下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像羽毛扫过他心底，撩人的痒，“你会喜欢我多久呢？”
    “……”
    “你说你会等我，那你难道就不怕，我最后万一跟别人跑了吗？”她继续问。
    后脑倏地被少年用手掌托住，往里一带。
    一个微凉的东西落在她额头上，柔软微湿的触感，一触即离。
    但被触碰过的地方却像是沉浸在沸水中，迅速发烫，唐微微抬起手，摸摸被他亲过的地方。
    她听见夏川的声音响在耳边。
    “那就，先盖个章。”
    55、五十五颗糖 ...
    被亲了。
    唐微微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一双杏眼睁大了些, 怔住了。
    沙发坐垫随着身体重量柔软的陷下去一块，膝盖贴着少年的腿, 牛仔裤的面料略微粗糙, 有些冰。
    蹭在皮肤上，让热度稍稍退去。
    夏川手还托在她脑后, 垂眸：“你现在是我的了，哪都别想跑。”
    外面天空彻底暗了下去, 室内光线幽暗。
    他的眼瞳是纯粹的夜色, 很亮，染着最后一抹夕色。像是深渊里开出了一朵妖冶的花。
    唐微微直直望着那双黑眸，沉沦进去，好半响才回过神：“有没有人说过, 你的眼睛很漂亮？”
    从见到夏川的第一眼起, 她就这么觉得了。
    漆黑的瞳仁，眼尾稍稍上挑, 勾出微扬的眼角, 睫毛长而密, 似笑非笑的弧度, 令无数女生心动不已。
    这么仔细一看, 又有一种很奇异的，熟悉感。
    夏川没回答她的问题，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伸出, 拇指指腹压在少女红润的唇瓣上，缓缓摩挲，最后停在上唇的唇珠那。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唇形很好看，”他顿了顿，那双黑眸半眯起，“很适合接吻。”
    “……”
    唐微微茫然地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反应过来，她连连往后挪了几步，双手捂住嘴巴，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你想都别想！”
    夏川懒懒笑了笑，没说什么。
    唐微微从沙发上重新滑到地上的毛绒垫子上，双腿曲起，后背抵着沙发边沿，脖颈抬起，仰头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没有开灯，所有东西都是影影绰绰的。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酒精作用生效，令她大脑开始混沌，是朦胧的，又是清醒的。
    唐微微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就这么发了半个小时的呆，夏川还是以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侧着身，安静地看着她，也不出声打扰。
    “几点了？”唐微微忽然问。
    夏川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快八点。”
    “哦。”
    唐微微从地上爬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踉踉跄跄走到一半，“啪”地一声轻响，客厅大灯被夏川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放置在电视柜上的白色手机。
    走过去，按亮屏幕。
    14个未接电话。
    唐微微怔了一下，解锁，屏幕上刚好又跳出一个新来电显示，只有机身在嗡嗡震动，没有铃声。
    过了好几秒，唐微微才接通。
    她没说话。
    “你现在在哪里？”手机那头传来于婉吟的声音。
    “在外面。”
    “这么晚了在外面干嘛，怎么不回家，一直打你电话也不接？”
    “……不想回家。”
    唐微微一只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一只手抱着腰，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神情淡淡。
    夏川从厨房里出来，看她在打电话，没走过去，轻轻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餐桌上，杯中纯白的液体小幅度晃荡。
    “加了蜂蜜，记得喝。”他压低声音提醒。
    唐微微下意识地：“哦。”
    “你在和谁说话？”于婉吟问，“你现在是跟谁在外面？是不是上次那个男孩子，妈妈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跟这种人玩在一块，你为什么不听话？”
    她的语气有些急，一时没注意到自己的失言。
    这种人。
    什么叫这种人？
    唐微微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死死咬住唇。
    “那您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话呢！？”
    “你这孩子……”
    她没再继续听于婉吟说的其他话，右手慢慢垂下，低头看着屏幕，指尖伸向那个红色的按钮，挂断。
    世界一下子寂静下来。
    唐微微有几秒钟的愣神。
    这么多年来，每次都是于婉吟率先说什么“还有事，先这样”之类的话，然后留下一串忙音给她。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挂断电话。
    活了十六年，她一直都循规蹈矩乖巧懂事，从来不忤逆于婉吟的意思，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她说女孩子应该多才多艺，所以她除了学习以外还要去学琴棋书画。
    她说希望她是最优秀的，所以她总是拼命努力，争取各方面都拿到第一。
    她还不够听话吗？
    少女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微微颤动，盯着手里黑着的屏幕。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它再次亮起前，按下了关机键。
    那就……不听话吧。
    就任性这么一回，叛逆这么一次吧。
    唐微微把手机放下，走到餐桌边，拿起那杯牛奶轻轻泯了一口，香甜的奶味和蜂蜜混合在一起，仿佛能治愈心情。
    少年站在一旁，上半身斜斜倚着餐桌，直直看着她，薄唇微张。
    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夏川回到沙发那儿，看着脚边那一排空啤酒罐子，再看看小姑娘绯红的脸颊和清明的眼神，啧了一声：“你挺厉害啊。”
    “那肯定。”小姑娘眯起眼睛笑了笑，放下玻璃杯，嘴边沾着一圈白色奶渍。
