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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养正旬刊第二期

    “老公祖之言,自是有说法的。”
    王砚明双手接过,小心翻看说道。
    三篇都是千字文,笔力沉实。
    论海患那篇,从景帝年间的倭乱写起,写到近年的备倭军改制,每一笔都有据可循。
    论漕运那篇,从淮安到京城的航程、季风、船型到沿途靡费,数字细到沿途各关的过闸银。
    论赋税那篇,把淮安府六县的田赋、丁税、杂课掰开来算,算出十年间田赋加了三成而人丁逃了二成。
    “老公祖这篇论漕运,着实厉害。”
    王砚明看完第一遍,忍不住又翻回去看第二遍,道:
    “从淮安到京城的航程、风向、船型,还有沿途靡费,学生在邸报上从没看过这么细的数字。”
    冯允把笔搁在笔架上。
    “因为写邸报的人,没几个坐过大船。”
    说着,他揉了揉手腕,笑道:
    “谈漕运的人,也没几个懂漕运。”
    “我年轻时在工部观政,跟着漕运总督跑了三年船。”
    “从淮安到通州,几个闸,几个坝,水多深,船多大,我亲眼看过。”
    王砚明把三篇稿子叠整齐,收进书袋里。
    “老公祖,这一期的版已经排好了。”
    “您的稿子,估计要等到第三期才能上。”
    “随你安排。”
    冯允重新拿起笔,在面前的公文上批了几个字,笔锋很疾。
    批完搁下笔,换了个话题,说道:
    “这几天府学里怎么样?”
    “还算太平。”
    冯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太平?”
    “你记得我跟你说的,他们不是怕你,是怕皇上在你身上多看了那一眼。”
    “学生记得。”
    冯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把批好的公文搁到一边,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行了。”
    “这几篇稿子你拿回去慢慢看。”
    “要改什么,不用问我,你也好放开手脚。”
    王砚明沉默了片刻,朝冯允深深鞠了一躬。
    冯允摆了摆手,已经低头看下一份公文了……
    相比其他只会袖手清谈的官员,他已经堪称勤勉了。
    ……
    随后。
    王砚明回到府学时,太阳正落下去。
    养正斋的门大敞着,里面人声鼎沸。
    张文渊站在窗前,手里举着一份刚印好的报纸,正侧着脑袋对着窗口的余光看。
    李俊靠在桌边,手里也有一份。
    范子美坐在角落里,把报纸举到眼前,一只手抚着纸面。
    蒲松林和谢临安站在门口,各捧一份,看得入神。
    陈文焕也在,身后还跟着两个诗社的生员,一人抱着一摞刚搬进来的报纸。
    地上堆了好几堆,墨香浓得化不开。
    “砚明!”
    见他进来,张文渊快步上前,把报纸塞到他手里,说道:
    “你看你看!”
    “这期的版式比上期好太多了!”
    “周山长的经义讲解印在最前面,你看这雕版刻的字,周山长那个学字的三点水,刻得跟他手稿上一模一样!”
    王砚明接过报纸。
    第二期旬刊在手里摊开,纸张比第一期厚实了不少,墨色均匀,版面加了边框花纹,每一栏之间的分隔线刻得笔直。
    周鹤亭的经义讲解排在最前面,《论语·学而》三章,每章都有批注,字里行间透着举重若轻。
    蒲松林的连载《淮上异闻录》,第一回排在副刊,开头一句淮水之南有道人,夜行堤上,见灯火自水中出,王砚明念了这一句,抬起头看蒲松林。
    蒲松林正紧张地盯着他的嘴,等他念完第一段,才松了半口气。
    邸报摘录那栏,李俊把边关塘报和赋税催科分门别类排好,每条消息后面用更小的字加了简注。
    “这期的印刷,比上期好太多。”
    王砚明把报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府学优秀课业。
    沈墨白的策论和陈文焕的经义并排,一个花团锦簇,一个朴实无华,对比强烈。
    “荀老板换了新墨?”
    “必须的。”
    张文渊得意洋洋,说道:
    “我跟他磨了三天。”
    “原来的松烟墨印出来发灰,这批是油煙墨,贵了三成,但你看这字,黑得发亮。”
    王砚明把冯允的三篇稿子从书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范子美最先拿起来,翻了两页,眉头就动了。
    然后是李俊,看到论漕运那篇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谢临安凑过来,目光落在论赋税那篇的数字上。
    “这是?”
    谢临安抬起头。
    “冯知府的时务策论。”
    王砚明说道:
    “三篇。”
    “不过这期赶不上了,我打算第三期刊登。”
    陈文焕拿起论海患那篇翻了一遍,放下文稿时脸上多了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他加入养正社时以为是在帮王砚明,现在这份报纸印出来的东西,已经开始超出他的预想。
    “这期的稿子,够压三期的分量。”
    陈文焕说道。
    王砚明笑笑,这不过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是商量怎么销售。
    张文渊的提议很直接。
    在府学门口摆摊,再找几个人去街口叫卖,他亲自带队。
    李俊说光在府学门口摆摊卖不了几份,得去城南书院区,那边童生多、读书人密。
    范子美说街口叫卖不是读书人干的事,让人看低了旬刊。
    谢临安提议联系几家相熟的书铺,让他们代售。
    说了半天,三种方案各有利弊,谁也没能说服谁。
    王砚明没接话。
    他看着地上那几摞报纸,想了想问道:
    “我们之前第一期卖了多久才卖完?”
    “大概十天。”
    李俊说道。
    “这几天来养正斋求报的人,有多少是府学外面的?”
    李俊闻言,略一琢磨道:
    “大概三成。”
    “三成是府外的。”
    “这些人怎么知道旬刊的?”
    “口耳相传。”
    “有人抄了第一期的文章,带出府学,传到其他书院去了。”
    “也就是说,不用我们自己站街口,旬刊自己就会走出去。”
    王砚明站起身,把那份刚印好的报纸卷成筒状,在掌心里轻轻敲着,说道:
    “我们是读书人,读书才是主业。”
    “不能为了卖报纸,把课业撂了,府学里面,找几个家境清寒的同窗帮忙分发,每发一份给他们一点辛苦钱。”
    “不是雇他们,是请他们帮忙。”
    “府学外面,我们可以找报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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