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锁骨处的玄色龙纹暗绣上,睫毛轻轻扇动两下。
“还盼我心气儿高一点,别被框住,要自己奔前程。‘婉’字嘛,也有温温柔柔、顺顺当当的意思。是盼我将来跟夫君好好过,不吵不闹,白头到老。”
她说到夫君二字时,尾音轻颤了一下,随即抿唇笑了笑。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一路漫到耳根,染得两颊微微发热。
“如今我嫁给了陛下,您……就是我往后能托付一辈子的人。”
她仰起脸,正正对上他的眼睛。
这本书里的后宫位份,是架空设定,跟史实不一样哈。
定的是,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四妃各一位。
再往下是六嫔、八昭仪、十二美人,才人、宝林这些,人多不设限,看本事也看恩宠。
江熠听她轻声细语讲名字的来由。
周霏一边说,眉梢眼角就一点点舒展开。
江熠身子微微一僵,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龙袍袖口,声音有点发紧。
“朕……是你能托付的人?”
“嗯。”
她点头。
“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唯一的靠山。”
“所以啊,我也想把最私密的一样东西给您。我的小名。”
“除了爹娘,您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那……陛下愿意一直护着我吗?”
江熠脱口而出。
“婉婉信朕,朕就做你的大树,天塌下来,也给你撑着。”
她仰起脸,笑得又甜又小心。
“陛下真疼人~”
说完,还顺势往他胸前蹭了蹭。
第二天,椒房殿。
皇后刚查出有身子,草草让新来的姑娘们磕了个头、问了句安。
周霏一进门,所有眼睛立马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这批选秀,一共封了九个主子。
宋太傅家的闺女宋昭昭,封昭仪。
陇西郡公家的李长乐,封美人。
中书令家的孟南汐,封美人。
其余五位,仨才人,俩宝林。
东临后宫规矩。
这次新人里,除周霏外,最高的就是昭仪。
按理头回进宫该封美人,可周霏不一样。
江熠本想给她昭仪、给宋昭昭封美人。
谁知宋昭昭是太傅亲闺女、太后亲侄女。
太后三回召见江熠,话没明说,意思却清楚。
再低,脸面就真挂不住了。
新朝才立,江熠正忙着树威信、稳人心。
户部郎中昨儿上奏时多看了太后一眼。
没办法,只好把昭仪给了宋昭昭。
可江熠心里憋着一口气。周霏从前好歹也是个妃。
如今她为他受委屈,他更不能让她在新人里站得比谁都低。
思来想去,他一拍案。
谁搞特殊,我跟着搞!
绝不能让周霏在她们面前,矮上哪怕一根头发丝儿!
可也不能让她太扎眼。
最后定了个折中位置。嫔位,赐封号,汐。
周霏咋知道这些的?
还不是赵元福跑来传旨时全倒出来了。
“汐嫔娘娘啊,陛下真真是花了心思!奴才当时就在边上瞅着,光是翻书就熬了三四天,挑来挑去才定下这个‘汐’字。按理说,这活儿该礼部干,结果陛下自个儿包圆了。”
周霏听着,压根没上心。
随手捏起桌上那几颗贡珠,在指尖滚来滚去。
等赵元福啰嗦完,她才懒懒抬眼,朝紫云轻轻一瞥。
紫云立刻垂首,向前半步。
紫云掏出个小布袋。
哗啦一声倒在赵元福掌心。全是碎银子。
“公公费心了,这点小意思,买几块点心垫垫肚子吧。”
“哎哟,谢娘娘赏!谢娘娘赏!”
赵元福双膝微弯,腰又压低三分,手背紧贴裤缝,头几乎碰到胸前。
他语速急,字字清晰,连说两遍。
赵元福一把拢进怀里,半点不推让。
他脚底抹油刚退出殿门,一抬头,瞧见皎月正杵在外头廊柱边。
她双手交叠于腹前。
张了张嘴想搭话,又偷偷瞄了眼殿内,到底把话咽回去,只摇了摇头,一溜烟走了。
眨眼又是半个月。
这几日,江熠也忙得脚不沾地。
晨起卯正召见户部与工部。
辰时批折至宣政殿东阁,午间只饮半盏冷茶。
申时赴校场检阅新调禁军,戌时方回太崇殿,案上奏本又堆高三寸。
估计嫌她住得太偏,干脆天天派人来接,直接抬到太崇殿去。
“娘娘,太崇殿到了。”
她点点头,刚掀开轿帘准备下轿。
赵元福突然从江熠身后蹿出来,绕着皇帝团团转,脸上写满了慌张。
“陛下!陛下您可千万撑住!”
江熠一见她,神色猛地一紧,眼皮迅速跳动两下。
“快,立刻送汐嫔回芳华殿,一步不许耽误!”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按住额角。
赵元福急得直跺脚,左右看看她,又看看摇晃的皇帝。
他一边托住江熠的手臂,一边朝宫人吼。
“搭把手!快把陛下抬稳了!”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一人托腰,一人抬腿。
“快快快!起轿!”
他掀开轿帘,催促。
“肩稳住!步子齐!别颠着陛下!”
四名轿夫发力,轿子离地,抬向西面宫道。
江熠刚被抬走,赵元福跑回周霏面前。
“汐嫔娘娘,奴才……送您回芳华殿?”
“皇上人呢?”
“去华兰宫了。”
“华兰宫?”
“文华宫的人刚来报……说、说淑妃娘娘……要生啦!”
周霏脚下一滑,险些趔趄。
她猛地扭头。
“你说谁?谁要生了?!”
“杨淑妃。”
“备轿!本宫也要去华兰宫!”
“奴才……遵命!”
倒也算个好结果。
脚刚踏进文华宫门槛。
“哇啊啊!”
一声响亮又脆生的哭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江熠听见动静。
“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产房冲。
没过两分钟,接生嬷嬷抱着个襁褓快步出来,朝着皇上福身。
“恭喜皇上!天大的喜事!淑妃娘娘生下一位小皇子!”
“赏!全赏!都重重地赏!”
江熠激动得嘴皮子都打结了,翻来覆去就念叨这几个字。
嬷嬷把孩子接过去抱走了。
“臣妾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您当爹啦!”
晚柔走上前,站定在他身后。
江熠眉头一跳,立马回头。
“婉婉?你怎么在这儿?”
“陛下别慌。这是咱们大周头一个皇子,又是您第一个骨肉,分量重得很。臣妾不生气,真不生气,心里头还为您乐呵呢。”
“婉婉,朕……真高兴。你真的不一样了。”