    只是眼神却很空。
    虽然在笑，但眼睛里却没有平日里那种明亮动人的光，像一潭死水。
    唐微微在夏川家里待到了很晚，夜深人静，客厅的白炽灯亮着，灯火通明，墙上的液晶电视放着时下火热的搞笑综艺节目。
    少女盘腿坐在沙发上，弯着腰，身体前倾，手肘压着双腿托着脸，认真地在看电视。
    夏川偏头凝视着她的侧脸。
    精致柔和的面部线条，鼻尖秀挺，弯唇笑的时候嘴边会有浅浅的小梨涡。
    可她坐得很稳。
    不像以往那样看见一点搞笑的情节就笑得东倒西歪往他身上靠。
    “唐微微。”夏川喊了声。
    小姑娘转头看向他，眨巴眨巴眼。
    夏川往她那边坐了坐，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纤瘦的肩膀，另一只手按着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下巴搁在她头顶。
    少女细软的发丝蹭着他脖颈处的皮肤，人乖顺地靠在他胸前。
    体温有些偏烫。
    他抱得不算紧，唐微微几乎没有反抗。
    “怎么了啊。”
    夏川：“难受你就说，不用忍着。”
    唐微微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没有难受啊，我好得很。”
    “头不疼吗。”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秀发，往前伸了伸，碰了碰她的额头，“要是难受就发泄出来，大哭大叫，怎么都好，就是别憋着。”
    少年说话的语气很温柔。
    和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散漫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力量，加上这个温暖的拥抱，让唐微微有种再也伪装不下去的感觉，想痛痛快快地肆意大哭一场。
    好像在他身边，她永远都可以是放松的。
    永远都能做最真实的自己。
    哭的确是哭爽了。
    心底那点儿委屈难过随着眼泪水啪嗒啪嗒，像水龙头一样从身体里排出，哭到一点形象也没有，眼泪鼻涕全糊在夏川衣服上。
    夏川也不说什么，就由着她哭，边拍着她的背。
    起初是真的很心疼，听着小姑娘从压抑着的哽咽声到几乎崩溃的嚎啕大哭，心脏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止不住钻心的疼。
    哭到后来，夏川开始有点儿纳闷了。
    这都快二十分钟了，她还没哭完。他能感觉到还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正在往他衣服上淌，肩头那块估计已经彻底湿透了。
    怪不得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
    夏川叹了一口气，抬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听到她大概终于哭够了，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嗝。
    “……”
    “现在舒服点了没？”
    唐微微抬起脑袋，一双杏眼通红得跟兔子似的，鼻头也红红的，头发凌乱，鬓边的发丝混着泪水沾在脸颊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小姑娘扁着嘴问。
    夏川帮她把脸上的碎发往旁边理了理，见她这种时候还在关心自己的形象问题，有点好笑地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唐微微说到一半突然刹住了车，顿了顿，低下脑袋，“算了，你还是说假话吧。”
    她小声嘟哝着：“这样我听着也心里舒坦一些。”
    “假话是不丑，很可爱。”夏川说。
    “噢。”唐微微鼓着脸看他，表情委屈巴巴的。
    夏川捏捏她的脸蛋：“真话是，非常可爱。”顿了顿，他慢吞吞地说，“我同桌简直是仙女下凡。”
    呆了两秒，唐微微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你从哪里学来的啊？”
    “这不重要。”
    夏川神情不变，漆黑的眼直勾勾望着她，眼尾微挑着，声音低缓：“小仙女，别不开心了行不行。”
    在学校大家开玩笑时也会喊她“小仙女”这个外号，但从夏川嘴里说出，这还是第一次。
    唐微微眨眨眼，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嘴角已经勾起，杏眸弯弯，里面还沾着水汽，亮晶晶的。
    她终于又露出畅快真心的笑容，从扬起的唇向上蔓延，染上眉梢，落进眼底，全是盈盈的笑。
    心情好是好了。
    头却开始疼了。
    唐微微揉了揉太阳穴。
    之前喝的酒，加上刚刚哭得太惨，有些缺氧，导致现在整个脑袋都昏昏涨涨。
    小姑娘嘟起嘴，选择性无视少年右边肩上那一大块湿漉痕迹，伸手拉了拉他左边袖子，娇声抱怨：“我头好疼，嘤。”
    说完，她一眨不眨盯着夏川看。
    少年侧身坐着，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那支着脑袋，垂眸和她对视，没说话。
    “我说，”唐微微重复强调了一遍，“我的头好疼。”
    “……”
    夏川动了动，神情平静，看上去无波无澜：“那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喝那么多酒，还不听劝。”
    那我也，没办法。
    听听，这是什么直男发言？？
    唐微微睁大了眼，用控诉的眼神瞪着他：“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明明刚才和我说话还不是这个语气，这种态度！”
    夏川：“……”
    四目相对。
    一边火花带闪电，一边沉静如秋水。
    最终，夏川抬手捏了捏鼻梁，妥协似的，无奈道：“行吧。”
    夏川扫了眼地上那堆空啤酒罐，叹了口气，伸出手臂，把少女捞进怀里，搂着她纤细单薄的肩。
    “以后要是再不开心，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玩，别喝酒了。”他低声道，“你乖一点，嗯？”
    声线轻而缓，低低淡淡。
    温柔并且撩人。
    唐微微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这简直是对颜控+声控的双重暴击，谁能抵抗的住呢？不存在的。
    她表示非常满意，以为夏川说到这应该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人突然偏头，微凉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尖。
    气息滚烫，吐息间的热气洒在耳廓，染上一片红。
    “你知不知道，仙女都是喝露水的。”
    56、五十六颗糖 ...
    深夜, 月光如水。
    小区一片寂静, 香樟树叶被风吹着，小幅晃动。
    两侧的路灯亮着, 昏黄光线下, 能看见在空气中沉沉浮浮的细小尘埃，被镀上金色。有几只飞蛾在灯下盘旋。
    仲夏的夜晚, 风里还带着些许凉意，唐微微身上披着件偏大的暗色衬衣, 长长的头发散在背后, 随着走路的动作，发尾微微起伏。
    肤色很白，隐约透着浅粉。
    那双杏眼黑白分明，没有醉意。
    唐微微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酒量竟然这么好, 起码喝了七八听, 意识还是清醒的，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亲口对夏川说了“我喜欢你”。
    以及, 挂断了于婉吟打来的电话, 并且关机。
    酒壮怂人胆, 大概就是这样了。
    眼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唐微微是第一次在外面待到这么晚。本来夏川想让她干脆在那边住一晚上，但唐微微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太好，就拒绝了。
    到家楼下时, 唐微微才想起把手机开机。
    有好几条于婉吟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唐微微，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唐微微低头看着这一行字，几乎能想象得到于婉吟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密密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她没回复，锁屏收好。
    旧式楼房一片漆黑，只有四楼的某户人家灯火通明。
    唐微微本来还没注意到，还是夏川提醒了她。
    少年伸手，掌心压在她头上，往后按了按，使她仰起脸，说：“你家灯亮着。”
    唐微微保持着这个姿势，愣了愣：“啊……”
    外婆她老人家的作息多年来雷打不动，八点前准时上床睡觉，几乎从来没有过例外。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于婉吟回来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楼下迟迟未动，夏川单手插在口袋，另只手划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叹息一声，又问：“送你上去？”
    唐微微把身上那件衬衣外套脱下来，边摇头边递给他：“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夏川垂眸，盯着她看了几秒。
    少女的神色淡然，没太大情绪波动，这副平静的样子却令他还是不怎么放心。
    “那我走了。”唐微微脚步迈得很慢，进到楼梯口时，突然又回头，长发在空中出半圈弧度，有碎发从脸侧垂下来。
    她抬手将那缕发丝别在耳后，轻轻地说了句：“再见。”
    夏川沉默地看着她。
    “……”
    她也没走，耐心地等了他半分钟，见少年还是无动于衷，张了张嘴，又合上，垂下眼帘打算上楼。
    几乎是在转过身的同一时刻，她听见背后响起一道沉重又清晰的脚步声，迅速朝自己逼近。
    有一阵微风袭来。
    风里混合着熟悉的清香，一双手从身后拉向她，力道强劲，却小心着没把她弄疼。
    后背贴上少年温热的身躯，右肩上落下一点重量，夏川背微微弓着，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再等等，让我再抱会儿你。”
    “……”
    唐微微没说话，身体稍稍动了动。
    禁锢着她的那双手臂一下子收紧了几分，他忘记控制力道，唐微微被这么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开始挣扎。
    她垂在两侧的手胡乱往后拍了拍，嘴里同时喊道：“夏川，你能不能轻点儿，我快要被你勒死……”
    后面的话没说完，全部吞了回去。
    掌心传来奇怪的触感。
    隔着牛仔裤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有点儿烫。
    意识到这是什么以后，唐微微整个大脑都木掉了，浑身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还不松手，”少年的声音带着哑意，很低，“你再摸下去就要出事了。”
    唐微微：“……”
    唐微微一个激灵从他怀里钻出来，收回手，往前窜了两步，回头看他，嘴巴张得大大的，“你你你”了半天。
    楼道是感应灯，在刚刚已经熄灭了，此时楼梯间里几乎被黑暗笼罩，只有朦胧的月色透进来，虚虚勾勒着少年的身形轮廓。
    夏川站在原地没动，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站姿懒洋洋的，声音也散漫：“好了，回去吧。有事记得找我，没事也可以。”
    “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
    伸手贴上墙上的感应器，楼道灯光重新亮起。
    唐微微在夏川的目送下上了楼，刚走过拐角，又听见少年低沉的嗓音响起：“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见。”
    唐微微猜得果然没错，于婉吟的确是回来了。
    本来可以提前几天回来，但因为公司出了点儿状况，她实在是抽不出身。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她一直以为女儿可以理解她也能体谅她，但没想到唐微微这次的反应会那么大。
    唐微微推开防盗门，换好鞋子，一进来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于婉吟。
    她还是照旧穿着一身优雅长裙，裙摆及至脚踝，把一双腿完全遮住，不露出分毫，长卷发垂在右边胸口，面色露着淡淡疲态。
    听见动静，于婉吟抬眸，语气平静：“你还知道回来。”
    唐微微站在玄关和客厅相连的地方，脑袋低着，小声地喊：“妈。”
    “已经十二点了，”于婉吟扫了眼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钟，“外婆还在睡觉，我现在不说你什么，你也先去睡，明天早上起来我们好好聊聊，我下午的飞机还要赶回去开一场会议。”
    “哦。”
    ……
    第二天清早。
    唐微微从床上爬起来，双腿搭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人还有点儿迷糊，听见于婉吟敲门喊她的声音，这才想起昨晚的事。
    于婉吟所谓的“聊聊”不过是单方面的教育她。
    大人总是这样。
    唐微微抿了抿唇：“妈，赚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于婉吟：“没钱你怎么生活？我赚钱难道不是为了养你吗，外婆年龄也大了，我不多挣点钱，怎么给她养老？”
    “可是够用不就行了吗？”
    “钱这种东西永远也不会够用的。你还小，还有很多事都不懂，你要理解妈妈，妈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
    唐微微在心底默念着这四个字，眼眶发酸，说不出的难受。
    为她好就是一次次的失约，言而无信吗。
    唐微微觉得自己大概是迎来了青春叛逆期。
    在继挂断于婉吟电话，手机关机，顶嘴，这一系列她以前绝对不会干的事情干出来以后。
    她最后甚至，和于婉吟吵了一架。
    小姑娘衣服没换，还穿着草莓印花的睡裙和粉色拖鞋，就这么从楼上跑了下来，出门前什么都没拿，只带了个手机。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拨通了夏川的电话。
    “喂，你醒了吗？”
    那头先是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手机在枕头面料上摩擦，之后才响起少年困倦低哑的声音：“嗯，怎么了。”
    “我现在可以过来找你吗？”
    “可以，”夏川说，“你等我一会儿，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马上就到了。”
    两个小区离得不远，唐微微一边打电话，一边小跑着。
    早上街边有很多卖早点的小铺子，她经过时，顺便买了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油条，然后才走进公寓大门。
    夏川家是密码锁，他之前把密码告诉了她，所以到门口时，她也没按门铃，直接输入密码进去了。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那扇原木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少年身上穿着黑T，底下一件同色的裤衩，露出的小腿线条削瘦流畅。
    他眼皮子耷拉着，神情困倦，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那双眯着的黑眸终于睁开了些，目光扫见门口站着的，穿着睡裙的小姑娘。
    “你这是什么打扮？”
    视线往下，瞥见她手里提着的白色袋子，夏川挑了挑眉：“专程过来送早餐的？这么迫不及待来见我，衣服都不换。”
    唐微微没搭腔，径直走向餐桌，把那些早点往桌面上一放，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动作一气呵成。
    “行了，过来吃吧。”
    她朝夏川招了招手，自然地就好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夏川勾唇笑了下：“等等，我还没洗漱。”
    听见“洗漱”两个字，唐微微拆豆浆盖的手一顿，纸杯从手里滑落，里面的液体洒了几滴出来，她惨叫一声：“啊——”
    “怎么了，烫到了？”
    “不是，”唐微微鼓着腮帮子，“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也还没洗漱。”
    夏川再度挑起眉，盯着看了她好几秒，最终还是没问什么，从柜子里拿了一副新的牙刷给她，两个人一起进了盥洗室。
    他们用着同款不同色的牙刷，拿着水杯，一起站在洗手台前，而且身上还都穿着居家睡衣。
    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同居了一样。
    镜子里倒映出两个人高矮不同的身影，唐微微发现自己的头顶才勉强到夏川的下巴那儿，不怎么高兴地皱了皱鼻子，悄悄踮起脚，想让自己看上去更高一些。
    注意到她的动作，夏川无声弯起唇角，倒是很给面子的没笑出声。
    在他观察唐微微的时候，唐微微也在偷偷打量他。
    少年微垂着眼，额发凌乱，右手握着牙刷柄，嘴边带着一点白沫，连刷牙的样子都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帅气。
    洗漱完毕，两个人坐到餐桌前。
    唐微微咬着一根油条，声音含糊不清：“我这么早过来，会不会打扰到你睡觉啊？”
    “你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些？”夏川反问。
    “好像是，”唐微微又喝了一口豆浆，把剩下的早点都往他面前推，眨巴着眼，“看在早餐的份上，你可不能赶我走啊。”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了？”夏川抬眸瞥她。
    “好像也是。”
    唐微微把最后一点豆浆喝完，接过夏川递来的纸擦了擦嘴，双手交叠，下巴压在胳膊上，侧头看向他：“夏川。”
    夏川提醒了一句：“桌上有油，起来。”
    小姑娘坐直身体，推着椅子往后挪了挪，双手扒拉着桌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说吧，”夏川把桌上的早餐残渣收拾干净，“发生什么事了。”
    唐微微叹了口气：“简单来说，就是我和我妈妈吵架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夏川起身去厨房洗手，唐微微跟了上去，靠着门框，掰着手指，把原因简略的说了一遍：“这是今年第四次了！她总是这样，明明答应的好好的，结果都是骗人的。”
    夏川还记得之前，这姑娘让他交物理作业时曾经说过，最讨厌别人答应的事没能做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唐微微继续说：“她现在还断了我的生活费。”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夏川。
    他刚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经过小姑娘身边，见她又不说话了，低头“嗯？”了一声。
    “你这个反应不对啊，”唐微微啧啧两声，开玩笑道，“在这种情况下，以你的身份，难道不该说什么‘那我养你吧’之类的话吗？”
    “养你？也不是不可以。”闻言，少年俯下身，漆黑的眼直勾勾地，声音里带了几分暧昧和不正经，“我养你，你准备拿什么来交换？”
    57、五十七颗糖 ...
    两个人距离得很近, 少年弯着腰和她平视, 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冷白的皮肤，眼底下的乌青痕迹明显。
    唐微微注意到这一点, 抬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薄薄的眼皮，没理会那句骚话, 皱着眉问道：“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夏川抓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腕，五指轻轻扣着她的腕骨, 往下带了带：“忘了, 四五点吧。”
    唐微微眉头皱得更深，不怎么高兴地抿着唇：“干嘛那么晚才睡，你该不会送完我回去后又跑去哪浪了吧？去网吧打游戏还是去夜店撩小姐姐了？”
    夏川直起身子，手松开, 揉了揉她的脑袋：“都没。”
    “撩什么小姐姐, 我对她们又不感兴趣，”他轻笑, 若有所指地说, “我比较喜欢小妹妹。”
    少年说话时的声调微扬, 大概是刚睡醒, 带着一种磁性的低哑。
    “妹妹”两个字被他刻意压低了声线, 尾音很自然地拖长，听上去暧昧又缱绻。
    耳根微微发烫，小姑娘连忙抓了抓头发，让发丝遮过过耳朵, 挡住那点儿害羞的痕迹。
    她今天出门连洗漱都没顾得上，自然也没梳头，长发这会儿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应该挺像个疯婆子。
    “连小妹妹都不放过，”唐微微假装听不懂他的潜台词，面无表情，“你这算是恋童吗，也太变态了。”
    “所以我这不是在等她长大吗。”
    少年勾了勾唇，伸出手，细长手指拨开小姑娘额前的刘海，指腹点在她眉心，提醒道：“怕她跑了，还专门盖了章。”
    他这句话唤起了唐微微昨晚被他亲吻额头时的记忆。
    柔软的唇瓣，微凉，带着酒气靠近过来，蜻蜓点水般地触碰，她似乎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感受，酥酥麻麻的痒。
    热度不受控制地从耳朵蔓延至脸颊，嘴里的唾液分泌速度似乎都加快了。
    唐微微咽了咽口水，又咬了咬腮帮的软肉，下意识反驳：“那有什么用，你又没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号，她也不一定就属于你。”
    夏川扬起眉。
    指尖顺着少女面部的轮廓细细描绘，缓慢地往下，停在她下巴那儿，抬指一勾，挑起：“所以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
    唐微微：“……”
    不，她没有，她不是。
    夏川昨天晚上把唐微微送回去以后，的确没直接回家。
    目送着少女走上台阶，背影消失在转角，他走出楼梯间，外面的夜风挺大的，空气微凉，风钻进衣摆，吹得鼓鼓囊囊。
    寂静夜色中，少年抬头，看着楼道的感应灯一层一层的亮起，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四楼。
    其实还是不太放心。
    怕她会被骂，怕她万一不高兴了又跑出来……
    直到那盏灯熄灭，整栋楼房都陷入了一片漆黑，融入无边的夜色中，他还是没走。
    夏川去小区门口买了包烟，敲出一根咬在嘴里，摸了摸口袋，空的。
    他这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连打火机这种会抽烟的男生向来不离身的东西他都没有。
    又去店铺里买了一个，拇指滑动，“咔哒”一声，橙红的火苗窜了出来，在风里摇摇曳曳。
    灰白的烟雾在空气里升腾，然后散开。
    夏川用手指夹着烟，弹了弹烟灰，微眯起眼，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绿白色的聊天框，是微信的界面。
    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始终没有消息发送过来，夏川垂了垂眸，耐心地等着。
    一直到烟盒里的烟抽没了半包，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
    夏川坐在长椅上，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家。
    平时听贺行舟他们聊天，也有讲到哪个班的谁谁谁惹女朋友不高兴了，或者为了追妹子，展现自己的诚意，在楼下姑娘家楼下等了一晚上。
    夏川一直觉得这种行为挺傻逼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干这种傻逼事。
    啧。
    傻逼就傻逼吧。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万一小姑娘真的需要他，想见他了，他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她或许会高兴一点。
    唐微微今天又是在夏川家里待到了天黑才回去，到家时，于婉吟不出意外已经走了。
    倒是外婆看见她回来，拉着她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劝她不要跟妈妈置气，母女俩心平气和好好聊一聊，把问题都解决。
    面对外婆，唐微微自然是乖乖点头答应。
    可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个问题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
    母女俩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连打个电话都得争分夺秒的。
    一次次给她希望，又一次次令她失望。
    唐微微一向听话懂事，比同龄人都要成熟，她能理解于婉吟的不容易，但要说完全不埋怨她，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再早熟，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才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
    十六岁，一个青春美好的，花一般的年纪。
    代表着朝气蓬勃，鲜活恣意。
    彼时的她不懂什么菜米油盐的珍贵，不懂生活里那些繁琐的开销，不懂病一场在医院里的花费，也不懂社会上的那些名与利。
    她只是不太明白，她不过是要妈妈能暂时放下工作，多陪陪自己而已。
    为什么，会那么难。
    暑假从期末考完就正式考试，老师布置了很多作业，唐微微闷在家里三天，把它们全部搞定。
    放下笔，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眼，倪玥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出去玩，班上几个同学打算约着一起去水世界，希城新开的一家水上乐园。
    水世界啊……
    唐微微看见着三个字，长睫垂着，看上去兴致缺缺。
    她原本其实对这家水上乐园是很感兴趣的，可现在忽然就有些提不起劲，便拒绝了她。
    但最后还是架不住倪玥的软磨硬泡，无奈松口答应。
    倪玥又开始在班群里问还有没有去的人，艾特了全体成员，有几个表示天气太热不想出门，也有几个说要去。
    【诺诺宝贝：诶诶，我问一下，我能不能带女朋友去啊？】
    【King：卧槽你还是人吗？？？你要约会自己带你家诺诺宝贝去不就行了，别跟着大部队啊，我们对你们发的狗粮没兴趣！】
    【天上月：+1】
    ……
    后面跟了一排的+1+2+3，唐微微扫了眼，竟然看见夏川也特别配合地回了个“+9”，很快被淹没在一众消息里。
    有人跟她一样眼尖的发现了：【@川 怎么样川哥，有没有兴趣一起？把你的腹肌秀出来让大家看看啊[坏笑/坏笑/]】
    夏川的回答很冷漠无情：【没有，滚。】
    【诺诺宝贝：你算算你都多久没跟兄弟们出来耍了，川哥你这样不行啊，确定真的不来？】
    【川：无聊，没兴趣。】
    【天上月：我刚才问了微微，她说她也来ovo】
    下一秒——
    【川撤回了一条消息】
    【川：什么时候去？】
    【诺诺宝贝：你不是说没兴趣吗？？】
    【川：发错了。正好无聊，去玩玩也不错。】
    其他人：【…………】
    您这双标真是双得明明白白，当我们是瞎还是傻啊？？？
    58、五十八颗糖 ...
    班群里要去的几人商议了一下, 去水世界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来。
    反正暑假到了, 不管哪天人都特别多，他们也没怎么挑日子, 秉着“就近原则”, 直接定在了明天。
    次日艳阳高照，阳光烘烤着大地, 柏油地面滚烫。
    唐微微穿着一条烟粉色细带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薄纱防晒衣, 手里还撑着一把蕾丝小洋伞, 时不时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
    露出的皮肤细白如雪，双腿笔直又长，脚上是罗马风的系带凉鞋，白色带子着缠着纤细脚踝, 全身上下都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出现在水上乐园门口时, 早已等在那的几个同学眼睛都看直了。
    少女平时在学校都规规矩矩穿着校服，不像班里其他女生一样爱打扮, 周末也大多是在家复习功课写作业, 鲜少出门, 所以班里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她穿私服的样子。
    今日一见, 小仙女的别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安安静静往那儿一站, 周身仿佛就自带一股仙气，和外面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妖精一点都不一样。
    可那些男同学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一道颀长身影就挡在了她前面，淡淡朝他们一瞥, 几人立马识趣的收回了目光，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无事发生。
    再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已经有了主。
    就算现在没有，那也是早晚的事儿。
    毕竟家离得近，唐微微今天自然是和夏川一块来的，只是刚刚她嫌天气太热，有些口渴，夏川就去小卖部帮她买冷饮了，所以其他同学一时间才没看到他。
    等那几位同学错开视线，夏川这才偏过头，把买好的饮料递到唐微微面前。
    透明的塑料杯被他握在手里，手指修长骨节明晰，杯身里淡黄色带着沙质的液体轻轻晃荡：“草莓的卖完了，芒果奶昔，喝不喝？”
    唐微微连连点头：“喝喝喝。”
    唐微微手里还拿着包和伞，没空余的手去接，干脆直接低了低头，凑到吸管那儿，张嘴含上去，就着这个姿势猛吸了一大口。
    冰冰凉凉的甜，清爽可口。
    芒果奶昔成功抚平了她身体和精神上的燥热，有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我也尝尝。”
    等唐微微喝完，夏川手臂往里一收，举着杯子递到唇边，嘴对嘴碰上去。
    他是照着小姑娘的口味点的，甜度对他来说有些偏高，他只尝了一口就没什么兴趣。
    垂下眸，看着唐微微嘴角沾着的淡淡奶渍，他舔了舔唇，唇角微勾。
    但对别的感兴趣。
    对上其他同学时不时向他们投来的暧昧八卦的视线，唐微微茫然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你——”
    夏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唐微微拿下巴指了指他手里的奶昔：“这是我的，你怎么总是喜欢喝我的？”
    “是我的，”夏川纠正她，语气平静，“我买的。”
    唐微微：“……”
    他这话说的完全没毛病，唐微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一对水润明亮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像只凶巴巴的小奶猫。
    没等她开口说话，右手倏地一空，手里的太阳伞被人夺走，换成了那杯奶昔。
    “干嘛，”唐微微不高兴地撇嘴，“不是说是你的吗，给我做什么。”
    夏川帮她撑着伞，大面积朝她那边倾斜。
    他一半身体在伞下阴影里，一半沉浸在炽烈阳光中，脸部轮廓流畅利落，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映着金色光线。
    细碎的光影，衬得他一贯淡漠的面容有种异常的温柔。
    “但我是你的。”他忽然勾唇，说道。
    买好票进场，换衣间人很多，唐微微看见好几个身材火辣的小姐姐穿着比基尼，胸前的沟壑很深，性感得不可方物。
    唐微微又惆怅地看了眼自己的，觉得这种事也强求不来，只好认命。
    倪玥比她先换好衣服，坐在休息椅上等她，整个人仿佛彩虹屁精附体：“哇微微，你这条泳衣好可爱啊，呜呜呜真是萌shi人了！天呐，这是哪里来的小仙女，我爱了！”
    唐微微：“……”
    穿好泳衣，她给自己涂上厚厚一层防水型的防晒霜，再用防晒喷雾喷了喷脸，余光扫见倪玥眼巴巴的瞅着她，又帮她也一起抹上了。
    等她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出来，其他同学已经先去激流勇进那边排队了，今天来的人一共有十三个，这会儿已经四下分散开来。
    唐微微本以为能看见夏川穿着泳裤裸着上身的样子，还在肖想他的腹肌，结果一出去，就看见高高瘦瘦的少年站在棚下的阴影里，上面套着一件白色的背心。
    ……行吧。
    她无法看到的美色，其他人也看不到。
    这么一想唐微微心里也就觉得平衡多了，虽然还是有一丢丢小失望，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走到夏川那跟他打了声招呼：“你怎么没先去玩啊？”
    少年斜斜倚着柱子，微歪着头，黑眸往下垂了垂，不着痕迹从她胸前袒露的大片雪白肌肤上扫过。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松垮的丸子头，脖颈线条优美漂亮，底下的锁骨也精致。
    浅粉色的泳衣，胸前有荷叶边的设计，算是可爱保守型的。
    “在等你。”夏川说。
    倪玥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唐微微也找不到她人，就和夏川并肩往里走，一路上能看到大大小小无数个泳池，上面有各式各样的娱乐设施。
    经过某个蛇形旋转滑梯时，夏川停了停脚步：“要去玩吗？”
    小姑娘抬眼看向那个又高又耸的滑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拒绝三连：“不要不去不玩。”
    “害怕啊？”见她反应这么大，夏川起了想逗逗她的心思，“我记得你挺喜欢刺激的东西啊，怎么不敢坐？不是挺能的吗？”
    这人就是故意的。
    太过分了！
    唐微微咬着牙轻轻磨了磨牙，很凶地瞪他，非常有骨气地挺直小身板，拽过夏川的手腕，气势汹汹地往排队的地方走。
    “坐就坐，我有什么不敢的！”
    夏川被她拉着，挑了挑眉：“你确定？我就是开个玩笑……”
    “少废话了，”唐微微轻哼一声，“你是不是害怕啊，害怕我就一个人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川也只好由着她，两个人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轮到了他们。
    这刚好是双人项目，工作人员让他们面对面坐进一只黄色的充气小船里，摆好姿势，口哨声响起，工作人员松了手，小船被水流冲着往下滑。
    一开始的坡还很缓，唐微微还能睁着眼睛，到后面速度变快，转过一个弯道，滑梯变得越来越陡。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身体似乎都腾空了一瞬，而后迅速坠下。
    唐微微脸色唰地白了，闭上眼，紧紧抿着唇，手也牢牢抓着小船上的固定杆，一颗心砰砰砰跳得飞快。
    害怕之中，她感觉手背上多了一点儿重量。
    少年紧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混合着风声钻入她的耳朵，低低沉沉：“别怕，我在。”
    “哥哥保护你。”他说。
    唐微微突然就睁开了眼，目光直直撞进对面少年漆黑深邃的眸底，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一些混乱的画面，熟悉而又陌生。
    好像以前也有过类似这样的情况。
    失重感，密闭狭小的空间，身体在下坠，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
    旁边却有人温柔地抱住了她，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句相似的话：“别怕，有哥哥在保护你……”
    下来以后，唐微微还处于有些恍神的状态，眼神没有聚焦，像是在沉思什么。
    夏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吓傻了？”
    “……”
    那画面太过模糊，在脑内停留的时间又太短暂，能隐约记起一些细枝末节，但大致的情况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哥哥……”
    夏川顿了一下，挑起眉：“真傻了？”
    唐微微难得没跟他斗嘴也没跟他计较，踮起脚，眯着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少年的面容，看了半天，有点纠结地开口：“夏川，你会不会——”
    “？”
    “会不会真是我哥哥啊？”
    夏川垂着眸，用一副“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的眼神和她对视，没来得及张口。
    唐微微踮起的脚后跟又放平回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呢。”
    “哎，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在意啊。”
    夏川：“……”
    唐微微后来又去玩了几个刺激的挑战心脏的项目，除了自己被吓得半死，之前在脑海里转瞬即逝的画面却再也没有重新浮现过。
    唐微微实在不想再继续折磨自己，随便找了个小型水滑梯躲在底下，玻璃钢隔绝了灼热的阳光，里面阴凉而舒适。
    夏川坐在她旁边。
    这边的水很浅，坐着也才堪堪到胸口。
    “玩累了？”
    少年头发微湿，额前的碎发被撩到脑后，发梢在滴着小水珠。
    上身那件白色背心自然也早就湿透了，此时紧紧贴在身上，里面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甚至因为半露不露，还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
    唐微微边欣赏着这幕“美男湿身图”，边咽口水，小小地“嗯”了一声回应他，依旧是目不转睛。
    夏川：“看够了没。”
    “唔，大概，够了吧……”
    声音含含糊糊，有点儿不情不愿的。
    “这就够了？”夏川懒散地笑了下，手伸向腹部，抓着衣摆边缘往上掀起，精瘦的腹肌线条完整的暴露在她眼前，“光看有什么意思，要不摸摸？”
    唐微微嘴上说着：“你这人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呢！”
    身体却很诚实地朝他那边靠近，伸出罪恶的魔爪，试探性地碰了碰。
    软中带硬的触感，结实中又带有弹性。
    呜呜呜她太喜欢了！！！
    少年靠着滑梯，双臂张开，眼神似笑非笑：“怎么样？”
    “……”
    唐微微没有回答，改成整个手掌贴上去，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起伏，池水冰凉，掌心下的皮肤却是温热的。
    摸腹肌这种事简直太容易让人上头了，她边摸边害羞，耳朵和脸全都红了，手却不肯撒开。
    “……行了。”
    手腕一紧，夏川忽然啧了声，阻止了她继续摸下去的动作。
    唐微微抬起头，把手收回来，视线却还是一直朝下，念念不舍地看着他的腰腹，像是还没摸够。
    夏川重新把腰间的衣服放下来，偏了偏头，意有所指：“大白天的，在外面总是要注意些影响。你要是喜欢，我们回去再继续。”
    唐微微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对上了几个小朋友纯真清澈的大眼睛。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被夏川这么一说，却有一种蜜汁心虚感。
    59、五十九颗糖 ...
    唐微微不会游泳, 所以一个下午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遮阳伞下, 靠着躺椅，一双纤细美腿交叠, 手里拿着五十元一杯的奢侈冰镇西瓜汁。
    对面的露天泳池里人很多, 机器制造出波浪，水面起起伏伏。
    天空明净如洗, 映照着池水一片蔚蓝，有欢声笑语远远地传过来, 伴随着小部分女孩子的尖叫。
    唐微微嘴里咬着吸管。
    吸了吸, 杯子很快发出“咕咚咕咚”见底的声音，西瓜汁没一会儿就喝完了。
    “太坑了，这么小一杯还卖那么贵，这些商家怎么不去抢！”唐微微把空了的杯子往旁边的矮桌上一放, 小嘴叭叭抱怨了一通。
    夏川瞥她：“不是你自己非买不可的吗。”
    唐微微：“那我不是渴吗！这么热的天, 没有冷饮怎么活得下去！”
    和他们一样待在休息区的人不算多，有一对情侣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在卿卿我我, 手里拿着一碗冰沙, 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喂着。
    唐微微更哀怨了：“热就算了, 现在还要被逼着吃狗粮, 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倪玥, 过来一趟除了让我变得更贫穷了以外，什么收获也没有……”
    说话的时候，余光扫见少年的腰腹。
    唐微微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回想起之前的触感, 舔了舔唇，又咕哝一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收获。”
    少年坐在和她相邻的另一把躺椅上，一条腿曲着，手肘搭在上面，头发相比之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只有发梢还是微湿的。
    额前碎发垂下来，略略遮过眉眼，他抬手往后撩了撩，注意到小姑娘咽口水动作。
    夏川一顿，转过身。
    虽然没听清小姑娘在嘀咕些什么，但能明显的感觉到她炽热的目光，想了想，开口：“我觉得你不是单纯的口渴了。”
    唐微微：“唔？”
    夏川低低笑了声，一字一顿地调戏她：“可能是饥渴了。”
    “……”
    唐微微面无表情：“夏川同学，我发现你最近真的特别欠揍，是不是想跟我打一架？”
    “没有，怎么会呢。”夏川还在笑，胸腔起伏，腿从椅子上放下来，身体侧坐着，手撑在大腿上从下往上看着她，“我哪敢跟你动手啊。”
    唐微微：“那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每天都对我动手动脚的。”
    他敞开双臂，下颌微抬，脸上没什么表情，懒洋洋地说：“你要是觉得吃亏，你也可以动回来。”
    一副“我随便你动手动脚为所欲为”的淡定欠揍模样。
    唐微微真是要被这人气死了，拿脚踢了踢他，毫不淑女地翻了个白眼，脸上明晃晃写着一个“滚”字。
    唐微微托着下巴刷了刷微博，然后看了几个短视频，觉得一直坐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半个多小时过去，她这会儿气也消了，转头去喊夏川，问他要不要去游一会儿。
    夏川：“你不是不会游吗。”
    唐微微又拿脚踢他：“那我不能去学吗？你教教我不行吗？”
    “行。”夏川点点头，站起身。
    “诶诶，你等一下——”唐微微又叫住他，从矮桌上拿起一个金色小瓶子，晃了晃，挤出白色液体开始涂抹，“等我补个防晒。”
    盛夏的太阳那么毒，要是不做好防晒，回去肯定要黑上好几度，甚至还会晒脱皮。
    唐微微对自己娇嫩嫩的皮肤还是很爱护的。
    涂完胳膊和腿，她自己看不见背部，之前在换衣间也是叫倪玥帮她涂得，这会儿便没多想，把瓶子交到了夏川手里：“你帮我涂一下后面。”
    小姑娘趴在躺椅上，脖颈柔韧修长，连接着优美的肩背线条，腰间只有细细的几条带子相连，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在外面。
    夏川在她身侧坐下，眸光沉着，喉尖滚了两下。
    按照她之前的步骤先打开盖子，把防晒霜挤出来，涂在她背上，不怎么熟练地抹均匀。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柔滑，柔软得不行。
    他垂下眸，密密的睫毛低覆着，舌尖抵着上颚，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唐微微起先还没觉得有什么，等少年的手落在自己背上，来来回回，轻而慢的抚过时，耳尖猝不及防就升起一股热度。
    有点儿痒。
    还有点儿羞耻。
    唐微把脸埋进臂弯里，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闷闷地催促了一句：“夏川，你能不能快一点。”
    少年的呼吸比平时略微偏重，声线也是不自然的低哑：“嗯。”
    但唐微微这会儿自己都还在害羞，也没注意到这点，脸蛋稍稍侧了侧，露出一只水润的杏眼，眼尾染着浅浅的红。
    “你这么慢，我合理怀疑你是趁这个机会，故意吃我豆腐。”
    她本来是想强势一点，说得有气场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发出来的声音却是软软糯糯，听着更像是在撒娇。
    背上的那只手忽然顿了顿。
    属于少年身上熟悉的独特气息靠近，带着一点侵略性地覆盖下来。
    夏川俯身，双手撑在小姑娘脑袋两侧，声音响在她耳边，伴随着呼吸的温度：“这叫，礼尚往来。”
    唐微微脖子僵硬，没回头，忿忿道：“不就是摸了你几下腹肌，你怎么这么小气。”
    “别忘了，是你自己叫我帮你涂防晒的。”夏川提醒她，“送上门的豆腐，不吃白不吃。”
    “……”
    本来说是要让夏川教她游泳，但在发生了“吃豆腐”事件后，唐微微恼羞成怒完全不想搭理他。、
    小姑娘就趴在泳池浅水区边上泡着，偶尔会撒气般地往他身上泼水。
    夏川也由着她，没有还手。
    到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在出口集合，玩了一天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但还是坚持着出了水上乐园，在外面找了一家餐厅吃饭。
    贺行舟今天还是带着他女朋友诺诺一起来了，那个漂亮学姐有一头长卷发，御姐型，红唇齿白，笑起来明艳动人。
    有诺诺在，这次饭桌上被大家打趣起哄的对象总算不是她和夏川了。
    有人问：“诺诺学姐，我是真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看上这货的？”
    诺诺还没说话，贺行舟就在桌子底下踹了那人一脚，占有欲特别强地揽过少女的肩膀：“闭嘴吧你，诺诺只有我能叫。”
    唐微微小小声地“哇”了一下。
    夏川侧头：“你哇什么？”
    唐微微靠近他耳朵，说着悄悄话：“我第一次发现贺行舟原来也可以这么man，我以为他就是个二货呢。”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熨烫着皮肤，夏川顿了顿，漫不经心往对面一瞥：“不用以为，他就是。”
    唐微微：“那学姐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夏川随口道：“大概是这辈子没见过比他更二的，所以被吸引了吧。”
    “……”
    不过说到这个问题，其实唐微微一直以来也很好奇：“夏川，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细细白白的手指拽着少年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她大概是有点紧张，原本白皙通透的皮肤染上浅浅的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说话的音量也越来越低，后半句几乎是在用气声问。
    夏川也学着她说悄悄话的姿势，手掌虚虚笼在她耳边，轻声回答：“因为你可爱。”
    唐微微眨眨眼：“就因为这个吗？”
    “嗯。”夏川点头，餐桌下的手伸向她，五指准确的挤进她的指缝间，牢牢握住，面上却还是风轻云淡的懒散模样。
    唐微微脸更红了，小幅度挣脱了一下。
    没挣脱开。
    餐桌上偶尔会有其他同学的视线朝他们这个方向飘过来，唐微微只好心虚地低下头，没敢和其他人有眼神接触。
    “那万一你遇见比我更可爱的呢，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她又问。
    “不会。”夏川左手牵着她，用手握着筷子，给她夹了一道喜欢的菜放进碗里。
    唐微微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就听见少年继续说道，低缓又认真地：“不会有人比你更可爱了。”
    过完了愉快的一天，唐微微回到家，查询自己卡里的余额时，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吵完架，于婉吟说断她生活费就断她生活费，现在的她就是一名贫民窟少女，每一笔钱都必须精打细算，实在不应该这么浪的。
    唐微微坐在床上进行了一个小时的人生思考。
    最终，她决定去找一份暑假工。
    虽然夏川是说了可以养她，但唐微微总不可能真的让他养自己。
    先不提他们现在甚至连男女朋友都还算不上，哪怕是将来在一起，结婚了，她也不可能完全依靠夏川来生活。
    ……咳，提这些好像有些远了。
    现在这个时间暑假工并不好找，那些待遇不错的地方要么就是不招暑假工，要么就是已经招够了人手。
    唐微微四处碰壁，拖着疲惫的小身板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奶茶续命，趴在窗户边的吧台上奄奄一息。
    这家店墙上也贴着招聘启事，福利什么的都还不错。
    唐微微只粗粗扫了一眼就没看了，心想这儿多半也早已招满了人。她蔫蔫地喝着手里的奶茶，吹了会儿冷气，准备出去。
    店门口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声清脆地响起。
    唐微微下意识看过去，没想到来人竟然还是个熟人，她把吸管从嘴里松开：“言安学长，好巧。”
    虽然他们之间并不算熟悉，但怎么说也是认识，这都正面遇上了，不打声招呼也说不过去。
    言安温和地朝她笑笑：“怎么一个人来这喝奶茶，没叫朋友出来陪你吗。”
    唐微微：“没，我就是出来看看哪里还收人，想打个暑期工的。”
    “那你找到了吗？”见她摇头，言安说，“没有的话，要不要试试这家店，我听说他们好像还挺缺人的。”
    “真的吗？！”
    唐微微一扫先前的沮丧，吭哧吭哧跑跑到柜台那儿一问，人家看了她几眼，倒没直接拒绝。
    和她聊了几句，问她年满十六没有，又给了她一张表格填写资料。
    唐微微觉得这次可能有戏，果不其然，在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通知，明天就能正式上班。
    工资按时薪算，有三天的免费试用期，唐微微没出什么差错，非常顺利地通过了。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夏川时，夏川只懒洋洋地回复了她一句“恭喜”，看上去好像对她突然找了个暑假工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无动于衷。
    唐微微：“……？”
    这不应该啊。
    第二天。
    店门口的铃铛“叮叮咚咚”地响，唐微微跟着其他几位店员一起齐声喊道：“欢迎光临。”
    等她抬眼看向门口时，末尾那个“临”字卡在了喉咙，变成了几声咳嗽。
    “咳咳咳咳……”
    少年穿着最简单的纯色T恤，下身是黑色牛仔裤，裹着长而笔直的双腿，推门而入时，唐微微能明显地听见店里几个女生顾客发出小声的惊呼。
    连她旁边几个女同事也都在窃窃私语着。
    大概能听见“好帅”，“这腿逆天了”之类的对话。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唐微微挑了挑眉毛。
    对于夏川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先是觉得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又好像是情理之中。
    她就说这人怎么可能对这件事毫无反应！
    看见夏川走进来，负责点单收银的女生露出甜美的微笑，说话比平时要嗲上不少：“您好，请问今天想喝点什么呢？”
    唐微微就站在她旁边，被这声音给腻到了，胳膊上起了点儿鸡皮疙瘩。
    她低头，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下一秒，视野内突然多出一只好看的手。
    肤色是冷感的白，手指削瘦细长，屈着食指和中指，轻轻在台面上叩了叩。
    夏川没理会那个女生，目光直直望着唐微微。
    小姑娘穿着跟这家店logo同色的橘黄色工作服，扎着丸子头，还戴着一顶帽子，以及透明的塑料口罩，整个人看上去娇娇小小的。
    他身体斜斜倚着吧台，有点儿吊儿郎当的散漫，低头喊她：“小姐姐。”
    唐微微顿了顿。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微挑着，扬唇轻笑：“我想要一杯微糖的奶茶，”他又补充，“你亲手泡的。”
    60、六十颗糖 ...
    奶茶店里开着空调, 冷气从头顶上窜下来, 吧台内的几人一时都没说话。
    那个负责点单的女生本来还以为那句“小姐姐”是在喊她，正想给他推荐几款店里的热门奶茶, 结果发现人根本没注意自己, 眼神直勾勾看着旁边那位新来的小员工。
    平心而论，这姑娘的确是要比她漂亮。
    这点她不得不承认。
    也难怪人家帅哥一进门就盯着她看, 还点名要喝她亲手泡的奶茶。
    只是他这个心愿注定要遗憾的落空。
    唐微微抬起头，对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